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愛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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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來接你,下班了不許亂跑。”

趙川洲揉揉蘇念貍的發頂,說不出的寵溺。

蘇念貍安心地享受著他的親近,躲進他懷裏撒起嬌來:“知道啦知道啦,我哪裏都不去,滿意了嗎?”

趙川洲笑而不語,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在她的百般催促下終於開車離開。

才下車的蘇念貍剛巧遇到張老師,想起昨晚的不辭而別,蘇念貍率先走過去,向張老師道歉。

張老師哈哈一笑,擺了擺手表示沒關系,“我聽黃鶯那丫頭說了,男朋友來找你了對不對?年輕人嘛,我能理解。”

這話可讓蘇念貍鬧了個大紅臉,也否認不了,只能點點頭不做聲。

她不言不語,張老師可抑制不住八卦的心,湊近打聽道:“就是剛才送你來上班的那位?”

蘇念貍臉紅更甚,勉為其難地嗯了一聲。

“小夥子挺精神,蘇老師眼光真不錯!”張老師又是豪爽大笑,“我家小黃鶯和蘇老師一個年紀,混到現在連戀愛都沒談過,蘇老師,你有認識的好小夥子千萬記得給小黃鶯介紹介紹。”

“好的……”蘇念貍憋著笑,點了點頭。

到了辦公室,張老師往椅子上一靠,開始全身心投入到偉大的學術事業中。

蘇念貍松了一口氣,想起她那沒有談過戀愛的小黃鶯來,偷笑著發了條信息過去。

——親親小黃鶯,你姑丈要我給你介紹對象呢。

很快,黃鶯甩過來一個砍人的表情,逗得蘇念貍捧腹不已。

人逗完了,蘇念貍準備開始工作,卻聽叮咚一聲,黃鶯又發過來一條信息。

——請教一下,被人以死相逼怎麽辦?

蘇念貍起初滿頭霧水,一轉念想到黃鶯和何平的糾葛,以為何平對黃鶯發起了攻勢,便好心勸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黃鶯沒再回覆,蘇念貍以為自己做了件大好事,心滿意足地開始工作。

殊不知黃鶯盯著她發來的那句話楞了半晌,隨即給某個罪大惡極的人發去信息,惡狠狠地問:“你這麽壞,你姐知道嗎?”

看著信息,陳柯忍不住挑唇一笑,知道自己得逞了。

這是一場豪賭,搭上了他和黃鶯兩個人的未來,陳柯拎起才做好的愛心午餐,告訴自己絕不能輸。

昨晚送黃鶯回家的時候,陳柯特意記住了小區的名字和黃鶯家的單元號,今天打車直接到樓下,開始一層樓一層樓的按門鈴。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他數不清說了多少次“您好,您的外賣到了”這樣的謊話後,總算見到了一邊莫名其妙打開門,一邊拒絕說沒點外賣的黃鶯。

“你你你!”

看著突然冒出來的陳柯,黃鶯嚇得倒退兩步,緊接著裏面傳來一個中年女人的問話:“阿鶯,是誰啊?”

黃鶯嚇得一激靈,急忙換上運動鞋,對裏面的人喊道:“沒事兒,媽,我下去溜達溜達哈!”

“這就快吃午飯了,上哪兒去啊?”

管不了那麽多的黃鶯將門一把關上,拽起陳柯的胳膊就往樓下跑,陳柯任由她牽著,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目光落到她牽著他的手上時,還莫名有些躲閃。

黃鶯將人拉到樓下,逡巡一圈發現沒有能躲的地方,想著速戰速決,一轉身直接質問道:“突然冒出來,你又想做什麽?”

陳柯看她氣呼呼的樣子,討喜地將飯盒推到她懷裏,甜甜地說:“我來給姐姐送飯,全是我親手做的。”

“不用。”黃鶯沒接,往後退了退,“我家裏有飯,幹嘛吃你的?”

“那可不一樣。”陳柯毫不退縮,反而逼近她,將人堵在了角落裏,笑瞇瞇地說:“家裏的飯是親情的味道,我這個啊——”他故意拉長聲音,惹得黃鶯的心臟跟著懸起來,而後輕輕朝她眨眼,像只無害的小狗,“是愛情的味道。”

已經找不到呼吸步調的黃鶯又氣又惱,想用力推開他,卻見某個揚言說自己命不久矣的人穩得跟座大山似的,絲毫不動彈。

“別動,有人往這邊來了。”陳柯突然低聲提醒,順便拿餘光掃了一眼那人。

黃鶯正對著小路,一眼便瞥到走近的人是誰,登時急得更用力地推陳柯。

陳柯仍舊一動不動,貼在她耳廓小聲說:“別動,還記得我昨晚的提議吧,多好的機會。”

這句話如同要命的蠱惑般讓黃鶯停止了動作,她也不清楚自己是否仍舊存有期待,慢慢地垂下了手臂。

陳柯又靠近些,幾乎貼上她的身體,一手扶著墻,一手挽過她耳邊的落發,慢慢地,手指順著滑膩的肌膚來到下巴,黃鶯惶恐地盯著他,在他低下頭來的一瞬猛然閉上了眼睛。

“黃鶯?”

