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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藕絲繞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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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藕絲繞郎心

林靖順著蘇起的目光回頭去看,賀梅揉著眼睛打著哈切站在他身後寢屋門口,面上仍帶著一抹艷麗的紅暈。

賀梅自林靖起身後不多時便處在將醒不醒的狀態,眼皮沈重得讓人睜不開眼睛,她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掙紮著起的床。

畢竟,哪有主人家都起來了,她這個寄人籬下的外來戶還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道理?她今日也要好好表現,就當是付給林靖收留的報酬。

賀梅揉著眼睛,聽見有陌生男子訝異的聲音,心知那人是誤會林靖和她的關系了。

先前最多紅個耳根的林靖這次徹底鬧了個大紅臉,先她一步出聲喚雙立隨他進了書房,將那桃花眼男子丟在原地。

蘇起:“在下蘇起,敢問小娘子如何稱呼?”

賀梅:“賀梅。”

賀梅知道他問她名字反倒是其次,打探她和林靖的關系才是真的。可她如今可是一個黑戶,說多錯多,幹脆利落報個名字打發了這位,回頭讓林靖這個土著向他解釋才為上上之計。

唯恐蘇起再問出什麽她難以作答的問題,賀梅竭力忽視身上不正常的燥熱之感,以蘇起吃了沒,來都來了還帶什麽東西為話頭,成功將話題轉到了她的拿手好戲下廚上。

天寒地凍,人容易餓得快。

蘇起今日為了堵到林靖,硬是早飯都顧不得吃,如今確實感到五臟廟在向他發出抗議。他很爽快地將手裏的食材遞給了賀梅,幹脆揣著手跟著賀梅一前一後進了廚房。

賀梅手腳麻利地燒起一鍋熱水,將蘇起帶來的雞收拾幹凈。古有庖丁解牛,奏刀騞然,莫不中音;今有賀梅剖雞,動刀甚微,謋然已解,如土委地。

蘇起從未見過有人能把雞殺得這樣好看,宛若行雲流水,先前八卦的念頭全都拋之腦後。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這小娘子定然是個中高手。

