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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老王八與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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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板雖然內心不爽,面子工程卻做得滴水不漏,給趙川洲這屋上的海鮮一溜賊貴賊新鮮,末了特地附贈一道清燉甲魚,不知道打的什麽主意。

趙川洲和金達面對一盆大王八不知如何下嘴,他們雖沒吃過,也知道這玩意兒常用來給男人補身體,兩個十六歲的少年相視一笑,均覺得這位李老板是個妙人。趙川洲才撞破馬小賀的好事,要說一點兒生理反應都沒有那是假話,此時對著一只大王八,他實在下不了筷子,一股腦推給了金達。

金達推搡著不肯接,“我媽信佛,不能殺生。”趙川洲笑得不厚道,“那你剛才吃的鮑魚海參都是啥?這大王八死都死了,你不吃它也活不了。”金達被他說得直犯惡心,離開座位躲到一旁,看都不願意看。

蘇念貍原本啃螃蟹啃得不亦樂乎,自打見了這位泡在清湯裏的龜兄便放下筷子不肯吃了,她窩進趙川洲懷裏,盯著死不瞑目的龜兄發感慨:“哥哥,它好可憐,我們把它撈出來放了吧。”

剛才對金達的好生之德不屑一顧,此時對著蘇念貍,趙川洲立刻成了活佛高僧,耐心地講起了哲理:“人有人的造化,王八有王八的造化,它已經被做成了菜,撈出來也活不了,貓兒別怕,咱們不吃它好不好?”

蘇念貍經過蘇永坤的突然死亡,已能明白生死之事,她剛才犯傻,現在清醒過來,想到從前族裏的叔伯告訴她的“入土為安”,拽住趙川洲的衣領求他把烏龜打包,找個地方埋掉。

這樣一番天真言論實在可笑,但趙川洲對蘇念貍百依百順,從不違背,當即便讓服務員把龜兄從淋漓的湯裏撈出來,放進盒子裏裝好,竟是真打算給王八辦喪禮了。

金達算是見識了趙川洲疼起人來的癡勁兒,一時無話可說,嗨呀嗨呀嘆個不停。趙川洲不理他,把龜兄裝殮好放在一旁,心想他的貓兒真是善良可愛,這只老王八積了八輩子德才有今天的造化。

這邊兒兄妹倆犯傻而不自知,那廂馬小賀被趙川洲攪和了好事,慪得興致全無,草草送走小山丘姑娘便殺到趙川洲他們所在的包間,惡狠狠推門進來,平地一聲吼,完事坐到金達身邊念秧兒。

蘇念貍這朵小白花懵懂無知,見馬小賀來了,追著他問:“小馬哥,剛才你摟著小姐姐幹什麽?”說完也不等人回答,自言自語道:“我見過的,小燕子和五阿哥成親的時候就這麽親來親去……”

“噗!”金達和馬小賀齊齊笑噴,趙川洲鐵青著臉給馬小賀盛了一碗清湯,咬牙切齒地說:“喝湯,堵住你的嘴。”馬小賀毫無防備,接過湯碗喝一口,吧唧吧唧覺得挺香,正好他剛才耍流氓沒吃飽,抱著湯盆就不撒手了。

金達知道這是趙川洲的壞主意,但他也想知道王八湯有多大效力,便沒提醒馬小賀少喝點兒,任由他喝了個底朝天。

趙川洲支著下巴,看龜兒子喝龜湯,心裏笑翻了天,讓你發騷,等著晚上發燒吧。

幾人吃完飯就散夥,金達和馬小賀勾肩搭背組隊去網吧擼啊擼,趙川洲帶蘇念貍找一風水寶地安葬老王八。

王八畢竟不是人,趙川洲就算人傻錢多,也覺得給它葬到八寶山不是回事;他在腦中過了一遍北京城裏的好地方,最後讓司機將兩人送回地壇。

蘇念貍不知道她哥哥憋了一肚子壞心眼,傻乎乎跟著下了車,以為趙川洲只是回來取自行車。

趙川洲掏錢買了兩張票,領著蘇念貍,抱著老王八,大搖大擺進了公園。

下午兩點,暑氣正旺,地壇公園裏人跡稀少,工作人員全不知躲哪兒睡午覺去了,正是作案的好時機。

“哥哥,咱們去哪兒啊?”蘇念貍滿心疑惑,趙川洲嘿嘿傻笑,“找個小樹林,辦壞事去。”

