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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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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下,有人撐傘站在不遠處,雨傘擋住他的臉,雨水順著傘面落下,在他腳下匯成四散的小河。

站崗的戰士幾天前才調過來,沒想到才上崗就遇到一個精神不太正常的人。

趙川洲臉色發白,神情也有些恍惚,眼看著軍車停在他面前卻毫無反應。

直到陳鋒搖下車窗,露出那張冷冽的臉來,趙川洲才猛然回神,捏著傘柄的手不禁顫了顫。

陳鋒見狀,無謂一笑:“三天而已,這就站不住了?”

趙川洲搖頭,緩慢且堅定地回道:“站得住。”

汽車駛進院中,負責開車的方圓猶豫不決地問:“首長,您真打算讓他站夠七天?”

“怎麽,想替他求情?”陳鋒面無表情,但方圓知道他沒生氣。

“沒有,就是怕念貍擔心。”方圓如是說。

陳鋒眉頭微微皺起,打開車門,見到妻子幾十年如一日地站在家門前等著他,嘆息道:“兩難啊。”

他的嘆息落入章玲耳中,章玲神色一頓,不以為意地問:“他還在門口?”

“嗯。”陳鋒神情漸漸凝重,“三天了,風裏雨裏站了三天,普通戰士都堅持不住,難為他還沒放棄。”

“還沒到時間。”章玲替他掛好軍裝,轉身去廚房盛湯。

陳鋒望著妻子的背影,沒再替趙川洲說話,他懂得章玲的痛楚,因此不願傷她的心,哪怕她的做法有些無理取鬧。

又是一夜月明星稀,淩晨時分,雨漸漸停了,趙川洲將傘收起來,拖著僵硬的雙腿靠到梧桐樹下,微微喘著氣。

三天前,他從北京趕到這裏,為了拿到蘇念貍全部的病歷,也為了獲得陳鋒夫婦的認可。

“所以呢,你打算怎麽把她從我手裏搶走?”章玲問他,充滿戒備。

那時趙川洲坐在一樓的客廳裏,他擡頭望了望連接二樓的旋轉樓梯,眼前是十年前的畫面,他的小姑娘忍著才做完手術的傷痛在樓梯上飛奔,只為給他一個溫暖的擁抱。

要怎麽報答才好呢?她為他做了那麽多,忍耐著離別的悲傷、病痛的折磨,見到面了卻連一個字都不敢告訴他,怕被他嫌棄……趙川洲苦笑,她真的很欠揍啊。

“我會一輩子寵她愛她。”趙川洲垂眸,為自己的話感到羞赧,“我要娶她。”

章玲毫不吃驚,甚至有一絲了然地反問:“為了報恩?也對,沒有她,你父親沒那麽快放出來。”

趙川洲楞了楞,並沒有被對方隱含侮辱的話擊退,“感謝您對我父母提供的幫助,他們當年確實做了錯事。”

“既然知道,就……”

“但是。”趙川洲打斷章玲,斬釘截鐵地說:“別人犯過的錯,我不會再犯。”

他毫不畏懼地凝視著章玲的雙眼,仿佛在說,犯過錯的人,也包括她。

章玲失重般跌落到沙發上,閉上眼,不願再看他的臉。

說到底,她與趙川洲的父母毫無區別,他們拿蘇念貍換自由,而她拿蘇念貍的健康換了陳柯的壽命。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趙川洲頓了頓,打算將話說完:“我愛她,所以要娶她,除了這個,沒有別的原因。”

“好了。”章玲疲憊地睜開眼,嘴角的皺紋裏融著一絲苦笑,“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麽?”

“我希望您能放心把她交給我。”

“不可能的。”章玲搖頭拒絕,“把她交給誰,我都不放心。”

趙川洲想了想,說:“我和別人不一樣。”

章玲對他的自信表現出些許驚詫,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陷入沈默。

正當兩人相對無言非常尷尬時,門口傳來平穩的腳步聲,陳鋒走進客廳,看到趙川洲在也不驚訝,淡笑著走過來拍拍章玲的肩膀說:“原來是有客人,怪不得沒在門口等我。”

章玲這才站起來,熟練地幫陳鋒掛好軍裝,然後上了二樓。

陳鋒坐到章玲剛才坐過的地方,靠在沙發上,兩手疊握著放在腹間,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趙川洲。

趙川洲挺直腰板,任他打量,強迫自己忽視對方過於犀利的審視。

幾分鐘後,陳鋒松開雙手,不茍言笑地問:“這次又來搗什麽亂?”

“報告首長,不是搗亂。”趙川洲微微放松下來,緩了緩說:“我來提親的。”

“……”陳鋒咽下差點噴出來的茶水,咳了咳,聲音裏有了些笑意,“想得美。”

才經歷完章玲的狂轟濫炸,趙川洲心有餘悸地望向陳鋒,非常誠懇地請教:“您怎麽才能相信我?”

陳鋒沈吟片刻,“既然是男人,就按爺們兒的辦法解決。你如果能在大院門前站夠七天七夜,我就幫你試試。”

七天七夜……趙川洲猶豫了,不是怕苦怕累,怕的是蘇念貍等他等得生氣,到時候哄起來又是一番折騰,而他真的不想兩個人的時間再浪費在不美好的爭吵上。

但他人來都來了,堅決不能半途而廢。

“我答應您。”趙川洲站起來,打算立刻就去施行。

陳鋒沒想到他這樣痛快,反倒攔住他問:“你就不怕我反悔?”