吻沒有落下,黃鶯在一片混亂中聽到陳柯極輕的嘆息,她往聲音的來源望去,發現林淮正站在不遠處,好不尷尬地看著他們。

“林、林淮、那個,我我我……”

黃鶯有些語無倫次,想要解釋,卻不知道怎麽開口,整件事都太荒謬了,連她自己都難以相信。

“抱歉,是我打擾你們了。”林淮制止她的磕磕巴巴,鏡片下的雙眼在陳柯臉上掃視一番,而後語調平平地說:“你們繼續。”

“哎呀呀。”陳柯惋惜得攤手,“氣氛都沒了,學長,你可真會挑時候啊。”

林淮面無表情地往樓道裏走,走了幾步停下,轉身對黃鶯說:“下次換個地方,被你爸媽撞見我可不管。”

“……”黃鶯無語凝噎,眼看著林淮上樓去了。

陳柯撞撞她的肩膀,得意地說:“看到了吧,他氣得臉都綠了。”

“沒看到。”黃鶯嘆氣,“你快走吧,我回家吃飯去了。”

“別不信,他絕對生氣了。”陳柯繼續慫恿,“我的提議是不是有點效果?”

“陳柯。”黃鶯轉身看他,哭笑不得且無可奈何地解釋說:“他早就明確拒絕過我了,我們兩個只能是朋友,你別瞎猜了。”

陳柯沒想到還有這一層,想了想,將飯盒推給黃鶯說:“那你更要吃我的飯了。”

真是夠了,沒見過這麽磨人的。黃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掂量著手裏的飯盒反問:“理由?”

“姐姐,你長這麽大有收到過男朋友的愛心午餐嗎?”陳柯也反問。

連個男朋友都沒交過的人自然只能尷尬搖頭:“沒有。”

“那就對了!”陳柯一拍手,笑得眼睛彎彎:“收下吧,這可是第一份來自男朋友的愛心午餐哦。”

他故意在“男朋友”三個字上加重語氣,黃鶯再次翻了個白眼的同時也沒出息地晃了晃神。

陳柯趁機溜走,跑了十來米遠的時候忽然跳起來老高,朝還在發楞的黃鶯開心得揮舞手臂,連告別都帶著雀躍。

懷裏是他硬塞過來的愛心午餐,黃鶯在垃圾桶旁站了許久,最終沒忍心浪費糧食,悄悄地抱著飯盒躲回了自己的房間。

同一時刻,許久未曾回家吃飯的趙川洲突然出現在趙家大院,這可讓劉姨立刻忙活起來,擼起袖子做自己的拿手好菜。

王莉看看兒子,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好像瘦了點兒。”

“瘦了精神!”趙志強拍拍兒子的肩膀,眼角的褶子全聚在了一起。

“爸、媽,我才從F省回來。”

王莉手一抖,問道:“去那兒做什麽?”

趙川洲知道,這時候說蘇念貍的事情有些突兀,但他有責任在她真正回家前掃清障礙,他希望她回來的時候能感受到的只有不變的溫暖和接納,而不是雙方帶著心結,互相埋怨和猜疑。

“去提親,我給您二老找了個兒媳婦,我們打算盡快結婚。”

趙川洲語不驚人死不休,直接把王莉和趙志強嚇得楞住,好半天沒接上話。

還是劉姨大聲嚷嚷了什麽才喚得兩人回神,趙志強首先不同意,吹胡子瞪眼睛地吼他:“什麽兒媳婦?!小兔崽子,平時連個屁都不放,一放就想崩死我和你媽啊?我不同意!”

王莉沒說話,但緊緊蹙著眉,顯然也是同樣的想法。

趙川洲知道他們會有這樣的反應,想想自己的行為真的挺惡劣的,繃著笑賣關子:“您先聽我說,這姑娘你們都認識,今年二十五歲,長得漂亮,性格也好,腦袋特別靈,人家可是數學博士呢,最關鍵的是,她是我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一百個放心……”

“川洲啊……”王莉越聽心越顫,整個人都開始發抖,“你別嚇媽媽,我、我可受不了騙了我!”

趙川洲蹲下去,握住王莉顫抖的雙手,輕柔地蹭掉她手心裏的冷汗,鄭重地說:“媽,我沒騙您,貓兒真的回來了,如假包換。”

“那、那她在哪兒呢啊?”王莉淚流滿面,聲音如游絲般微弱,夾雜著哽咽。

“明天周六,我帶她回來見您二老,在此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說。”

“哎呀你倒是快說啊!哪兒學來的磨磨蹭蹭的臭毛病,急死你老子我了!”

