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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淵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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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淵回響

黑暗。濃稠得化不開,帶著金屬銹蝕和塵埃冰冷味道的黑暗。淩燼每一步踏下,都濺起無聲的塵埃,腳步聲被絕對的死寂吞噬。肩頭沈硯身體的重量沈甸甸地壓著,每一次顛簸都牽扯著心口契約紋那如同活物般搏動的劇痛。手臂上被熵化塵埃侵蝕的地方傳來陣陣麻木的冰冷,那麻木感正緩慢地、堅定地向上蔓延。

通道並非筆直。巨大的幾何形結構在腳下延伸,棱角分明,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灰白塵埃,踩上去如同踩在遠古巨獸的骸骨上。空氣凝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沈重的顆粒感,肺葉像是被粗糙的砂紙摩擦。唯一的光源,是淩燼心口那搏動著的契約紋——暗紅色的裂痕在濃黑中勾勒出微弱而猙獰的輪廓,每一次搏動,都伴隨著那來自靈魂深處的、斷斷續續的冰冷低語:

【…熔爐…承載者…】

【…攜帶鑰匙…進入…核心…】

【…同化…靜默…永恒…】

那聲音如同冰冷的鐵鏈,拖拽著他的神經,指向通道深處。沒有岔路,只有一條不斷向下、吞噬光線的斜坡。斜坡的盡頭,是更深邃的黑暗,那裏散發出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非生非死的絕對“空寂”。

“鑰匙…”淩燼喘著粗氣,汗水混著血水滑落,在布滿塵埃的下頜留下渾濁的痕跡。他側頭看了一眼肩上沈硯毫無生氣的側臉。冰藍色的血跡在那蒼白的皮膚上凝固,像破碎的星辰。眉心那道豎紋黯淡得如同熄滅的灰燼。“…你他媽倒是醒醒啊…”嘶啞的低語在黑暗中飄散,沒有回音。

就在這時,腳下的通道陡然變得陡峭!淩燼腳下一滑,身體失衡!他本能地繃緊肌肉試圖穩住,劇痛卻讓動作慢了半拍!

“呃——!”兩人一起向前撲倒!淩燼用盡最後力氣擰轉身體,讓自己墊在下面,沈硯沈重的身體狠狠砸在他胸口!

噗!

劇痛如同炸開的火山!心口契約紋的暗紅光芒猛地暴漲!仿佛有什麽東西被這劇烈的撞擊和沈硯身體的接觸徹底“激活”!一股遠比之前清晰、冰冷、帶著不容置疑命令意味的意志碎片,如同高壓電流般瞬間貫穿淩燼的腦海!

【檢測到鑰匙載體…生命體征…低…】

【核心…急需…能量…】

【承載者…執行…強制…供能協議!】

“什…!”淩燼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無法抗拒的、源自契約紋深處的力量,如同無形的巨手攫住了他的意志!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右手——覆蓋著鎖鏈臂鎧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擡起!指尖凝聚起一團微弱卻極度凝聚的、帶著他生命本源的暗金光芒!那光芒的目標,赫然是壓在身上的沈硯的心口!

契約紋在瘋狂搏動,如同瀕死野獸最後的掙紮!它在抽取他的力量,要強行灌入沈硯體內!為了那個“核心”?為了喚醒“鑰匙”?這他媽算什麽供能協議?!

“滾開!!!”淩燼的靈魂發出狂暴的咆哮!全身每一塊肌肉都在對抗這來自契約本身的背叛!他試圖將那股力量壓回心口,試圖奪回右手的控制權!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劇烈閃爍、扭曲、明滅不定!精神與契約烙印的撕裂對抗,讓他的大腦如同被無數燒紅的鋼針穿刺!

【協議…優先…高於…承載者…意志…】

【執行!】

冰冷的意志碎片再次沖擊!淩燼抵抗的意志被狠狠撞開一道縫隙!指尖那團暗金光芒猛地穩定下來,如同淬毒的匕首,對準沈硯心口就要刺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沈硯眉心那道黯淡的豎紋,毫無征兆地爆發出一點極其微弱、卻純粹無比的冰藍光芒!如同寒冬深夜劃破濃霧的第一顆孤星!這點光芒瞬間切入了淩燼與契約紋那狂暴的意志對抗場!