趙川洲笑笑:“不試怎麽知道?”

陳鋒看他一路小跑著出了大門,轉身朝躲在二樓拐角處的章玲露出得逞的笑容,章玲嗔怪地瞪他一眼,回房間生悶氣去了。

趙川洲就這樣生生站了三天,陳鋒每天上下班時都會特意在他跟前溜達一圈,檢查他有沒有偷懶。

其實陳鋒並沒想讓他全天候守在門前,只是用七天時間來緩和章玲的情緒,讓她想明白到底該怎樣做。但趙川洲的毅力實在出人意表,居然日夜不眠地站著,頂著烈日、狂風、暴雨,打定主意般不給陳鋒反悔的機會。

天快亮了,章玲還未入睡,她不知道趙川洲這三天累成什麽樣子,反正她被他折磨得夜夜失眠。

陳鋒聽到她翻身的聲音,睜開雙眼,在黑暗中輕聲問道:“還沒想好嗎?我看他今天不太舒服,別是生了病。”

章玲又翻了個身,忽而貓進他懷裏,陳鋒攬住她單薄的肩膀,剛要再勸兩句,卻聽章玲帶著哭音說:“我還沒養夠她呢……才十年……我欠了她那麽多……”

“不說傻話。”陳鋒將她擁入懷裏,嘆息道:“孩子大了,總要離開父母的,別怕,還有我呢。”

破曉時分,寧靜的晨霧中彌漫著淡淡水汽,趙川洲站直身體,眼看天光乍洩,不知該慶幸今天不用淋雨,還是憂愁又要被烈日炙烤。

七點鐘的時候,陳鋒的公車按時出現在門口,趙川洲只微微頷首,沒有說話的欲望。

陳鋒搖下車窗,靜靜看他片刻後朝他擺擺手說:“上車。”

趙川洲楞怔一秒,隨即拖著已經毫無知覺的右腿瘋狂向後退,直接靠到那棵供他休息的梧桐樹上,疲憊得擡頭都費勁,卻奮力朝陳鋒投去充滿怒氣的目光,“我不走,別想再騙我!”

方圓只好下車,解釋道:“首長的意思是,你通過考驗了,可以去家裏休息一下。”

幸福來得有些突然,趙川洲更楞了,看了看方圓,忽然覺得這人明明離他特別近,怎麽就看不清臉呢?

下一秒,早就有所準備的方圓一把拎住昏死過去的趙川洲,問陳鋒:“首長,要不要送醫院?”

陳鋒忍著大笑說:“不用,拖家裏去,讓老崔打兩針就好了。”

話是這樣說,當趙川洲臉色慘白的在床上躺了兩天還不醒的時候,陳鋒卻是比誰都著急,拽著崔醫生的手問長問短,直把崔醫生問得懷疑人生。

“老陳,他就是累的,三天不吃不喝不睡覺,養上幾天就好了。”

陳鋒還是不放心,在趙川洲床前打轉,轉身問同樣憂心忡忡的章玲:“今晚再不醒就送醫院去?”

章玲揉著太陽穴,點點頭:“送吧,別真出什麽事。”

對於趙川洲,章玲是有幾分關心的,因為他是蘇念貍愛的人,她可以承擔趙川洲生病的結果,卻無法承擔讓蘇念貍傷心的結果。

所幸的是,傍晚時分,足足睡了兩天的趙川洲終於醒過來,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天花板,有片刻的失憶。

章玲見他醒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不發一言去廚房端湯水。

陳鋒也松了一口氣,拍著趙川洲的肩頭感嘆:“你睡了兩天,快回回神,別睡傻了。”

趙川洲想動,無奈雙腿重如千斤,只好費力地挪了挪腳丫子。

又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反應過來,扭頭問:“我、我睡了幾天?”

“兩天啊!”陳鋒想想這兩天就覺得煎熬,“真是嚇人。”

可不嚇人麽,嚇死人了好嗎?趙川洲掙紮著要下床,崔醫生過來阻攔:“你需要休息。”

休息個屁!趙川洲疼得滿頭冷汗,可還是費力地推開他們,直挺挺立在地上,喘著氣說:“你們……誰方便幫我系一下鞋帶……”

誰都不想給他系,趙川洲只好彎著腰去夠鞋帶,一個不穩差點栽倒,陳鋒一下把他扔回床上,氣得罵人:“逞什麽強,給我老實待著!”

“我……”趙川洲懊惱地錘床,他怕蘇念貍等得著急。

章玲推門而進,遞給他才熬好的補湯,垂著眼說:“別折騰了,養好身體再說,你這個樣子回去,更惹她傷心。”

趙川洲只好接過湯碗,忍住焦躁不安,低聲道:“謝謝。”

“不用客氣。”章玲搖頭,不太自在地看向別處:“都是一家人了。”

趙川洲驚喜得差點端不住碗,幹張著嘴,不知該說些什麽。

章玲也覺得尷尬,沒給他發表感慨的機會就回了房。

一樁大事落定,陳鋒比誰都舒心,笑呵呵地推了推已經陷入迷幻的趙川洲:“別犯傻了,快喝吧。”

十年前,趙川洲沒有接住章玲故意打碎的湯碗,如今總算接住了,也嘗到了醇香的味道,泛著溫暖的愛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

相信我,就快寫完論文初稿了,就快了……再寫不完,可能會被家師胖揍(>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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