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琴音貫古今

關燈
第1章 琴音貫古今

一片琉璃白,有客踏雪而至,小扣柴扉。

紅梅小院裏,垂髫小童走上前來應門答曰:“先生舟游去了。”

那人擡手制止小童將要放飛籠中那對仙鶴的舉動,輕笑一聲,“瑾之倒是好興致,罷了,罷了。”而後,搖頭拂袖而去。

蘆葦掛白若瓊,遠山淡若無影。

煙霏霏,雪霏霏,天雲山水,上下一白。

往日熱鬧的尋仙湖畔杳無人煙,唯有如墨孤舟一點。其上有人無懼寒風泠冽獨游賞雪,正是那訪客口中的瑾之。

雪花染白了他纖長的睫毛,宛若蝶翅輕展。林靖卻像不知冷似地,端坐在船艙臨湖奏琴,任由無人行棹的木舟隨意橫斜在清冽的水面之上。

身外都無事,舟中只有琴。七弦為益友,兩耳是知音。清泠由木性,恬澹隨人心。心靜即聲淡,其間無古今。

雪若鵝毛飄飄灑灑,攜琴音貫穿了天地,林靖專註彈琴孤芳自賞,沒有發現所乘小舟前側隨著他琴音的起伏跌宕,出現了一個水渦,還越變越大。

同一地點,不同時間。

被催婚催到心煩意亂的賀梅沖出家門開船去尋仙湖中散心,隨即母親梅婷就打電話過來,讓她別那麽挑剔,都老大不小了,少看那些不切實際的偶像劇。

“都跟您說了多少次,不是我有問題,是下頭男太多,還默認結婚必須要生娃不生就是給他們老X家絕後。”

“催婚的本質目的不還是為了催生?如果我妥協,您下一步就是催生,生了一胎就有二胎。”

“愛做飯不代表就願意成為家庭主婦,天天圍著孩子老公轉。”

賀梅被她父親病危的假消息騙到,特地辭職回老家照顧他,面臨的卻是一場又一場的相親。賀父梅母認為他們終將老去,女兒的終身必須有人托付。

賀梅天生麗質,又有一手不俗的廚藝,一直以來不缺人追求。

她雖然是個顏控,但是每每和那些追她的帥哥多聊幾句,就會失望地發現他們內裏基本上都一個樣,毫無內涵,無趣至極。他們所愛的只是她的外在,所求的不過是一個能安放在家的妻子角色。

好不容易有個能讓她滿意的前男友,在兩個人確定關系之前知道她是丁克未置可否,賀梅一度以為自己找到了真愛。可她被誤診不孕癥後,立即被他甩了,還轉頭無縫銜接了另一個女孩。

無縫銜接,不就是出軌?賀梅算是被現實狠狠上了一課。

海誓山盟最終也比不過無後為大,在國人眼裏戀愛的終途就是結婚生子。

本就恐婚恐育的賀梅因此認清了婚姻的實質,她廚藝精湛,足以自食其力。

畢竟,自己賬戶有餘額,可比等著男人花言巧語說養你要靠譜多了。

和母親聊到激動處,賀梅腳底一滑,下意識去抓船舷,卻把手機脫了手。待她反應過來,急急俯身去撈,一時用力過度,竟是連人帶手機一起翻入了水裏。

賀梅自幼在尋仙湖畔長大,深谙水性,倒也不怕。

可她落水後卻被不知名的漩渦裹挾,動彈不得。等她四肢能夠使得上力,驀然發現湖水的溫度頃刻間變得冰寒刺骨。

賀梅破水而出深深呼吸,她感覺自己已經脫力,近乎絕望之時,正前方傳來直逼天靈的飄渺琴音,當即一個激靈,聞聲拼命朝前游去。

顧不得跟船主打招呼,賀梅狼狽至極地四肢並用爬進船中。

出門前還是盛夏酷暑,怎麽落個水的功夫,就下起雪來了?宛市的天氣真是越來越離譜了。

賀梅撩起濕漉漉的頭發,狠狠抹了把臉,很快被尋仙湖突如其來的低溫凍得打哆嗦。她立即雙手抱胸,像個蘑菇一樣蹲在甲板上,仰頭眼巴巴地望著那奏琴盤膝而坐的漢服帥哥。

嘶,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

他只是淡淡朝她睇來一眼,賀梅卻覺得這人的風華足以攝人心魄,像是古時水墨畫中走出的人物。

顏狗賀梅瞬間覺得自己又可以了,還別說,這帥哥清冷出塵的氣質足以吊打內娛頂流。也不知道穿得哪家的漢服,雖然素雅簡樸,卻顯得整個人豐神俊逸,品味著實不錯。

“帥哥,商量個事唄?你有沒有多餘的衣裳,先借我一件?等我回去洗幹凈還你。”

林靖除了膝頭的七弦琴青霄以外,什麽都沒有帶。

看賀梅一個弱女子穿著清涼,比褻衣還要暴露幾分,早就斂下睫毛非禮勿視,悄悄紅了耳根。他脫下身上的大氅,遞給蹲在地上的賀梅。

賀梅接過披上,怕這個好心的漢服帥哥因為自己凍感冒了,主動拿起放在一旁的船槳就往岸邊劃去,才後知後覺想起自己是個路癡。

她看看濕透的手機,腦袋瞬間耷拉下來。

“這位帥哥,方便送我回趟家嗎?我手機壞了,不認識路。”