沒有攻擊,沒有能量沖擊。那點冰藍光芒,如同最精密的鑰匙,精準無比地“點”在了淩燼心口契約紋搏動最劇烈、那道最深暗紅裂痕的核心節點上!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萬分之一秒。

淩燼狂暴對抗的意志,契約紋冰冷的強制命令,還有沈硯眉心那點微弱卻堅韌的冰藍光芒…三者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瞬間糾纏、碰撞!

轟——!

淩燼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投入了超新星爆發的核心!不是疼痛,而是一種信息洪流瞬間過載的絕對空白!無數破碎的、冰冷的、非人的畫面和符號碎片,伴隨著契約紋深處傳來的、仿佛來自宇宙洪荒之初的、巨大到無法形容的、瀕死的痛苦嘶鳴,狠狠砸進他的意識海!

【…熵繭…破損…】

【…規則…失衡…】

【…核心…枯竭…】

【…鑰匙…歸位…修覆…】

這些碎片信息並非語言,而是直接烙印在感知上的概念!淩燼頭痛欲裂,眼前發黑,但右手那股不受控制的強制力量,卻在這信息洪流的沖擊和沈硯冰藍光芒的精準“幹擾”下,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凝滯!

“給我…停下!!!”淩燼抓住了這億萬分之一秒的契機!源自骨血深處永不屈服的兇悍意志如同火山爆發,混合著對契約背叛的滔天怒火,狠狠撞向心口那道烙印!不是對抗它的命令,而是…駕馭!如同馴服一頭失控的星海兇獸!

嗡!他指尖那團暗金光芒猛地向內坍縮,化作無數細碎的金色火星,瞬間熄滅!強行凝聚的力量反噬讓他喉嚨一甜,鮮血再次湧上嘴角,但右手的控制權,奪回來了!

噗通!

他脫力地癱倒在冰冷的塵埃裏,沈硯的身體也滑落在一旁。劇痛和精神的極度透支讓他視野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味。心口契約紋的搏動頻率變得混亂不堪,暗紅裂痕深處,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那信息洪流沖刷後的冰冷餘燼,以及…一絲極其微弱、難以言喻的、屬於沈硯那點冰藍光芒的“餘溫”?那感覺很奇怪,像滾燙的烙鐵上沾了一粒微涼的雪。

【…幹擾…來自鑰匙…】

【…核心…指令…變更…】

【…承載者…攜帶鑰匙…進入核心…立即…】

【…否則…同化…加速…】

冰冷的低語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被強行“修正”後的、更加急迫的催促。通道深處,那股絕對的“空寂”感,似乎變得更加“饑餓”了。

淩燼艱難地撐起上半身,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通道盡頭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他明白了。下面那個所謂的“核心”,根本不是什麽“生機”。它是一個瀕臨死亡、陷入瘋狂、試圖抓住任何救命稻草的古老“怪物”!它把他當成“熔爐”的載體,把沈硯當成修覆自身的“鑰匙”!所謂的“供能協議”,不過是壓榨他們最後一點價值,將他們徹底吞噬同化的前奏!

“操…操!操!!!”淩燼一拳狠狠砸在布滿塵埃的地面上,激起一小片灰白的煙塵。絕望和暴怒如同毒火灼燒著神經。退?後面是崩潰的救生艇和緩慢侵蝕的熵化塵埃,留下就是等死。進?是那個虎視眈眈、等著把他們當養料吞掉的怪物核心!

他猛地扭頭,布滿血絲的雙眼看向旁邊依舊昏迷的沈硯。剛才那點冰藍光芒…是巧合?還是這家夥在無意識中做的?他腦子裏到底裝了什麽?

就在這時,那冰冷的低語陡然變得尖銳、急促!

