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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送你一顆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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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小驛站,再往前走一裏地便隱隱能看到青黑的礁石,浪濤裹挾著柔白的海沙不斷重覆拍擊,聚散間綻開一人高的浪花,仿佛一靠近便能被它卷進大海中。

腳下是潔白的軟軟的沙灘,面前是浩瀚蔚藍的大海,海鷗在頭頂鳴叫盤旋,趙川洲忍不住張開雙臂,感嘆這才是真正的大海啊。

走在沙灘上,一踩一個腳印,蘇念貍看看自己的小腳印,再看看趙川洲的大腳印,終於笑了。

“哥哥,咱們撿貝殼吧。”

“好!”

也是他們趕得巧,這兩天海水漲潮得厲害,卷上來的貝殼多數晶瑩飽滿,偶爾還能見到橫著走的螃蟹以及慢吞吞的小海龜,沙灘上生機盎然,勾引他們趕緊動手。

兩人穿著皮鞋不方便下水,正巧這時路過一個扛著麻袋的漁夫,趙川洲走上前連說帶比劃,問人家有沒有多餘的水鞋賣。

大冬天跑海邊撒歡的人想來不多,漁夫搖搖頭表示聽不懂他說啥。趙川洲是誰啊,當下蹲到地上摟住人家腳脖子,一邊往下扥鞋一邊掏出一張一百塊的鈔票。

漁夫本來被他嚇得夠嗆,見人掏錢就明白了,坦然地任他為所欲為,最後拿著錢光著腳走了。

那鞋一脫下來便散發出臭魚爛蝦的味道,趙川洲閉氣忍了忍,捏著鞋子朝蘇念貍走去。

蘇念貍急忙退了兩步,“哥哥,我不穿!”

趙川洲腹黑一笑,“不讓你光腳穿,你腳小,直接踩進來,沒事的,快來快來。”

蘇念貍惶恐地後退,看趙川洲鐵了心要折磨她,忍無可忍地撒丫子跑了。

趙川洲個老媽子不認輸地在後面追,迎著海風不停叫囂:“蘇念貍!你再跑我就打你啦!”

蘇念貍一聽跑得更快了,又是害怕又是興奮,不由自主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哥哥你跑得太慢啦!”

“你看我不收拾你!”

看來海邊賽跑這項運動是有其合理性的,趙川洲沒成想自己一大老爺們兒最終也落到了“你來追我啊”的俗套子裏,關鍵他還挺樂在其中。

兩人追逐打鬧好半天,等他們停下來撿貝殼的時候,慢吞吞的海龜都踏上回家的路了。

蘇念貍沒能擰過趙川洲,被他強迫著套上魚蝦味的水鞋,踢踢踏踏走進海水裏,一彎腰便能聞到那銷魂的味道。

好在貝殼非常漂亮,而且跟取之不盡的寶庫一般,走到哪裏都能撿到。

據說商朝以貝為錢幣,趙川洲捧著滿懷的大貝殼,心想這些東西老值錢了。他正滿足不已,忽覺腳有點癢,低頭一看,一青綠色的小螃蟹正不知死活地啃他的腳趾頭。

你說要是踩它一腳,總覺得殺了生,但是不踩,又不符合他皮皮蝦的性格。趙川洲擡起腳把它撥到一邊,打算放它一馬,不成想小螃蟹挺執著,撲騰著重新蹦到他的腳面上。

“貓兒,要不咱們撿一麻袋螃蟹帶回酒店煮著吃?”

蘇念貍皺皺鼻子,“它們太小了,不夠吃。”

好嘛,吃人家還嫌人沒肉。小螃蟹抖了抖,利落地滾回大海裏。

“哥哥你看!”

蘇念貍高聲一喊,快步往大海深處走。

趙川洲趕緊追,“別走太遠,浪太大會被卷進去的!”

“是海螺!”

趙川洲只見蘇念貍一彎腰,將整條手臂浸入冰冷的海水裏,奮力一撈,手裏便多了個拳頭大小的海螺。

“你也太厲害了!”趙川洲接過海螺看來看去,“怎麽發現的?”