賀梅將盆中撒上食鹽,加入冷水攪勻,再將適才放出的雞血註入其中,做成血豆腐。昨日的冬筍還有不少,賀梅取來處理幹凈。

她準備先做一盤冬筍炒臘肉,緊接著做冬筍燜雞、糖醋排骨,再來一道雞血粉絲湯,最後以水和面,做幾個鍋貼餅子作為主食。

期間林靖從書房出來進了廚房,要賀梅先行去休息,他來替她。賀梅正要多多表現自己,自然不肯。

見此,林靖只好隨她去了,臨走時,還不忘順帶著把名為幫賀梅燒火實則添亂的蘇起給提溜起來帶回書房。

賀梅在竈間忙活不停,茅草屋的隔離效果一般,她隱隱約約有聽見那兩人對話的內容。蘇起打趣林靖昔日偏要硬撐著,不願接受他的接濟修整屋舍,如今才會有此窘迫處境。

似乎林靖對此調侃未作回覆。約莫過了幾分鐘,賀梅又聽見蘇起被林靖殺得片甲不留的淒慘嚎叫,還譴責他今日棋路格外兇狠,忍不住噗嗤一笑。

看來林靖是個下棋的高手,怪不得蘇起寧可起個大早,飯也不吃要來尋他解悶。

古代的冬天著實沒什麽好玩的消遣,蘇起看起來是個放蕩不羈的,一本正經的林靖居然能接受他做朋友,或許蘇起便是他的“消遣”。

紅日高照,冰雪消融,是個難得的好天。

賀梅做好最後一個餅子,恰逢小童雙立拎著幾個牛油紙包回來,頓時生疑。雙立告訴她,這是先生特地為她開的傷寒藥,飯後煎服,三劑必定藥到病除。

賀梅眉眼彎彎,接過藥包,心中覺得無比熨貼。林靖看起來冷若冰霜,少言寡語,實際上卻是個細致溫柔的人啊。

雙立幫賀梅在梅園中布好飯菜,去書房請兩位先生過來就餐。

這頓飯不必多說,自然獲得一致好評。

蘇起巧舌如簧,宛若逗哏,將賀梅的手藝誇上了天。有蘇起打頭,雙立也摒棄了林靖“食不言”的規矩,間或附和蘇起幾句,成為捧哏。兩人一唱一和,將賀梅逗得連連發笑。

她臉上的紅暈遲遲未消,梨渦綻開,宛若春日海棠,令人見之便不由自主地心生歡喜。

林靖在蘇起和雙立的映襯下,更像個悶葫蘆了。他靜靜用完飯,站起身先行離去,賀梅精神不振,對此未做多想。

這一餐吃得算是賓主盡歡,唯有賀梅渾身高熱,胃口不佳,嗅覺不靈,草草只吃了幾口。待這頓飯進入尾聲之時,她的面前多了一碗黑漆漆的藥汁,來自去而覆返的林靖。

賀梅心中一暖,雖然她最是怕苦怕疼,但是林靖這樣貼心,就算是毒藥她捏著鼻子也會喝下。

賀梅將溫度適宜的那碗藥汁一飲而盡,仰頭望向林靖的眼睛仿若盛星,笑靨倩兮。

收到她感激的視線,林靖偏頭斂睫輕咳一聲。

看他耳根不知怎地又紅了個透徹,賀梅心中暗暗好笑。

蘇起意猶未盡地拉走正和賀梅相顧無言的林靖回書房,繼續鏖戰棋場。

賀梅清理好廚房無所事事,正好藥效上湧引人昏昏欲睡,幹脆聽著他們對弈的白噪聲回房昏睡。

紅梅小院裏,歲月靜好。

正如雙立所說的那樣,賀梅喝了三副湯藥,果真好了個透徹,不由得再高看林靖三分。痊愈的同時,她還拿到了林靖請蘇起幫忙到縣丞那裏從中說和辦理的古代版身份證。自然,戶口落在林靖家中。

就賀梅現在所知道的,林靖會彈古琴、喜文雅、能做飯、善醫術、擅下棋。長相俊俏卻生人勿近,有才華有擔當,還守得一手好男德。算是出得廳堂,下得廚房的絕佳丈夫人選。

她因為怕疼恐育是個丁克,林靖居然比她還要新潮,是個不婚族。也就是說在林靖身上,絲毫找不到現代男人們也很難控制的繁殖欲望,這一點令賀梅連最後的那絲顧忌也無。

她本就對林靖的皮相一見鐘情,如今這麽大個優質帥哥日日在她眼前晃,還夜夜同床共枕,就是菩薩也坐不住了。賀梅徹底動了心思,決定從菜肴入手,到時候抓住他的胃,何愁他的心!

天色尚早,賀梅病氣盡消,實在無法忍受自己再繼續游手好閑,傻坐家中無所事事。她雖然之前喜歡舞文弄墨,可後來早已經習慣了在竈間連軸轉的日常生活,根本閑不住。

想起家中存糧不多,賀梅割下些之前蘇起來時還未用完的雞肉,尋來林靖的魚竿和魚簍,同正在烹雪煎茶的他打聲招呼便打算出門。

雙立最近很粘她,見狀貼也不臨,忙不疊地跟上賀梅。

天青如釉,日白無雲。

兩人穿過猶有白雪壓枝,暗香襲人的紅梅小院,路過半山風姿綽約的綠竹叢林,沿著古樸的山路曲徑,直奔尋仙湖而去。

遠處山色空蒙如同水墨染就,深淺不一。水色倒映著湖邊垂柳錯落有致的枝條,隱約可見幾點春的綠意。

幹枯的荷莖以恣意的姿態站立在波光蕩漾的水面之上,對稱的古怪線條像是抽象藝術家才能繪出的大作。

此時賀梅恰好見到有采藕人劃船而來,頓時一喜。

“自洗霜刀來切藕,傳君嚼玉嚥冰方。老人家,等下我釣了魚來,可以拿來些同您換藕給我們家先生嗎?”

“漁娘子前面所言太文雅啦,老頭子我聽不懂。換藕自然可以,漁娘子等下再來此處尋老頭子便是。”

賀梅欣然點頭,和雙立找了個陽光相對充足,避風且水位較深的地方,席地坐下。

“梅姐姐適才所說的那句詩好厲害!不過那老者怕是誤以為你是已婚女子啦!梅姐姐為何會選擇在這裏釣魚?”