地壇裏面種植有成片的松柏,小樹林不少,能滿足趙川洲辦壞事要求的林子只有皇祇室斜後方的那片。趙川洲和蘇念貍走進樹林深處,在一棵歪脖子老松樹前站定,決定就是這兒了。

“阿彌陀佛,借您寶地一用,莫怪莫怪。”趙川洲小聲嘀咕,掏出從海鮮食府順來的小銅勺,蹲下開挖。蘇念貍驚得目瞪口呆,她實在想不到趙川洲來這裏是要為老王八堆墳。

“貓兒別發呆,給哥哥把風,有人來了咱們得跑,可不能被捉住。”趙川洲呼哧呼哧挖墳,不忘提醒蘇念貍。蘇念貍聽話地擋在趙川洲前面,張著大眼睛四處瞭望,唯恐被人發現她哥哥在做壞事。

她此時倒是忘了,趙川洲做壞事為的不過是她的一句話。

“哥哥,挖好了嗎?”蘇念貍捏著嗓子說話,小心翼翼,如臨大敵。趙川洲忙得沒顧回她,心想這老王八個頭忒大了,給它挖個墳可費了老勁。

王八墳總算初具雛形,趙川洲將龜兄從紙盒裏請出來,端端正正擺放到土坑中央,真心覺得自己功德無量。

“貓兒。”趙川洲沖蘇念貍擺手。

蘇念貍應聲蹲下,和趙川洲一起盯著趴在土坑裏的老王八,心中想起蘇永坤的骨灰盒下葬時的情景,默然紅了雙眼。

兩人瞻仰一番老王八最後的遺容,開始將挖出的土回填,他們動作迅速,想要快些了結這出奇葩喪事。

兄妹倆推土太過入神,沒聽到身後的腳步聲。

林淮做完志願者便要回家的,打遠處瞅見蘇念貍和她哥哥去而覆返,兩人又是心虛的模樣,他好奇心作祟,擺脫一眾要請他吃飯的叔叔阿姨跟了上來。一跟便知道兄妹倆果然有貓膩,不說別的,單說在地壇挖洞這一樁便足夠他打一百次小報告。

打小報告實非君子所為,林淮悄悄靠近,決定先看看他們在幹啥。

“龜兄,投胎的時候睜大眼,可別再往魚鱉圈裏鉆了,這輩子你是交代了,下輩子你爭取投生成人,咱倆沒準兒還能再見。”趙川洲默默替老王八許完願,只覺得腿都蹲麻了,晃悠悠才想站起來,悲催地聽到頭頂上傳來一聲驚奇的詢問:“你們埋什麽呢?”

“林淮?!”蘇念貍只楞了一秒,幾乎立刻跳起來捂住林淮的嘴,兇巴巴警告道:“別出聲!我們在做好事!”絲毫沒有被人發現的膽怯,真真是惡向膽邊生。

蘇念貍手上全是土渣,一把捂在林淮臉上,可把他膈應壞了,緊搖頭表示自己不會洩密,好不容易才將蘇念貍的小手從自己臉上拽下來。

趙川洲收起悲天憫人的黛玉心,恢覆成正常的冷漠臉,毫不客氣地質問林淮:“你小子敢跟蹤我們?”

林淮還沒承認,蘇念貍先痛心疾首,指著林淮的鼻子忿忿不平:“林淮,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林淮想哭,他不過湊個熱鬧,怎麽還上綱上線啊。

“哥哥我們走,不跟這種人玩!”

“就是,個小屁孩,偷聽不怕壞耳朵。”

兄妹倆一唱一和走遠了,背影裏透著倉皇。

林淮站在原地咂摸半晌,忍無可忍地臥了個槽,他被這兩人懟地屁都沒來得及放,還被扣了頂“這種人”的大帽子,這他麽鬧的哪出哇。

兩人幾乎跑著逃出地壇,蘇念貍哪還顧得上腳疼,腳下如有風火輪,飄出來老遠仍舊急不可耐地催促:“哥哥,快把自行車騎來,別讓他趕上。”

趙川洲不動,望著她打趣,“壞丫頭,可以啊。”他嘴邊繃著笑意,心中對蘇念貍的小把戲很是讚賞。俗話說虎父無犬子,他趙小爺的妹妹耍起無賴來怎麽能比他差?絕不能啊!

蘇念貍剛才只顧得救兄於案發之時,這會兒想起自己的無賴行徑頗有些無地自容。她囧了囧,卻也覺得不算什麽大事,她的臉皮在趙川洲這裏早磨練得比城墻還厚,這回不過再往墻上糊層膩子,挺好,更堅固了。

“走吧,老王八壽終正寢,咱哥倆回家……睡覺?”