【警告!熵化侵蝕…外部載體…加速!】

【核心…穩定性…臨界!】

【承載者…速度!】

幾乎在低語響起的瞬間,淩燼感覺手臂上被熵化塵埃侵蝕的地方,那股麻木冰冷的侵蝕感陡然加劇!灰敗的死皮如同活物般開始向周圍健康的皮膚蔓延!更可怕的是,他心口契約紋那暗紅的裂痕深處,也傳來一陣陣刺骨的寒意!仿佛有冰冷的、灰白的“塵埃”,正試圖從契約烙印內部滋生出來!

那“核心”等不及了!它在加速!加速侵蝕他的身體,甚至開始通過契約烙印從內部汙染他!

“媽的…沒得選了…”淩燼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決絕。他掙紮著爬起,再次將沈硯沈重的身體扛上肩頭。這一次,動作帶著一種近乎殉道般的沈重。

他邁開腳步,朝著通道盡頭那片絕對黑暗的“空寂”,一步一步,踏著厚厚的灰白塵埃,走了進去。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和沈硯生命流逝的倒計時上。

黑暗如同粘稠的液體,瞬間包裹了他們。視野徹底消失,連心口契約紋的微弱紅光也被這濃稠的黑暗吞噬。只有那冰冷的低語,在靈魂深處如同跗骨之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急迫。

【…接近…核心…】

【…檢測到鑰匙…生命體征…微弱…】

【…啟動…預備…同化程序…】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有幾個世紀。絕對的黑暗和死寂能扭曲時間感。腳下平坦的地面突然消失,變成一個向下的、陡峭得幾乎垂直的斜坡!

淩燼猝不及防,身體連同肩上的沈硯一起向下滑墜!他試圖用腳蹬住斜坡,但覆蓋著厚厚塵埃的幾何形表面滑不留手!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兩人如同墜入無底深淵的石塊,在無聲的黑暗中疾速下墜!

下墜!下墜!

就在淩燼以為會這樣摔得粉身碎骨時——

噗通!噗通!

腳下傳來了觸感!不是堅硬的撞擊,而是一種…粘稠、冰冷、帶著微弱彈性的觸感?如同落入了某種巨大生物冰冷的體腔粘液裏!巨大的沖擊力被這粘稠的介質緩沖了大半,但依舊震得淩燼五臟六腑翻江倒海,喉頭腥甜上湧。他掙紮著在粘稠冰冷的“液體”中站穩,將沈硯的身體托出“液面”。

【抵達…核心腔…】

【鑰匙…載體…接觸…基質…】

【開始…同化…分析…】

冰冷的低語帶著一種程序啟動般的冰冷回響。

與此同時,淩燼心口那搏動著的契約紋,如同燒紅的烙鐵被投入冰水,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暗紅光芒!那光芒不再是微弱,而是如同垂死恒星最後的耀斑,瞬間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

淩燼倒抽一口冷氣!

他看清了。

他們正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緩慢起伏的、灰白色粘稠“湖泊”中。這“湖泊”的“水”,正是那種冰冷滑膩的基質。而在這“湖泊”的中心,矗立著一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表面布滿無數扭曲孔洞和溝壑的灰白色“繭”。它如同一個巨大而畸形的活體心臟,在緩慢地、沈重地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帶動整個灰白基質“湖泊”微微蕩漾。無數灰白色的、如同菌絲或神經束般的細長物質,從“繭”的表面延伸出來,深深紮入周圍的基質和構成腔體的幾何形結構中,像一張巨大的、汲取養分的網。

而最讓淩燼頭皮炸裂的是,在那個巨大“熵繭”的表面,無數扭曲的孔洞和溝壑裏,鑲嵌著東西!

是屍體。

各種各樣、難以名狀的屍體殘骸。有人形的,有異形的,有巨大機械結構的碎片…它們都被厚厚的灰白色基質包裹著,如同琥珀裏的昆蟲,與那巨大的“熵繭”融為一體!有些屍體還保持著臨死前掙紮的扭曲姿態,空洞的眼窩凝固著永恒的恐懼。

這裏,是真正的墳場核心!這個“熵繭”,就是靠吞噬、同化墜入此地的生命來維持它那扭曲的存在!

