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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花落臨窗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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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花落臨窗弈

雙立聞言撓撓頭,“左不過是彈琴、吟詩、作畫、烹茶、讀書、賞景,或是清談,或是下棋之類的。”

賀梅:“就這樣?”

雙立:“就這樣。”

倆人大眼瞪小眼,對彼此的生活習慣都很不理解。

賀梅習慣了在每個工作日早早起來,在餐館中將采購員采買回來的那些或是廉價或是昂貴的食材,提前處理好,算是做好備菜。明明這些瑣碎小事,學徒們也可以去做,賀梅卻是個愛操勞的性子,寧可自己盡量親力親為。

她堅信只有自己多去感觸食材,深谙食物的屬性和特點,才能做出打動人心的菜肴來。食材新不新鮮,處理得恰當不恰當,唯有廚師親手去備,日日接觸,才能夠做到對它們如數家珍,了然於胸。

因為食材品類繁多,哪怕菜譜背誦得再熟練,鍋鏟掄得再多,若是脫離了食材根本,就會徹底成為虛懸的手藝,容易忘記對食材本身的那種敬畏之心,類似於趙括那樣紙上談兵。

如今穿越來到越朝,若是她能開起餐館,一身手藝還有用武之地。而今林靖家的廚房,完全不夠她施展身手,說實在的,賀梅真覺得有些技癢。

蘇起邀請他和林靖的幾位至交好友來林家請她做飯,看似是蘇起有求於她。可實際上要賀梅自己說,蘇起此舉,完全不亞於是給她這個瞌睡的人來送枕頭了。

雙立見賀梅閑得實在難受,便拉著她去了林靖的書房,兩人臨窗而坐,執棋對弈。

賀梅對圍棋的理解,還停留在小時候和朋友的玩鬧上,因此只記得一個“圍”字,旁的規則,一概不知。

雙立教了賀梅好半晌,賀梅還是聽不太明白,糊裏糊塗地同他走上幾盤,被雙立殺得片甲不留,好不狼狽。

她鬧著要換套玩法,雙立只好隨著賀梅所說的五子棋規則,陪她下了幾局,這才發現這樣簡單的棋路,自己卻根本玩不過她。

年輕人勝負欲望上來得快,賀梅和雙立誰也不能說服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對視一笑。

雙立見賀梅堅持要下五子棋,直呼賀梅狡詐,最後皺著鼻子撅起小嘴,請了林靖做救兵。

林靖雖然平時不愛說話,實際上人還是很好說話的。

他本就擅長下棋,剛才聽雙立從棋場上大殺四方,到最後狼狽地抱頭鼠竄,也不過一炷香的時間罷了,因此不免對賀梅所說的“五子棋”很是好奇。

賀梅見林靖眉眼微動,似乎是對五子棋感了興趣,想到今天早上自己大半個人差不多全拱進他清洌的懷裏,一時間既羞赧又有些興奮。

若是能夠在棋盤上贏得林靖幾局,他這個人最後追到沒有不重要,她這該死的勝負欲望滿足了就行。

賀梅本想讓林靖執黑,就當做讓讓他這個新手,卻不想他卻不願占她這個便宜,寧可用上圍棋的法子,要她猜先。

賀梅只好順水推舟,好在她運氣不錯,最後的結果還是林靖先下。

起先賀梅還能占據熟知規則的優勢,贏了林靖幾局。

但是很快,局勢就有了扭轉,不管賀梅如何進攻擺開三子,都會被林靖未雨綢繆堵上半邊。不止堵上了她的棋路,還見縫插針地為自己的五子連珠大計添磚加瓦,賀梅好幾次差點兒就沒有看到他的布局,險些中招。

兩人你來我往,最後賀梅還是輸在整體布局上,惜敗林靖一局。自此之後,無論她如何努力,都休想逃過林靖犀利如鷹一樣的眼睛。

賀梅同他下了幾局,仿佛經歷了幾場大戰,再也不見先前同雙立對戰時候的輕松自在。

最後不免有些疲憊,索性丟開手去,大喊“不玩啦!”

雙立樂了,調侃賀梅:“梅姐姐剛才可不是這麽說的!”

賀梅輕呷一口身前杯中的龍井茶,不緊不慢地放下後,白皙的手指在臉上對這雙立的方向輕刮幾下,嗔他一眼,“你還請了外援呢,忒不知羞~”

兩個人如同菜雞互啄的搞怪模樣,惹得林靖見了,也惹不住微微彎起了嘴角。

賀梅餘光中看到他眼含笑意,嘴角綻開一抹醉人的弧度,心中不免覺得有些驚艷。

林靖皮相生得極好,要不她也不會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怦然心動。只是賀梅一時間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要林靖多笑。

因為他笑得太過好看,惹得她的心臟砰砰砰亂跳,猶如小鹿那樣亂撞。也正是因為林靖笑得過於好看,賀梅無法想象自己該怎麽忍住不對夜夜同床共枕的他伸出魔爪,做個正兒八經的正人君子。

她心中正胡思亂想,耳邊突然隔雨聽聞前面的柴門被人敲響,忙撐起油紙傘前去迎門。

古代沒有鐘表,林靖家就連古人最常用的更漏子也沒有,平日賀梅都是靠擡頭望太陽去推斷時間。今日雨下得大,天空陰雲密布,賀梅早飯吃得飽,對時間完全失去了判斷。

原來不知不覺間,竟是飯點將至,來人者眾,打頭的,正是老熟人蘇起。賀梅見他們各自都帶了不少食材,便知是蘇起帖子上所言的“蹭飯大軍”,連忙開門請他們進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位是弟妹吧?”一個圓臉福態的禿頭和尚見到賀梅,張嘴就是這樣一句。

賀梅語氣幽幽:“現在還不是。”

蘇起:“!!!”