雙立盤膝而坐,左手托腮,偏頭一臉不解地看著賀梅。

“春釣灘,夏釣譚,秋釣陰,冬釣暖。冬天天氣比較寒冷,魚兒們會更喜歡游向較為溫暖的地方。”

賀梅把準備好的雞肉小塊掛上魚鉤,拋進湖中,早已退燒的臉上再次為雙立那句“已婚女子”染上紅霞。

當初她怎麽腦子一抽,就拒絕了林靖的求婚呢!

還死心眼地想著他又不是真正喜歡她,自己還能回去。笑死,看了這麽多影視劇,最後還能穿越回去的有幾個。如今真正對他起了邪念,才知道能接近林靖實非易事。

那人俊是俊,卻像個冷冰冰的木頭,整日不茍言笑,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賀梅想到這裏,就只想給那時候被尋仙湖泡得腦子進水的自己一記耳光。

叫你高貴,叫你喜歡搞兩情相悅才結婚!定下名分先婚後愛,感情沒有可以慢慢培養啊!總比現在名不正言不順地拋媚眼給傻子看要強。

手中竹竿一動,賀梅手比腦快,急急揚起右手,一條肥肥的大魚不多時就進了魚簍。

雙立剛才為防止自己說話驚擾了警惕的魚兒不肯咬餌,用兩只小手緊緊地捂著嘴巴不敢出聲。

見此還是忍不住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再次轉頭過來,滿眼小星星地看著賀梅。

賀梅雖然是個丁克,這會兒也被雙立給萌到了,要不是手上滿手魚腥味,真想揉揉他的小腦袋。

收起“如果當初和林靖成婚,雙立就是他們兩個的好大兒”這種狂野的想法,賀梅全神貫註繼續垂釣,直到把整個魚簍裝滿才徹底罷休。

她和雙立再次走到之前那采藕老者所在的地方找他換了不少蓮藕後,心滿意足地滿載而歸。

當天晚上,林靖就吃上了賀梅精心烹制的紅燒鯽魚、糖醋蓮藕、魚羹和蓮藕排骨湯。

飯後,賀梅哼著小曲回廚房打掃衛生,雙立還是頭一次沒有粘著她一起過去。反而跑到月下賞梅的林靖跟前,搖頭晃腦地將白日賀梅所說的那句“自洗霜刀來切藕,傳君嚼玉嚥冰方”覆述給林靖。

賀梅洗完碗筷出來,發現往日等著她講故事的雙立不在寢屋,反而在書房耷拉著腦袋乖覺臨貼,便知道是林靖的意思。

“好端端的,你怎麽惹著他了?”

見雙立眼神濕漉漉透著無辜,撅著嘴不言不語只是搖頭,一副吞聲踟躕不敢言的模樣。賀梅心知從他這裏是問不出什麽了。只是臨走前終歸沒有忍住,揉了把雙立毛茸茸的小腦袋才擡腳離開。

往日林靖一副萬事不上心的模樣,雙立乖巧伶俐,真想不通他到底說了什麽才讓林靖這樣罰他。

晚飯吃得太飽,賀梅閑來無事,自行在紅梅小院中月下踱步,思索明日該尋覓些什麽食材好來貼補家用。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過了今晚這頓飯,家裏米面全都消耗一空。林靖總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模樣,賀梅本就不好意思白吃白住,如今還想追求於他,更不好意思伸手要錢。

柴門突然被打開,有幾個身穿短打的漢子肩扛著糧袋,手拎著蘿蔔白菜走進了紅梅小院。

一見到梅林中嬌俏站著,人比花嬌的賀梅,齊聲向她問好,緊接著就把東西都拿進了廚房。

原來是林靖的佃農來給林家送糧,賀梅眉頭舒展,心中大定,她想好明日的食單了。

這晚不知怎地,林靖很晚才回來寢屋安息,賀梅心下好奇並未入睡。此時見他終於歸家,倚靠在床頭張嘴問雙立究竟怎麽惹惱了他,竟再次見到平日總一副從容淡定模樣的林靖再次為她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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