“在下林靖。”

賀梅傻眼了,這位同好也愛穿漢服也就算了,怎麽說話還文鄒鄒的。她這個廚子當年上學最文藝的時候,也沒有之乎者也拽過文。

好吧,她承認自己就是俗人一個,還是更喜歡做飯。

賀梅對賀家村周邊地貌詳細描述了一通,卻從林靖那裏得知根本沒有她說的那個地方。

再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啥,就是真傻了。樂天派賀梅很快接受了自己穿越的現實,至於老媽老爸會怎麽看待她失蹤了這件事情,她暫時懶得去想,畢竟想了也沒用。

由於接下來無處可去,賀梅只好硬著頭皮向林靖和盤托出自己的境遇。她賭對了,被林靖帶回了梅園草廬。

林靖幫她燒熱水洗澡,暫時讓她穿上他的冬衣。待賀梅洗好出來,一個玉雪可愛的小童竟呈上一疊女裝給她,看樣子是林靖特地命這小童買來給她的。

賀梅接過衣裳重新換好,心中熨貼。她除了頭上戴的和田玉簪,再沒有別的值錢之物,適才隨林靖歸家的路上取下來給他,林靖卻拒不接受。

賀梅一向不愛欠別人的恩情,如今寄人籬下卻身無長物,只有一手廚藝還算不賴,勉強算是能報答林靖了。

賀梅正欲向林靖闡明意向,卻看到救命恩人面露遲疑,當即心中一個咯噔。按他之前介紹說的,她在大越朝舉目無親,連戶籍和路引都沒有,只會被人當成黑戶或是逃奴處理,林靖不會要狠心趕她走吧?

卻沒有想到,林靖認為自己看了她一個清白女兒家的身子,想要為她負責。

林靖說自己如今廿十有餘,雙親早逝,已是快要做祖父的年紀。所幸至今尚未娶親,身世清白,除卻這處草廬,還有薄田幾畝,希望賀梅不要嫌棄。

“你為何至今還未娶親?”

賀梅不由為此感到好奇,古人不都是十幾歲出頭就要成親的嗎?林靖這樣品貌皆佳的人,不應該到現在還單身。

林靖紅著耳根,斂下長睫,攥拳至鼻下輕咳一聲:“靖曾立志不婚不仕。隱居在此,有梅為妻,有鶴為子,足矣。”

賀梅從看到林靖的第一眼起,就對這個風姿綽約的男子怦然心動。如今雖然得知林靖未婚,甚至還是現代也少見的獨身主義者,心中不可自抑地湧起一股喜悅。

林靖近乎完美地契合了賀梅對戀人的全部想象,但她還是十分冷靜地拒絕了他的求娶。

她並非此間人士,他也並非真正愛她,就算她點頭答應,這世間不過是又多了一對怨偶。

更何況,古代可沒有什麽好的避孕手法,她常年遭受痛經的苦楚,怕疼極了,生孩子什麽的還是算了吧。

馬上就到飯點了,賀梅借機向林靖提出為他做飯報答恩情的請求,林靖聽完居然也微松了口氣,點頭同意了。

賀梅挽起袖子,信步走進林靖家的廚房,瞬間傻眼了。

米缸面缸幾乎見底,蔬菜和肉食基本上沒有,柴火也稀稀拉拉,做一頓飯勉強夠用。

賀梅瞬間皺起了眉頭,本以為林靖隱居在此,是個富家翁,現在看,實則家境清寒,一貧如洗。

她和林靖不過萍水相逢,他卻為異世而來的她不遺餘力地添置冬衣,甚至還收留了她。

林靖平時應該不太註重口腹之欲,以小窺大,可以知道他平日省吃儉用如苦行僧般,也不知道為她置辦行頭花去了多少銀錢。

工作狂賀梅年年業績全組第一,從未為錢發過愁,如今雖然成了黑戶,但是她相信用自己的手段,一定能發家致富。

拋去那些宏大的理想,當務之急,是煮上一頓足以飽腹的菜肴。賀梅將梗米和幹香菇分別淘洗幹凈泡進水中,拎起菜刀出了廚房。

期間路過那片殷紅的梅園,賀梅看到林靖正拿著小刷子,神情專註地從紅梅上掃掉其上素白的積雪到瓷甕中。

賀梅雖然現在成了個愛在油煙堆裏打滾的俗人,但是在當年青春期,可是實打實地文藝過。她小時有次去外婆家,電視機裏恰好播放的,就是一片大雪白茫茫,一個翩翩濁世佳公子帶著一眾漂亮的女孩子在紅梅林中賞雪吟詩。

那樣寫意風流的一幕給小賀梅留下了極深的印象,從此就開啟了披床單背詩詞的中二歲月,畢竟,誰年輕的時候沒有寫過幾句酸詩?

為了更好地融入社會,賀梅長大後不再寫詩,學會接受真實無趣的現實,卻依舊喜歡穿漢服逛博物館欣賞古之韻味。

此情此景,再次擊中了賀梅那顆古早的少女心。紅樓中妙玉招待寶玉,也是用這樣殷殷紅梅上收集得來的雪水煮茶。

賀梅是開心了,林靖卻被她拿著菜刀的豪邁身影嚇傻了。

賀姑娘為何如此剽悍行事?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第八段引用白居易的詩句,特此標註。

本文部分料理操作來自作者本人經驗,部分參考下廚房等網絡軟件,特此標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