【…熵繭…核心…】

【…鑰匙…歸位…修覆…開始…】

【…承載者…提供…燃料…】

冰冷的低語帶著一種程序化的狂熱。

隨著低語,淩燼心口那爆發的契約紋紅光,猛地化作一道暗紅色的能量光束,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不受控制地射向那個巨大“熵繭”的核心區域!同時,他腳下那冰冷粘稠的灰白基質,如同活物般順著他的小腿開始向上蔓延、包裹!一股冰冷到凍結靈魂、同時帶著強烈分解同化意志的力量,瘋狂地試圖鉆入他的身體!

“呃啊——!”淩燼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被兩種恐怖的力量同時撕扯!契約紋在瘋狂抽取他的生命力和意志,腳下的“湖泊”在貪婪地吞噬他的血肉!更可怕的是,他肩上沈硯的身體,也開始被那灰白基質緩慢包裹!沈硯眉心那道黯淡的豎紋,在灰白基質的侵蝕下,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似乎連最後一點本能的抵抗都在消融!

完了嗎?

淩燼的意識在劇痛和冰冷的侵蝕中開始模糊。視野被心□□出的暗紅光束和包裹上來的灰白基質占據。那巨大的、搏動著的“熵繭”在視野中越來越大,上面鑲嵌的無數屍體空洞的眼窩,仿佛都在無聲地嘲笑著他。

【…同化…加速…】

【…熔爐…燃燒…】

【…鑰匙…嵌入…】

冰冷的宣告如同喪鐘。

就在淩燼的意識即將被劇痛和絕望徹底淹沒的瞬間——

“嗡…哢!”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仿佛精密鎖具被打開的機括聲,突然在沈硯眉心響起!

緊接著,那道黯淡的豎紋,毫無征兆地,完全睜開了!

不再是微弱的光芒,而是如同超新星爆發般的、純粹的、冰冷的冰藍光華!豎紋深處,不再是數據流,而是一片旋轉的、蘊含著無窮規則與解構之力的冰藍漩渦!一股絕對理性、冰冷到令時空都為之凍結的意志,如同沈睡了億萬年的冰川驟然蘇醒,瞬間席卷了整個核心腔!

那冰藍光華如同實質的利刃,瞬間切斷了淩燼心□□向熵繭核心的暗紅能量光束!光束如同被斬斷的毒蛇,在空中扭曲消散!

包裹著淩燼小腿和沈硯身體的灰白基質,如同遇到天敵般猛地一滯!侵蝕的速度驟然減緩!

巨大的“熵繭”那沈重而規律的搏動,第一次出現了極其明顯的、如同受驚般的紊亂!表面無數孔洞中鑲嵌的屍體殘骸,似乎都在這股突如其來的、絕對冰冷的意志下,微微震顫起來!

沈硯的身體依舊被淩燼扛在肩上,雙眼緊閉,毫無蘇醒的跡象。但那道完全睜開的冰藍豎瞳,卻冰冷地、毫無感情地“註視”著前方那搏動著的巨大熵繭核心。

淩燼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驚得暫時忘記了劇痛。他猛地扭頭,看向肩上沈硯的臉。

那張臉依舊蒼白如紙,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眉心那道完全睜開的冰藍豎瞳,如同鑲嵌在蒼白冰雪中的一顆絕對零度的恒星,散發著凍結靈魂的寒光。豎瞳深處,冰藍的漩渦無聲旋轉,仿佛在解構、分析著眼前這巨大“熵繭”存在的每一條規則,每一個弱點。

沈硯沒有醒。

但“鑰匙”,被強行激活了。

冰冷的低語帶著前所未有的尖銳和…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懼,在淩燼靈魂深處炸響:

【…鑰匙…強制…激活!】

【…規則解構力場…生成!】

【…核心…危險!】

【…承載者…壓制!立即壓制鑰匙!】

隨著低語,淩燼心口那搏動著的契約紋猛地爆發出更刺目的紅光!一股遠比之前狂暴、帶著毀滅氣息的強制命令狠狠撞向他的意志!這一次的目標不再是抽取能量,而是…控制他的身體,去攻擊肩上那個散發出危險冰藍光芒的源頭——沈硯!