蘇念貍得意地仰起小腦袋,“爸爸說過,海螺因為比較重會卡在沙子裏,你看它黑乎乎的和礁石顏色差不多,埋在沙子裏只露出一個黑腦袋,只要仔細看很容易就能發現。”

原來如此,蘇永坤不僅數學題出的好,還是個觀察細微的生活家。

“我看蓮花村不臨海,蘇伯伯怎麽知道這麽多?”

蘇念貍自豪地回答:“爸爸就是什麽都知道啊,他是大人嘛。”

趙川洲無言以對,蘇永坤剛好在蘇念貍涉世未深的時候去世,光輝偉岸的形象可以萬古流傳了。這樣也好,免去了蘇念貍長大成人後,發現他其實不過如此的尷尬。

父親這種生物在孩子心裏總是在走下坡路,小時候他是個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英雄,等孩子能獨當一面時,回頭一看,卻發現英雄早已遲暮,甚至平添許多不合時宜。

他們相差四歲,對於父親這一形象的感受已經大相徑庭,一個即將長大成人,一個仍舊懵懵懂懂。

既然白撿了大海螺,趙川洲決定把它帶回酒店讓廚師燒菜,如此才不辜負它一腔細白嫩肉。

兩人又撿了許多奇形怪狀五顏六色的貝殼,收獲滿滿,看海行動圓滿完成。

返程時,趙川洲特意去小驛站門前看了看,卻發現驛站已經上了鎖,很會做生意的老婆婆不見了蹤影。她好像憑空出現,只為了送給蘇念貍一條銀腰帶,任務完成後便又憑空消失。

趙川洲壓制住心裏的怪異感受,和蘇念貍一起坐上了回鎮上的三蹦子。

如同來時一般折騰兩個多小時,兄妹倆總算趕在天黑之前回到酒店。

沖完年終業績的高升正在大廳裏等他們,見人總算回來了,激動得差點兒下跪。

“趙公子,您不能這樣亂跑啊,亂跑也得告訴我一聲,您說您要出什麽事,我哪有臉面對董事長啊!”

高升一把鼻涕一把淚,蘇念貍見他怪可憐的,舉起大海螺討巧地說:“叔叔你看,我們今天的收獲很多哦。”

高升楞住,納罕至極,心想不是吧,這倆小祖宗大冷天居然下海撈魚去了?那得凍成什麽樣啊。

他趕緊讓服務員去準備姜湯和感冒藥,急得光頭上全是汗。

“正好,”趙川洲叫住服務員,把海螺扔過去說:“用這個做道菜,別把外殼弄壞了,記得還給我。”

“哎,是是是。”

服務員跑進廚房,把海螺扔給廚師,“上頭讓做成菜,殼子留著,人家還要呢。”

廚師點點頭,“椰子螺啊,那就炒螺肉吧。”

高升督促兩人喝了兩大碗姜湯,如此才放下心來,問趙川洲明天有什麽計劃,趙川洲翹著二郎腿說:“不住了,回家。”

高升念了聲甚好甚好,您這尊大佛趕緊回寺裏吧,我這小廟裝不了。

忽然有人敲門,高升去開門,跟趙川洲表功:“咱們酒店的廚房出菜快吧,才五分鐘就齊了。”

趙川洲“嗯”了聲,眼睛有些酸,困了。

“經理,您快去看看,出大事啦!”

服務員急赤白臉要往客房闖,高升把她堵在門外,“沒規矩,能出什麽大事?”

“螺……螺裏面,有珍珠!”

高升不以為意,海螺裏有珍珠很正常,他小時候還挖出來過幾顆呢。

“……紅色的!”服務員大喘氣強調,高升聽完終於有反應了,忙進屋叫趙川洲:“趙公子,您的海螺出貨啦,紅珍珠!”

“我靠!”趙川洲從床上跳下來,不可思議地楞了楞,隨後便扯著同樣驚呆的蘇念貍往廚房跑去。

高升邊走邊給他科普:“這種珠子叫美樂珠,還叫龍珠,比一般珍珠值錢多了,橙紅色的最難得一遇,如果品相好可值老鼻子錢了。”

趙川洲特想讓他閉嘴,珍珠值不值錢不要緊,要緊的是這是蘇念貍挖出來的,多有紀念意義啊。

向來井井有條的廚房此時也難以有條理了,廚師們圍成一圈觀摩珍珠,不停討論這麽個珠子怎麽會藏在一個只有一公斤重量的小海螺裏,這海螺又是怎麽從海裏被沖到岸上的。

“讓開讓開。”高升一發話,廚師們自動讓出一條路,他們紛紛看向趙川洲,心想這人命好就是擋不住,隨便撿就能撿到寶貝。

“哇……”蘇念貍看到案板上那顆橙紅色的珍珠便忍不住驚訝,它圓潤飽滿,有拇指指甲蓋那麽大,湊近一看,珠子裏好像有水波在蕩漾。

“真是好貨色!”高升讚嘆一聲,對趙川洲說:“我知道一個靠譜的收藏家,要不要找他看看?”

