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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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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柯飛回香港那天,黃鶯沒去送別,早有心理準備的陳柯沒有露出失望,非常瀟灑地和姐姐、姐夫告別。

回去的路上,蘇念貍愁眉不展,一是因為她搞不懂陳柯和黃鶯到底怎麽回事,二是因為陳柯沒回家直接回了學校,明顯是在逃避每年的例行體檢。

今年是陳柯接受腎移植後的第十年,如果不出差錯,他還有第二個十年可以期待,可如果稍有差錯,就是終結。

趙川洲看她沈默寡言,輕輕握住她的手,笑著問:“這麽快就想小舅子了?”

蘇念貍被他逗笑,想了想說:“哥哥,我們明天結婚好不好?”

一個急剎車,趙川洲受到不小驚嚇,好奇地問:“怎麽這麽著急?”

惹了禍的蘇念貍理所當然地解釋道:“早點結婚,早點辦婚禮,早點過日子啊。”

趙川洲捏捏她的小鼻子,氣樂了:“要等阿姨過來,兩家見面定下日子才行,看你心急的。”

關於這些禮節,蘇念貍自然是知道的,她沒辦法告訴趙川洲她心急的原因,因為就連她自己都不確定,那些擔憂究竟會不會成真。

關於婚禮日期這一點,王莉倒是和蘇念貍心有靈犀,當她興沖沖將寫著九月九號的紅紙拍到桌子上時,蘇念貍立刻反應過來,“一個月後?”

王莉樂得合不攏嘴,“沒錯沒錯,時間是有點緊,但是沒關系,我已經訂好喜宴了,明天你們就去領證、試婚紗,彩禮什麽的我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親家母過來拍板!”

趙志強也跟打了雞血一樣搓著手,“明早晨練我可有得吹了!”

趙川洲和蘇念貍對視一眼,發現蘇念貍有些害羞得躲過了他的註視,他忍不住偷笑著想,某人在車上時那麽心急,怎麽事到臨頭又慫了。

談婚論嫁說起來簡單,真準備起來也是夠累人的。

按照王莉的規劃,兩人一大早趕去民政局排隊,等真正拿到結婚證的時候,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還沒來得及從飄忽忽的感覺中恢覆,王莉一通電話又將兩人送到了婚紗店,手忙腳亂試完禮服,不知哪裏來的攝影師突然打電話說請他們明天去店裏挑拍攝系列。

至此,兩人都已深刻體會到王莉急切的心情,幸福中摻雜著無奈,也只能接受了。

一周後,章玲抵達北京,原本說只有她一個人過來,去接機時才發現陳鋒也在,這可嚇壞了王莉和趙志強。

他們拘謹地問好,明顯還帶著心結,陳鋒痛快地和他們握手,笑著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全是為了孩子。”

章玲保持著一貫的清冷作風,蘇念貍為了緩解尷尬,難得主動牽住她的手撒嬌:“媽媽,一路累不累啊?”

毫無表情的臉上終於現出一絲欣慰和笑意,章玲拍拍她的手,難忍心酸地說:“不累,放心吧。”

“親家母,快上車,咱們回家看看。”王莉壯著膽子上前招呼,章玲深呼吸一下,點頭致謝:“辛苦你們了。”

這句辛苦包含了太多未及說明的情緒,蘇念貍明白,她的母親在盡力表現得平易近人。

一行人進入遛鳥胡同,委實引起了不小的轟動,趙家沈寂多年,許久沒有這樣的熱鬧了。

金達站在自家院門前眺望,見那個曾經他很歡喜的姑娘幸福地被眾人簇擁著,終是苦笑著嘆氣。

“小達,看什麽呢?”母親在背後詢問。

金達眼神飄忽地想了想,不太確定地說:“看小貓兒呢。”

是的,至少他還有小貓兒可以回憶,哪怕今後只能與長大的她笑著寒暄,也還算不錯。

王莉和劉姨忙前忙後準備菜肴,陳鋒他們三個男人在客廳裏高談闊論,只有章玲一人沈默不語看著面前的一切。

蘇念貍忽然拉著章玲往一旁的房間裏走,輕輕說:“媽媽,來看看我小時候的房間。”

進入這間鋪天蓋地全是粉紅色的房間,章玲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這……”

“叔叔阿姨以為我喜歡粉紅色,就弄成這樣了。”

想起過往的趣事,蘇念貍也忍俊不禁。

床上堆著娃娃,書架上擺著和學習毫無關聯的漫畫書、娛樂雜志……章玲看了許久,嘆息著說:“他們真的對你很好。”

“媽媽也對我很好。”蘇念貍拉住章玲的手,認真地說:“媽媽,我永遠是你的女兒,所以,不要吃醋。”

都說女兒是母親的小棉襖,章玲以往只覺得這是句玩笑話,因為她從未在蘇念貍身上感受到這種親密無間,卻又在這一刻突然覺得,她的女兒確實很溫暖,只是平時不願表達。

她真的吃醋了嗎?章玲想了想,好像是有點,只是不願意承認。

“我……”反駁的話卻說不出口,章玲只有轉移話題:“一個人在這邊要保護好自己,別讓我懸著心,雖然他們對你不錯,可婆婆媳婦總是有隔閡的。”

對於章玲的苦心,蘇念貍全明白,將囑托全部答應下來,無比乖巧。

她這樣聽話可愛,讓章玲心中的不舍更濃了。

故意將視線投向別處,卻驚訝得睜大了雙眼。

床上的玩偶堆裏夾雜著一串閃著銀光的腰帶,章玲快步走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又看,不敢置信地問蘇念貍:“這是哪來的?”