劇痛和強制命令如同兩把燒紅的烙鐵在淩燼的靈魂上翻攪!契約烙印最深處的枷鎖在瘋狂收緊!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擡起,鎖鏈臂鎧瞬間覆蓋,暗金色的光芒帶著毀滅的氣息,凝聚於拳峰,目標直指沈硯的後心!

“不…!”淩燼目眥欲裂!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瘋狂抵抗這來自契約最深處的背叛!精神與烙印的撕裂對抗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暗金光芒在拳峰上劇烈閃爍、明滅,如同狂風中的燭火!

【執行!壓制!】冰冷的意志碎片如同重錘砸下!

淩燼的抵抗意志被狠狠撕開一道裂口!覆蓋著鎖鏈臂鎧的右拳,帶著毀滅的暗金光芒,朝著沈硯毫無防備的後心,悍然轟出!

千鈞一發!

沈硯眉心那道完全睜開的冰藍豎瞳,似乎“看”到了這來自背後的致命一擊。豎瞳深處冰藍漩渦的旋轉速度驟然提升到極限!一道凝練到極致、細如發絲卻蘊含著恐怖規則解構之力的冰藍光芒,如同無視了空間距離,瞬間從豎瞳中射出!

它的目標,不是淩燼的拳頭。

而是淩燼心口那搏動著的、暗紅裂痕蔓延的契約紋最核心的一點!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燒紅烙鐵刺入朽木的聲音響起。

那道細如發絲的冰藍光芒,精準無比地貫穿了淩燼心口那狂躁搏動著的契約紋核心!沒有劇烈的能量爆炸,沒有血肉橫飛。只有一種…仿佛某種精密而惡毒的鎖鏈結構,被最精準的鑰匙瞬間插入、卡死的凝滯感!

淩燼轟向沈硯後心的拳頭,在距離目標不到一寸的地方,猛地僵住!暗金色的毀滅光芒如同被凍結般凝固在拳峰上!覆蓋手臂的鎖鏈臂鎧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扭曲哀鳴,形態開始變得極其不穩定!

他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冰冷粘稠的灰白基質中。心口處,被冰藍光芒貫穿的契約紋,暗紅色的光芒如同接觸不良的燈泡般瘋狂閃爍、明滅!那狂暴的強制命令和劇痛如同被強行截斷的洪流,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源自靈魂烙印最深處的、被徹底“凍結”和“解析”的冰冷麻木感!契約紋的搏動停止了!暗紅的裂痕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散發著絕對寒意的冰藍霜紋!

【警告!契約鏈接…核心…被未知規則…強行凍結!】

【…承載者…失控!】

【…鑰匙…危險等級…超越預估!】

【…核心…啟動…最終防禦…湮滅程序…】

冰冷的低語變得尖銳而混亂,帶著一種程序失控般的瘋狂!

巨大的“熵繭”猛地停止了搏動!表面無數孔洞中鑲嵌的屍體殘骸劇烈地顫抖起來!構成腔體的巨大幾何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整個灰白基質“湖泊”如同沸騰般劇烈翻湧!一股毀滅性的、帶著絕對湮滅氣息的波動,從熵繭的最深處開始瘋狂凝聚!那波動鎖定的目標,赫然是淩燼肩上,那個眉心睜開冰藍豎瞳、散發出致命威脅的沈硯!

熵繭要自毀!連同整個核心腔,連同裏面的“鑰匙”和“承載者”,一起湮滅!