見他瞳孔地震轉過頭來看著自己,賀梅咧嘴一笑,“先生們可得幫我保密,林靖他還不知道。”

與蘇起同行的眾人聞言後彼此之間對視一眼,而後哈哈一笑,答應她的請求之餘,還直誇賀梅有幾分名士風範,性情率真不做作。

“早就聽蘇起這老小子說自己來瑾之家蹭飯,有多好吃雲雲,我們都是些老饕客了,賀梅姑娘你有什麽本事,今日都盡管使出來吧!”

“哈哈哈哈哈哈,是極!是極!”

賀梅自信一笑:“您們安心等吃便是。”

她除了蘇起,誰也認不得,卻絲毫不見慌亂,與客人們一路穿行過紅梅小院,談笑風生,端得是落落大方,儼然一副未來女主人的身份。

蘇起最後找了個旁人不在的檔口,對著賀梅比了比大拇指,神神秘秘地拉過她,忍不住開口問:“你是何時對瑾之起的心思?怎地我上次來時誤會你們兩個,記得賀梅你還沒有那樣的想法啊?”

賀梅也神神秘秘回:“自然是蘇先生帶來的豬肉太肥,讓我這俗人被那豬油蒙了心。”

蘇起見賀梅嘴裏沒一句正經話,忍不住笑罵她胡說八道,隨即哀嘆,自己先前想要把賀梅拐去蘇家當廚娘的想法,卻是不成了。

賀梅:“幫我追到林靖,蘇起你想吃什麽,不過一句話的事。”

蘇起聞言,原本以袖子拭淚的假哭之聲瞬間為之一止:“此話當真?”

賀梅:“比珍珠還真!”

兩人相視一笑,卻不期然被來尋蘇起的林靖撞進眼裏,蘇起見他見狀不自知地皺起了眉頭,忙對著正在竈間忙活的賀梅擠眉弄眼,暗示她有門。

不等賀梅對他做出什麽回應,蘇起就被林靖拉去了書房,只好將手背在後面朝賀梅擺了擺。

雙立先前在書房隨侍在一眾客人之間,為他們添茶倒水,好不忙活,直到最後眾人待飯間隙行起飛花令來,才得閑來廚房尋賀梅。

賀梅難得見到這樣豐盛的食材,自然是火力全開,一手菜刀使得飛快,各色食材分門別類,被她科學安排得次序井然。

雙立見此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賀梅的速度能快成這樣。如果說之前賀梅是按部就班地備菜、慢條斯理地做菜的話,現在的她,切菜的刀鋒快得出現了殘影,砧板切得似乎都能讓人看到火星。

這餐在賀梅的傾情制作下獲得圓滿成功。

賀梅所做的文思豆腐炫技到了極致,入口即化,令人嘖嘖稱奇。蔥爆羊肉香嫩可口,卻讓人絲毫吃不出羊肉獨有的膻味。

時人皆認為豬肉賤,是貧民之食,她卻將其做成肥而不膩,可口至極的東坡肉,香得讓諸人再難說出“君子不食混腴”之類的話來。

其中那道開水白菜,更是博得滿堂彩。其餘的那幾道素菜,更是被賓客直呼比肉還香。

飯後,他們也並不急著走,再次將賀梅的手藝誇上了天。

如今賀梅已經知道那個灑脫的禿頭和尚就是昭德寺的清妙和尚,那個和蘇起相交甚密的白面書生是他的好友黃文英,那個身姿瘦長,身穿官服的青年便是縣丞章西村,還有幾個,賀梅實在沒有記住名字,對此也並未太過在意。

其中一個賀梅沒有記住名字的老者飯飽酒足,愜意地捋了捋胡須,道“來之前,老夫還納罕蘇起這老小子時不時來瑾之家蹭飯,都是尋常飯菜,能好吃到哪裏去?”

而後同清妙和尚對視一眼,撫掌笑言:“而今方知他所言不虛!”

眾人皆是冒雨而來,林靖家中地方實在太小,故而飯後清談了約莫兩盞茶的時間,他們紛紛向林靖請辭離去。林靖便攜雙立一同撐傘,將客人們送至門口。

賀梅多日不曾用到先前巔峰時期的速度下廚,今日算是被這頓午飯掏空了身體,滿桌的狼藉杯盤暫時不想去整理,只想癱軟在床上好好休息。

用過飯後,血液直直往胃的方向走,賀梅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著的,反正醒來後才發現,原本就不甚明亮的天光直接黑得透徹。

她披起衣服,點亮桌上的油燈,趿拉著鞋履出了寢屋。

略微有些凜冽的寒風劈頭蓋臉地裹挾著冰冷的雨點拍打在賀梅的臉上,竟是連茅屋的屋檐也擋不住。

梅花被急風驟雨拍打得落了滿地,像是點點燭淚滴落在地,在濕潤的泥土上黯然成泥。

賀梅轉頭走向書房,果不其然看到一燈如豆下,林靖單手捧著書卷看得認真,俊俏的臉在燈光顫動下明明滅滅。

雙立伏在他身側的案幾,身上披著林靖的外衣,呼呼睡得正香。

林靖聽到賀梅的拖拖拉拉的腳步聲,沈吟片刻,放下手中的書卷,扭頭向她看來,賀梅瞬間覺得自己被擊中了。

誰能拒絕一個挑燈夜讀的書生!聊齋志異都是這樣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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