一直沈默的趙志強發起飆來,臉色通紅,不知是在強自憋氣還是忍淚。

交談過後,趙家大院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沒人有心思吃飯,劉姨只好將飯菜收到鍋裏溫著。

大掛鐘突然報時,兩聲悶悶的鐘聲響起,幾十年如一日的盡忠職守。

院子裏的葡萄藤開出白色的小花,再過些日子就要結出青紫的果實,趙川洲記得很清楚,許多年前,就是在這樣的時節裏,王莉要他千裏迢迢去接一個人,故事就是從那一刻開始的。

恍如隔世般,他和當年那個只有他一半高的小姑娘走到了今天,往後餘生,也將與她共度。

思緒隨著蟬鳴起起伏伏,趙川洲看到王莉在一片寂靜中站起來,微微發著抖,問他:“你真的不介意嗎?”

趙川洲笑了笑,平淡且溫和,這是王莉在他臉上鮮少見到的神色。

“我可以沒有孩子,但不能沒有她。媽,你可能覺得我自私,但這是我的真心話,我今天說這些的目的不是征求你們的意見,而是希望你們能接受這個事實,別再給她帶來傷害。”

趙志強又想插嘴,王莉瞪了他一眼,坐回沙發上,無力地托著下巴,陷入覆雜的情緒中。

“那個,兒子啊,現在醫學這麽發達,總有解決辦法的,你也先別把話說得太死,是吧哈哈哈……”趙志強一個勁兒給趙川洲使眼色,讓他收斂些。

趙川洲當然知道這些道理,但話也必須說明白,他看看面色不太好的王莉,沈聲說:“我不會讓她冒任何風險,一點兒都不成。”

“兒子啊,這事其實可以商量……”

“都給我閉嘴!”王莉一拍桌子,趙志強不敢再啰嗦,她這些年來一直郁郁寡歡,頭一次大動肝火,仿佛當年那個雷厲風行的王莉又覆活了。

“趙川洲,十年前你就是這樣,總以為只有你最愛貓兒,就你對她是真心的,我和你爸全不是好人,現在你還這樣,就會拿話擠兌我們,可你也別忘了,當初是誰要把貓兒接過來養的!”

王莉劈裏啪啦對著趙川洲一頓數落,像是要把這些年來的憋屈全清空,句句罵在點兒上,直把趙川洲罵得沒有反駁的勇氣。

在趙川洲的認知裏,他和蘇念貍一直是相依為命的,王莉和趙志強工作忙,鮮少照顧他們,算是只出錢不出力的甩手掌櫃,再加上當年王莉為了救趙志強而犧牲蘇念貍,更是讓趙川洲認定他們對蘇念貍並無多少真心,王莉這麽多年來的消沈雖然讓趙川洲稍微改觀,但說白了,他對自己的父母是缺乏信任的,特別是在蘇念貍的事情上。

罵完了白眼狼的兒子,王莉總算氣順了些,有一下沒一下地揪著沙發套上的毛線,抽抽搭搭地繼續數落:“我活了大半輩子,經歷過多少事兒,知恩圖報的道理還用你來教嗎?我問你是不是真的不介意,怕的是你自己後悔,別到時候又來禍害我們老兩口……”

“媽,您放心,不會的。”趙川洲聽著便樂了,難得地服了軟,抱著王莉的腰撒嬌:“我們一定好好過,不給您添麻煩。”

劉姨見縫插針地湊近來,笑得合不攏嘴:“東家,開飯吧,這都快三點了。”

“開飯開飯!”趙志強見媳婦不生氣了,主動擺桌子端菜,想到多年來的心結就要解了,樂呵呵跟個老頑童似的。

趙川洲心裏的大石頭落了地,吃飯倍兒香,吃完飯後稍微歇了歇,便準備開車去接蘇念貍,還沒繞過影壁,就聽王莉大老遠喊道:“明天記得把人給我帶回來……”

“記著呢!”趙川洲大聲回應,聽到王莉似是輕輕嗤笑了一聲,知道這道坎兒算是邁過去了。

趙川洲走後,王莉忽而心神不寧起來,一直在院子裏繞圈子,趙志強被她繞得眼暈,問道:“媳婦兒,你這是怎麽了?”

王莉雙手疊握,很是無所適從地說:“我緊張啊,不知道貓兒會不會怪咱們,明天見了面,她要是不肯理我,我、我……”說著便要流眼淚。

趙志強笑呵呵的,非常自信地勸道:“貓兒要是真怪咱們,還能讓咱兒子拐回來?你就瞎琢磨吧,杞人憂天。”

王莉聽了覺得有些道理,稍微放下心來,走到蘇念貍房間門前,招呼劉姨說:“劉姐,咱們一起收拾收拾。”

其實劉姨每天都會打掃這個房間,裏面根本沒什麽可收拾的,但她理解王莉此時的覆雜心情,於是很配合地開始清掃。

一遍遍擦拭過蘇念貍的書桌,王莉終於冷靜了些,她坐到葡萄架下,對正在清洗自行車的趙志強溫柔一笑,趙志強也朝她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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