淩燼僵立著,身體被冰藍光芒貫穿契約核心帶來的絕對麻木感籠罩,思維仿佛都凍結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肩上沈硯眉心那道冰冷的豎瞳,無聲地“註視”著熵繭深處那不斷升騰的湮滅波動。豎瞳深處,冰藍的漩渦旋轉到了極致,仿佛在進行著某種超越光速的推演。

然後,他看到沈硯那毫無血色的嘴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發出。

但一道冰冷到極致、清晰到如同刻印在靈魂上的指令,卻直接穿透了淩燼被凍結麻木的精神,轟然炸響:

【目標:熵繭核心。】

【規則解構坐標:L7,Ω-9,Ψ-3。】

【執行:定點…抹除。】

指令落下的瞬間,沈硯眉心那道冰藍豎瞳的光芒,驟然內斂!所有光華仿佛瞬間坍縮進豎瞳深處那極速旋轉的漩渦中心!凝聚成一個無限小、卻又蘊含著令整個宇宙規則都為之顫抖的恐怖奇點!

緊接著——

一道無法用語言形容其色彩的“光”,從那奇點中射出。

它不是光。它是“無”。是“解構”本身。是規則層面的絕對刪除指令!

這道“光”無視了空間,無視了翻湧的灰白基質,無視了熵繭表面厚厚的防禦層,如同穿透一層薄紙般,瞬間沒入了巨大熵繭的核心區域——沈硯指令中給出的那個精確到不可思議的坐標點!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巨大熵繭深處瘋狂凝聚的湮滅波動…戛然而止。

熵繭表面無數孔洞中鑲嵌的屍體殘骸…停止了顫抖。

翻湧的灰白基質“湖泊”…瞬間平靜如鏡。

整個核心腔內,只剩下一種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秒。

兩秒。

哢…哢嚓嚓…

細微的、如同冰層破裂的聲音,從熵繭的核心深處傳來。

緊接著,以那個被“光”命中的坐標點為中心,無數道細密的、散發著冰藍幽光的裂痕,如同瘋狂蔓延的蛛網,瞬間爬滿了整個巨大的灰白色熵繭!

巨大的熵繭,如同被億萬把無形的冰刃從內部同時切割,在淩燼凝固的視線中,無聲無息地…碎裂、崩塌、化為無數細小的、飄散的、如同灰燼般的冰藍色光點。

湮滅程序,被強行終止。

核心…被定點抹除。

冰冷的低語,徹底消失了。

淩燼僵立著,肩上扛著沈硯冰冷的身體。心口被冰藍光芒貫穿的地方,傳來一種空洞的麻木感,契約紋的搏動徹底停止,暗紅的裂痕被冰藍的霜紋覆蓋,像一道被冰封的傷口。腳下粘稠的灰白基質失去了活性,變得冰冷而沈寂。

沈硯眉心那道完全睜開的冰藍豎瞳,在發出那道毀滅性的“光”之後,光芒迅速黯淡、收縮,最終緩緩閉合,重新隱沒於皮膚之下,只留下一道比之前更加蒼白、更加深邃的豎線痕跡。他依舊昏迷著,呼吸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

熵繭崩塌後留下的,是核心腔中央,一個懸浮著的、緩緩旋轉的、由無數冰藍色光點構成的覆雜立體結構。它像是一個被強行解構後殘留的、巨大而精密的規則模型碎片,散發出微弱卻純凈的冰藍光芒,成為這片死寂墳場核心中唯一的光源。

死寂。絕對的死寂再次籠罩了一切。比之前更加深沈,更加空虛。

淩燼扛著沈硯,站在冰冷的、失去活性的灰白基質中,站在崩塌的熵繭廢墟中央,站在那緩緩旋轉的冰藍規則碎片之下。劫後餘生?不。他感覺不到任何慶幸。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後怕。

契約烙印被凍結,心口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肩上是昏迷不醒、剛剛釋放了毀滅力量的“鑰匙”。

腳下是吞噬了無數生命的墳場核心。

眼前是散發著未知氣息的規則碎片。

前路,依舊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和未知。剛才那毀滅的一擊,是終結,還是引來了更恐怖的東西?

他邁開腳步,踏著冰冷的“灰燼”,扛著冰冷的同伴,走向那懸浮的冰藍碎片。腳步聲,再次被無邊的死寂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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