蘇念貍不知章玲為何如此激動,解釋說:“有一年我和哥哥去X市玩,一位老婆婆送給我的。”

“老婆婆?”章玲更是驚訝,幾乎顫抖著問:“多大年紀?”

“十年前的話,看起來應該有六七十歲吧。”

蘇念貍好奇極了,“媽媽,你想到什麽了?”

章玲緩了緩,懷念地說:“想起你外婆了。”

“外婆?”這倒是從未聽人提起過。

章玲撫摸著腰帶上熟悉的花紋,惋惜地說:“當年你外婆不同意我和你父親的婚事,我一氣之下就逃出來了,後來再回家,發現你外婆他們早就搬走了,她應該很恨我吧,她那麽要面子的人。”

“我覺得外婆不會,父母哪會真的生兒女的氣。”蘇念貍一副很懂的樣子,章玲無奈地搖頭:“你今天怎麽回事,光會說好聽的哄我。”

“這樣不好嗎?”蘇念貍歪著頭反問。

章玲想了想,欣慰地說:“好,怎麽會不好呢。”

父母的許多苦衷,只有在自己成為父母後才能體會,章玲祈禱,她曾經犯過的錯能得到原諒。

送走章玲和陳鋒後,婚禮正式提上日程,期間蘇念貍和趙川洲回蓮花村祭奠了蘇永坤,將兩人結婚的事仔仔細細說了,蘇念貍多年沒有回來,免不了大哭一場。

就在他們要離開的時候,章玲讓他們先別回北京,要帶他們去個地方。

蘇念貍心有所感,前天晚上一直失眠,趙川洲硬是把她箍在懷裏,拿下巴蹭她的頭頂:“再不睡天就亮了。”

“哥哥,你哄我睡覺吧。”蘇念貍困得不行,可就是睡不著。

趙川洲揉揉她的臉,一下下很有節奏地拍著她的後背,嘴裏輕聲哼著搖籃曲,雙管齊下,蘇念貍總算睡了過去。

鐘秦葬在烈士陵園裏,墓前有許多市民獻上的白菊,打掃得幹幹凈凈,看不出已歷經數十年風雨。

章玲與別人不同,她給鐘秦帶來一捧紅玫瑰,在一眾純凈的潔白中鮮紅似火。

他的生命停止,但他們的愛從未消弭,一切都定格在最美好最熱烈的一刻,紅玫瑰是章玲的執念,更是她的遺憾。

“阿秦,我和女兒來看你了,你在那邊還好嗎?”

她的聲音是那樣的傷感,臉上卻沒多少表情,這麽多年的磕磕絆絆,她不再青春鮮活,而他依舊風華正茂。

蘇念貍和趙川洲一起給鐘秦磕頭,一跪一拜進行得悄無聲息,誰都無法輕易打破這肅穆的沈靜。

章玲掏出手絹擦去墓碑上的塵土,輕柔地好似在撫摸戀人的臉,滿懷愛意。

“念貍,喊他一聲父親吧,他等了太久了。”

蘇念貍跪到地上,明明想著不要哭,卻在說出“父親”二字時一下崩潰。

趙川洲陪她一同跪著,扶住她的肩膀,忍住心痛,鄭重地說:“父親,我會好好愛護念貍,也會盡我所能照顧好母親,請您放心。”

章玲扭過臉,偷偷抹掉眼淚,這一刻,她的心裏除了悲痛,還有欣慰。

按照F省的風俗,新娘子在出嫁前必須住在娘家,婚禮前不許與新郎見面,因此蘇念貍在接下來的幾天裏要住回家裏,趙川洲需要一個人回北京。

對於她還沒正式上課就休婚假這件事,蘇念貍無比羞愧,雖然同事們都表示祝福,但蘇念貍仍舊心裏忐忑,暗自決定堅決不收同事份子錢。

再次走進軍區大院,趙川洲仍舊有些心悸,實在是每次來這裏都要遭罪,讓他下意識腿顫。

好在他這次來得堂堂正正,還有首長夫人帶路,腿顫的幅度漸漸小了些。

出於想和蘇念貍膩歪在一起的野心,趙川洲當天沒有立刻走,壯著膽子住了一晚,當然沒敢住在蘇念貍的房間,乖乖地睡進客房,只不過半夜溜出去一次,給蘇念貍來了個熱烈的晚安吻。

當他準備悄無聲息溜回客房的時候,樓下客廳裏的座機突然鈴聲大作,嚇得他頭發差點立起來。

沒一會兒,陳鋒通過臥房裏的分機接了電話,趙川洲松了口氣,正要繼續往回溜,卻見陳鋒一邊換睡衣一邊從臥室裏沖出來,身後跟著手足無措的章玲。

見此情景,趙川洲也顧不得體面了,主動詢問道:“叔叔,怎麽了?”

陳鋒見他醒了,頓了頓,示意他跟上,低聲說:“不要吵醒念貍,她受不了驚嚇,你和我去一趟香港。”

趙川洲有了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秒陳鋒說:“小柯在搶救。”

陳鋒是軍人,哪怕兒子危在旦夕,仍舊面不改色,但他也是父親,面對兒子的病情,怎麽能不害怕。

“是我們太松懈了。”

簡單的一句“松懈”,已是他能說出的最不理智的話。

趙川洲二話不說跟上,他只能默默祈禱,厄運不要降臨。

作者有話要說:

厄運厄運不要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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