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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春分繪紙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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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春分繪紙鳶

賀梅已經不太能夠想起自己最後一次放風箏是什麽時候,只依稀記得那是自己上小學時,老爸春天最愛帶她做的事情之一。

兒時記憶的覆蘇,使得她那顆親近自然的童心也隨之砰砰跳了起來。大越朝可沒有惱人的電線桿搗亂,更沒有過於熙熙攘攘的人群,想來放起林靖親手所繪制的紙鳶,必定別有一番趣味。

賀梅和雙立一同走入餐廳,等到一個在座諸位都沒說話的間隙,這才對林靖問道,“雙立說你打算親手繪制紙鳶給我,那我可以要個老鷹的嘛?”

林靖朝不知何時起躲在她身後的雙立投去一眼,沈默片刻後點點頭。

清妙和尚目光睿智看了看他們三個,仿佛洞悉了一切,呵呵呵笑得如同彌勒坐佛。身穿官服的章西村原本不知其所以然,但在蘇起那廝湊在耳邊一番竊竊私語後,也撫髯會心一笑。

賀梅自覺和林靖並沒有說什麽笑話,見此有些不明所以。

“你們在聊什麽呢?怎麽笑得這麽開心?”身後傳來黃文英疑惑的聲音。

蘇起:“自然是笑春天來了。不然,還能是什麽?”

蘇起這樣意味深長的話更是讓人摸不著頭腦,卻引得其他幾位紛紛調侃他真是“便言多令才”。林靖似乎聽懂了其中深意,耳垂微微泛起紅來,蘇起則厚著臉皮對他們的誇獎照單全收。

賀梅聽得一頭霧水,黃文英也不遑多讓,兩人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底看出濃濃的不解之色。

蘇起呼啦啦拿著折扇扇風幾下,當先請辭。他一說走,眾人自然也要跟著離去。

黃文英:“這就走啦?”

惹得蘇起笑睨他一眼,而後大大咧咧地一把摟住他的肩頭,把依依不舍的黃文英帶出門去。

平時這種時候,都是雙立去送客人們直到門口。這次卻是林靖親自上陣,只是他走之前,清清冷冷地朝雙立睇去一眼,似乎有話藏在眼神之中。雙立縮縮脖子,面上卻隱隱帶上一抹堅定之色。

賀梅瞅瞅這個,看看那個,實在搞不懂這些文化人士。含蓄內斂是文人的常見內核,可這對她這樣的俗人來說,實在是超綱級別的閱讀理解,根本讀不懂哇!

她只好聳聳肩,按部就班地收拾桌上的杯盤碗碟。等清洗好這些,只需要將前些日子他們放在客棧的生活物品取回來,就算是徹底安頓下來了。

林靖送客回來,將雙立喚去了書房,隨後自行取了工具去半山腰竹林取竹做篾。賀梅回客棧取私物途中路過時,還同用襻膊綁著袖子的他打了聲招呼。

陽光融融傾灑而下,照得他手臂皮膚白皙漂亮,青筋根根在其上畢現,隆起的肌肉線條流暢好看。林靖帶著手套神情專註地處理他左手中握著青碧色竹子,整個人顯得幹凈又清爽。

賀梅已經從他身邊走過去了,突然又轉過身來,巧笑倩兮:“林晶晶,別忘了多做些竹篾。禮尚往來,我到時候給你也畫一個。”

她知道以他的性子,是斷然不會回覆自己的,故而丟下這句話,就笑著跑開了。

林靖放下手中的活計,脫下手套揉揉眉心,目送著快活的賀梅像陣風一樣消失在蜿蜒的山路盡頭。

禾苗在水田中芃芃生長,映照著蔚藍天空、如棉似絮白雲的春水,忽地被一群歡騰撲入的褐鴨攪碎,泛起的層層漣漪推送著淺綠色的浮萍飄向遠處。

百草蔥蘢豐茂,桑葉沃若藹藹,炊煙裊裊升起,溫柔晚風送來遠處牧笛的聲音,隱隱還有水牛的“哞”聲間雜其中。

回家的路上所看到的景還是那些景,可如今未來可期,賞景的人心境不同,感受自然不同。

如果放在之前,賀梅一定會馬不停蹄地將自己的生意給張羅起來,就像是一根被崩得緊緊的弦那樣,絕不會使自己得片刻清閑。

可是隨著和林靖的相處,她逐漸也染上了一絲他身上特有的松弛感。

如今市場調研、鋪子選址、裝潢門面、桌椅板凳、餐盤餐具、食材食單等事,皆在先前那段時間有了足夠的了解和準備,因此她決定給自己放個假,待春分之後,再一鼓作氣將食肆起來。

畢竟餐飲業就是需要長年累月,風雨無阻地定點經營下去,才能保證有穩定的食客前來光顧。若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今天開門,明天就打烊;或是今天開在這裏,明天就搬去了那裏。前者留不住食客,後者則會使得食客找不到鋪子的位置。

只有在保證留住食客的前提之下,才有可能保證鋪子收回前期所投入沈沒的巨大成本。

假若食肆門庭冷落,那麽前面采購的食材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得不新鮮,從而導致所做的飯菜口感欠佳,進一步導致客人的流失,形成惡性循環。

反之則定然會在她廚藝的加持之下,事業蒸蒸日上,賺得盆滿缽滿。

既然以後有得忙,又何必急於一時?