趙川洲明白高升的意思,這顆珠子一看就不是便宜貨,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

不過趙川洲可沒那個想法,撈起珠子握在手中,問圍觀的廚師:“螺肉做好了嗎?我快餓死了。”

丟掉本職工作的廚師們俱是一抖,散開來各忙各的去了。寶貝是寶貝,但又不是他們的,看了也是白看啊。

回到客房,趙川洲用水把珠子沖幹凈,遞到蘇念貍手中,笑瞇瞇地說:“這是貓兒的珠子,收好了,以後給你當嫁妝。”

珠子觸手冰涼,表面的紋路卻像燃燒的火焰,如果有位真正懂行的看到,準得愛不釋手。

蘇念貍捏著珠子往趙川洲眼睛上比了比,不甚滿意地說:“還沒哥哥的眼睛好看呢。”

那雙桃花眼先是一楞,隨後明白過來她這是在學他,眉眼一彎,仿若滿樹桃花綻開,迷人至極。

趙川洲笑得合不攏嘴,又有些自責,他好像無形中把蘇念貍帶歪了,剛才的話怎麽琢磨都透著幾分登徒子臭流氓的風格。

“哥哥。”蘇念貍把珠子往他手裏一推,“送給你。你給我貓眼,我給你龍珠,咱們一人一個。”

這是投桃報李?趙川洲很欣慰,但他不想要,再說一個大男人要珍珠有什麽用,搖搖頭說:“你撿的就是你的,哥哥不能占你個小丫頭的便宜。”

“這不是占便宜,是我給你的,哥哥你不要,我……我就把它扔了。”

一旁的高升心裏一喜,趕緊接話:“別扔,您不要我要。”

趙川洲白他一眼,知道蘇念貍的擰巴勁兒上來了,這時候不能搶白只能先順著她,接過珠子說:“那好,哥哥給你收著,等你長大了再還給你。”

蘇念貍才不管,反正珠子送出去就別想再還她,到時候她還說扔掉,哥哥肯定還得收下。

打好了小算盤的蘇念貍很開心,她總算為哥哥做了點事,雖然微不足道,但是個很好的開端,等她長大了,她會幫哥哥做更多的事,不再老是依賴哥哥。

高升沒能撿便宜,略微憂傷地吃了很多螺肉,心想珍珠不是他的,螺肉總得分他一口吧。

第二天一早,高升送走了兄妹倆,轉頭便跑去趙川洲提到的那片海裏撈海螺去了。

別管高升撈沒撈著,趙川洲和蘇念貍平安抵達北京,聞著空氣中濃郁的霧霾味兒,趙川洲變態地想,久沒聞到,居然還有點兒懷念。

臨近年底,王莉和趙志強越發繁忙,沒工夫給他們接風洗塵,只回來看一眼便繼續去公司日夜奮戰了。

直忙到了臘月二十八的下午,夫妻倆總算歇下來,這才想起放養的倆孩子,興沖沖跑去遛鳥胡同接人回大豪宅過年。

蘇念貍正專註地聽海螺裏的海浪聲,一眼瞥見院子裏的人,開心地沖躲在廚房裏鉆研面線第十八種做法的趙川洲喊道:“哥哥,叔叔阿姨來看我們啦!”

趙川洲從廚房裏往外探頭,看到王莉和趙志強黢黑的眼底,還算客氣地說:“呦呵,回來啦,帶東西沒?”

趙志強笑罵他白眼狼,王莉也無奈地戳他的額頭,但總歸是滿足的:“跟爸媽回家,過大年了。”

這是蘇念貍在趙家度過的第一個年頭,伴著雪花一起,轉瞬飛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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