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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山水隨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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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山水隨心觀

不對不對, 她怎麽被他給牽著鼻子走了?

聽起來像是讓他參加一門原本並不擅長的大考,而她就是掌握著答案的考官,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看似是在談婚論嫁, 可實際上與感情已然無關。

賀梅:“好了不用再說了。一邊說著要你正常些,一邊又逼你說不正常的話出來,和拿自己的矛戳自己的盾有什麽區別?”

說話間, 她將菜肴擺好, 先行坐下。

林靖將鸂鶒木托盤上的米飯依次放在他們對應的位置上, 聞言含笑看她一眼, 收起托盤時竟然還摩挲了兩下。

摸就摸,看她幹嘛?

林靖:“若非瑾之胡亂說話,梅梅也不會餵飯予我。”

賀梅被他說得心虛, “這話說的怎麽更不對勁了, 你不會還想故意說些怪話特地要我餵飯吧?不是說食不言嘛?吃你的飯。”

林靖:“那日禮尚往來為梅梅夾菜,你卻嫌棄地把它給了雙立。”

真是越說越不對勁了,賀梅忍無可忍,夾起一筷子荔枝白腰蓄勢待發。

還不等她往林靖嘴裏送, 雙立咽下口中的米飯,“原來梅姐姐為我添菜竟然是因為先生?”

賀梅連忙將那塊荔枝白腰放進他的碗裏, “喏。”

見林靖斂下長睫看向空得只剩下米飯的碗中, 她也不厚此薄彼, 給他的碗裏也放了一塊。

明明身邊人臉上的表情絲毫未變, 可賀梅就是覺得他相較於之前來說, 顯得開心許多。

她大大咧咧習慣了, 什麽都顯現在臉上, 總是嘴比腦子快, 事後才知道後悔。可林靖明顯是個委婉含蓄, 心思細膩的人。

她的一句無心之言,甚至只是不經意間的一個神情,都會被他放在心裏,分明是在意的。所以何須逼他多言?他對她怎麽樣,只要用心就能看見。

他隱居在此,遠離俗世車馬之喧,遠離紅塵人情世故,淡泊名利逍遙自在。是她死皮賴臉強行闖入他原先閑散平靜的世界,求他收留自己之餘還心生妄念。

想到是他默默幫自己綢繆解決煩惱,賀梅先行盛了一碗楊梅荔枝飲放在林靖面前,再依次給雙立和自己也盛了一碗。

雙立:“今日的炒雞,怎麽吃起來和之前的那些不大一樣?”

賀梅笑道:“這不叫炒雞,是大名鼎鼎的三杯雞。”

雙立奇道:“這在大越朝可是聞所未聞。可有什麽典故出處?”

他夾起一塊醬紅油亮的雞肉放到鼻尖輕嗅片刻,實在是沒有忍住誘惑,來不及細細端詳便“嗷嗚”一口吞掉了。

林靖雖未說話,可吃飯的動作肉眼可見地放緩了。

賀梅:“是用一杯米酒、一杯醬油和一杯黑芝麻油調味制成,中間不加一滴水。至於典故嘛,這個還真有。”

她以手托腮看向左邊,回憶片刻,“南趙末年,江省民族英雄文浮休抗擊敵國被俘,有傳言說他被殺了,百姓們都很悲痛。”

深紫色的楊梅,瑩白色的荔枝,粉色的糯米圓子泡在淺紅色的糖水裏,顯得格外誘人。

賀梅忍不住舀起一勺,糖水酸酸甜甜,沁人心脾,糯米圓子軟糯又具有彈性,中間摻雜的楊梅果肉為其增添了一絲果香。

雙立追問,“這和三杯雞又有什麽關系?”

賀梅不緊不慢地將荔枝核吐到渣鬥裏,“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婆婆聽說這件事,帶著一只雞,一壺米酒來到牢獄門外,想要祭奠他。

獄卒告訴她,文浮休還活著,刑期是第二日。老婆婆求獄卒幫忙,兩人將活雞給殺了,處理幹凈,切成塊放入瓦缽。將帶來的米酒倒入三杯進去,加些鹽調味,再就地壘砌竈臺小火慢煨。

一個時辰後打開蓋子來看,雞肉酥爛,香氣撲鼻,兩人便以此為文浮休送行。後來那獄卒回了江省老家,每逢文浮休被害之日,就定會用三杯米酒煨上一只雞來祭奠他。這便是三杯雞的起源,現在我們吃到的則是加以改良的版本。”

雙立點點頭,“想不到好吃的一盤三杯雞背後,竟然還有這樣曲折動人的故事。明明還是一樣菜肴,雙立卻在聽完後,吃出不一樣的滋味來。”

賀梅笑言:“一開始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再後來看山非山,看水非水。人總是以為自己看見的就是全部,可惜那多半都帶有主觀的色彩,根本不是真的。

開心時,淒清的環境也可生出萬般豪情;難過時,美妙的景色也足以令人難過。唯有歷經千帆,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這便是返璞歸真,回歸自然了。”

說完,她夾起一筷子三杯雞放進雙立碗裏,“既然喜歡,那就多吃些。”

林靖原本靜靜吃飯,冷不丁聽得賀梅說出這樣的言論,不禁朝她投來一眼。

賀梅感受到他的視線,奇怪瞥他一眼,“怎麽啦?你也要?之前怎麽不知道你這樣……”她不偏不倚給林靖的碗中也放了一塊雞肉,直到放完了也沒找到合適的形容詞,只好就此打住。

雙立聽故事聽得上癮,興沖沖追問:“那其他的菜可還有什麽典故?”