昨日黃文英曾經同她提到,時人會在春分的這天,進行吃春菜、“粘鳥嘴”、釀春分酒、豎蛋、鬥草、踏青、放風箏、屋頂栽種“戒火草”,以及祭拜祈福等活動。

據說後天就是春分了,按照林靖的速度,想必早已做好了紙鳶。她打算明天提前準備些吃食裝進食盒,一家三口一起在那天放風箏吃野餐。

賀梅腳步輕快回了紅梅小築,雙立卻沒有像她料想的那樣從房間裏撲出來圍著她問東問西。如今林家的屋舍修得多了些,她將東西放回自己的寢屋,略一沈吟,便直接擡步朝書房走去。

果不其然,雙立確實正坐在小幾前苦哈哈地抄書。林靖則伏在案上,以筆細細描摹一只神俊非常的雄鷹,還差一對眼睛沒有點上。

賀梅:“你這次怎麽罰我們小雙立抄起書來了?快畫快畫,我等下給你也畫一個!”

林靖置若罔聞,將蘸滿墨汁的筆尖在那塊破了一角的硯臺上蹭至筆鋒銳度適中,隨即一氣呵成為那只鷹點上眼睛,它瞬間變得像是被真正註入了神魂那般栩栩如生。

賀梅見此戳戳林靖的胳膊,放柔聲音:“寫個差不多也就夠了,死記硬背這種法子哪裏適合我們聰明伶俐的小雙立?”

旋即把他給擠開,將紙裁剪成三角形,取彩墨,給林靖畫了一個她小時候最愛買的彩虹風箏底面,再喜滋滋地呈給他看。

林靖:“……”

他偏過頭去,似乎有些不忍直視。

雙立卻捧場至極:“雙立喜歡這個!先生若是嫌棄,梅姐姐不如就送給雙立吧!”

林靖:“那個黃鶯的才是你的。”

他雖然沒有直說自己喜歡,卻也沒有說要拒絕,賀梅悄悄彎起嘴角。

翌日,賀梅將之前在客棧住時抽空做好的蝦片放入油鍋炸好,派雙立去茅家村尋村民們聊表心意,同時讓他換些水牛乳來。

自己則在山上采些葉子尚嫩的紫莧菜回來,將其洗凈瀝幹水分。接著鍋內倒入少許水燒開後,把紫莧菜稍微燙過便將鍋取下竈臺放涼,再撈出紫莧菜擠幹水分,這便是上好的天然色素。

而後在碗中分別加入適量的豬油、面粉和沙糖揉勻成粉色的油酥面團,再做一份水油面團,蓋上紗布靜置醒面。

賀梅待面團們醒發好後將它們均分多份揉圓,多次按照一份水油皮壓扁搟成圓形,把一份酥皮小圓子放在其上慢慢包好捏緊的方法處理好後,再次醒面約摸現代一刻鐘的時間。又輕輕用搟面杖把面團們依次搟成長舌狀,從一側慢慢卷成小卷再次醒面。

整個過程都極其耗費功夫,平時賀梅其實寧可多炒幾道菜,也不愛擺弄這些外形過於精致的糕點。也就只有林靖和雙立這樣的親近之人,才值得她這樣不厭其煩地細致制作。

“梅姐姐,我回來了!”雙立手中提著兩個竹筒,見她聞聲看過來,得意地朝賀梅揚了揚手。

雙立:“你的蝦片老少鹹宜,被一搶而空,簡直不要太受歡迎!”

他將盛著水牛乳的那兩個竹筒放在礙不到賀梅事的地方,好奇問道:“梅姐姐在做什麽?似乎是什麽糕點。”

賀梅:“今天做梅花酥和奶油,明天一早再做些別的好吃的。”

雙立:“梅花酥?春天最典型的不應該是桃花嗎?哦——”

賀梅同故意怪叫的雙立開玩笑,說要不是她愛幹凈,現在一定要刮刮他的小鼻子,最好把它刮塌。

雙立聽完絲毫不怕,反而沖著她做了個憨態可掬的鬼臉,惹得賀梅一陣好笑。

她處理好面皮,包入提前處理好的紅豆沙餡料,耐著性子將它們一個個捏成漂亮的梅花狀,再刷上蛋液並點上芝麻充作花蕊,最後放入張師傅他們幫她壘砌的烤爐中烤制。

雙立又問:“梅姐姐,除了這個桃花酥,我們明日放紙鳶的時候還吃什麽?”

賀梅:“蜜汁烤雞翅與雞腿、蝦魚筍蕨兜、奶油松瓤卷酥和草莓山藥。”

雙立:“怎麽這麽多甜食?”

賀梅近日以來雖然有註意盡量不在人前叫起林靖的新“昵稱”,可在她的潛意識裏,早就把雙立當成了自己人,因此不過腦地回答他:“自然是因為林晶晶愛吃。”

雙立瞬間瞳孔地震:“晶晶?三日成晶的晶晶?”

他調轉腦袋,看向不知何時過來廚房的林靖,再看看賀梅,“你們好上啦?!那先生昨日怎麽還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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