賀梅好笑不已,“你倒是點醒了我,以後倒是可以在食肆中請說書的李娘子講些菜肴的故事。”

只要在小孤山有她在,總少不了笑語歡聲,因而便顯得時間過得格外快。

估摸著時候已經不早了,待這局棋走完,賀梅丟開手裏的棋子,“不下啦,我該回去了。”

雙立依依不舍,林靖翻書的手也為之頓住。

她將自己帶來的竹籃從廚房拿過來,從中拿出一個牛油紙信封遞給雙立。

雙立一頭霧水接過,“給我的?是什麽?”他從中抽出疊得整齊的絹帕,驚喜地展開,“好漂亮的帕子!雙立喜歡!”

他歡喜地撲上來抱住賀梅,一通猛蹭。

見此,林靖下意識看向她的籃子,發現裏面已經空了。他斂下長睫,若無其事移開視線。

賀梅捏捏雙立的小臉蛋,“明日還有新員工要來報道,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過去,食肆離不得人,下次丕定?”

林靖默默將手中的書放下,“瑾之送你。”

賀梅搖搖頭,她不想給他多添麻煩。等她走至山路拐角處,下意識往回望去,發現林靖依然站在那株梨樹下無聲相送。

既然牽扯不清,那麽這樣互相處成朋友也不錯。

細雨驟然間從東邊的天際傾落而下,夕陽徐徐朝西沈去,雨絲被餘暉鍍上金色的光澤,輕柔地敲打在她的傘上,跌落進尋仙湖的懷中,激起漣漪點點。

成片的碧色蓮葉迎風高舉,自然生長的風貌遠非她店前刻意種植的睡蓮所能匹敵。

翌日,賀梅早早起床,用過早飯,開始煮今日下午要賣的飲品。

除卻酸梅湯等常規的飲子外,昨日用的那道楊梅荔枝飲不錯。

荔枝眼下初初上市,價格偏高,所以她便打算多做些不帶荔枝的楊梅飲,待下午茶歇時間,再根據食客需要煮些加荔枝的。

正合計間,一窟鬼食肆的大門外傳來敲門之聲,一道怯怯的女聲響起:“賀娘子可在?”

賀梅連忙擦幹凈手,從廚房走到食肆門前去掉木栓,正是前來報道的吳麗。

賀梅:“怎麽來得這樣早?”

吳麗:“您有意相幫,自然不好要您苦苦等奴家。”

賀梅不明白她的意思,“我不過是喜歡你做帕子的手藝,這才將你給拐了來。”

吳麗笑吟吟地看著她,試探道:“奴家猜測,是賀娘子好心請了大夫上門為奴家看診,您說是也不是?”

賀梅陡然一驚,只當她在詐自己,咬死不認,“你說什麽,我不知道。”

吳麗也不追問,靈巧換了話題,“掌櫃的需要麗娘做些什麽,盡管吩咐便是。”

賀梅摸摸鼻子,“這幾日還不夠熱,所以我買的冰還不算多,正在想法子做成吃的。你身體不好,就坐在點茶的陳娘子那裏先幫忙熟悉下情況吧。等後面我把大傘支在店外,擺上些提前做好的飲子和果子,你就幫忙售賣這些。”

吳麗點頭稱是。

小孤山。

蘇起上門來訪,恰好見到林靖站在那株梨樹下,手中握著一個怪模怪樣的玩意兒無聲把玩。

蘇起:“瑾之拿的是何物?瞧著倒是新鮮,可是賀梅做的?”

不等林靖答話,他就懂了,“哦——”,他怪聲怪氣地拖了長音,成功惹得林靖循聲看過來,才悠哉悠哉地扇扇手中的折扇,“瑾之原來是在睹物思人。怎麽不下山親自去找她?還是說我教你的辦法不好使?”

蘇起從林靖手中取走那造型別致的物什細細觀察,很快便發現了個中關鍵,“這毛瞅著,怎麽怪眼熟的?不會是你的鶴兒鶴女身上掉的吧?”

見他默認,蘇起瞬間對賀梅肅然起敬,“她這樣亂搞,你還能對她念念不忘,牛!真是牛!我蘇懷虛不服都不行。”

林靖:“梅梅的想法,與我們多是不同的。其實......也算是變廢為寶。”

蘇起不可置信地審視他的面容,“你的身上,似乎多出些東西來。若是在之前,你絕對不會這樣說。”

林靖聞言自我審視,尋思良久後,只好出聲詢問,“懷虛所指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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