蘇念貍跳上自行車後座,嗤之以鼻孔:“才不要,我作業沒寫呢,哥哥你得給我輔導。”

趙川洲應了聲好,腳下猛地用力,把自行車騎出了大運摩托的架勢,那叫一個風馳電掣。

蘇念貍在他背後咯咯地笑,真是也無煩惱也無愁。

趙川洲聽她肆無忌憚的笑聲,無奈極了,也覺得可愛極了。

他就是要把蘇念貍養的沒心沒肺,成天傻樂,清清白白一張紙,明明朗朗一輪月,什麽扭捏造作、盛世白蓮,都他麽滾蛋。

其實他真想多了,按蘇念貍純天然小白兔的性格,把她養成個傻大姐毫不費勁兒,盛世白蓮可不好說,你當白蓮花都吃可愛多長大的嗎?非也,只有傻大姐才吃可愛多。

回到家中,蘇念貍拿出幾道解不出來的奧數題為難趙川洲,在她眼中,哥哥無所不能,奧數題什麽的不過手到擒來。

趙川洲審完題就知道完蛋了,現在初中生的作業都這麽變態了嗎?對於學習,他一向信心十足,自認為很有一套手段,如今這點兒手段放在這些繞死人不償命的奧數題上全成了炮灰,他是真不會。

要他承認不會那哪兒成,趙小爺最要臉面的人物,絕不能讓自己的盛世美顏栽在幾道奧數題上。於是,趙川洲故意朝蘇念貍笑得魅惑眾生,桃花眼裏泛起零星水光,打著哈欠遮掩:“哎呀,忙了半天,哥哥累得犯困,腰酸背痛腿抽筋的,真難受啊。我知道貓兒最心疼哥哥了,作業不急在一時,咱們先睡個午覺,等睡醒了再做好不好?”

這時候的蘇念貍對趙川洲還是不夠了解,聽他說困了便相信,乖乖抱著娃娃躺在哥哥身邊,陪他在下午五點進行所謂的“午休”。要放在一兩年後,等蘇念貍摸透了趙川洲的脾氣秉性,就絕對不會信他這番虛與委蛇的屁話了。

趙川洲這人確實嘴賤,但很少啰嗦,大多數時候他是克制的,哪怕對蘇念貍表達關心也是能簡便就簡便,從不稀得多說廢話,活得非常節能環保。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今天一口氣說了這麽多廢話,懂他的自然知道他在遮遮掩掩,不懂的就如同今日的蘇念貍一般被騙得心甘情願。

蘇念貍死心塌地睡得很香,趙川洲大熱的天急得抓耳撓腮,坐在書桌前對著百度大神頂禮膜拜。

“初中奧數題答案,在線等,挺急的。”

叮咚一聲響,趙川洲急忙抄答案,神情之急切,姿態之虔誠,堪比馬小賀見了小澤瑪利亞,非常的哈次卡西。

百度在手,天下我有,趙川洲今天算是明白了這句話的精妙之處。他將答案默默消化,花了半個多小時縷清思路,這樣這樣那樣那樣,連等下給蘇念貍講題時的裝逼姿勢都構思好了,可以說非常敬業了。

記是記住了,但他現在的狀態就是狗肚子裏裝不下二兩香油,必須趕緊把這逼裝完,不然等下順著下水道全沖到化糞池裏去。

於是,心懷不軌的趙小爺非常刻意地在床上翻了個身,再用鯉魚打挺的動靜伸了個懶腰,折騰來折騰去只為把蘇念貍折騰醒。

他在床上不肯老實,外邊正巧傳來動靜,聽著是有人在爭吵,聲音越來越大,像是沖著趙家的院子來了。

等蘇念貍被吵得揉著眼睛醒過來,發現身邊早沒了趙川洲的身影,她抱著娃娃下床,聽到院子裏傳來趙川洲的聲音,迷迷糊糊推開門喊道:“哥哥……”

怒發沖冠的趙川洲登時冷了下來,對哭得好不淒慘的張嬸兒和秦叔翻了個大白眼:“你們不說實話,把大寶犯病的屎盆子扣到我腦袋上來,這麽大年紀的人臉都不要了。”

說完走到蘇念貍身邊,扶著她的肩膀囑咐:“哥哥有事,你乖乖進屋寫作業,等哥哥叫你才能出來,記住了?”

金達這兩天一直在蘇念貍耳朵邊念叨秦家人在憋大招,蘇念貍一看大招來了,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麽忙,聽話地進屋不給哥哥添亂。

但就這麽進去實在憋屈,他們氣他哥哥了,只這一點便是犯了大罪。

蘇念貍從趙川洲身後鉆出來,叉著腰擰著眉對哭天抹淚的張嬸兒申明立場:“叔叔阿姨,你們不要哭了,大寶打了我的鼻子是他不小心,但我也沒有怪他啊,他都沒哭你們哭什麽呢?”

張嬸兒噎了噎,換了激昂的腔調哭得更加來勁:“大寶都快死了!他想哭也得有那命啊!我的老天爺,我不要活了!”

“死了?”蘇念貍楞住,回頭問趙川洲:“哥哥,大寶為什麽要死?”

趙川洲現在就怕蘇念貍聽到“死”這個字眼,那是她心上的傷疤,揭開就要疼,中午才被安葬的老王八實乃前車之鑒。但蘇念貍此時的註意力明顯不在“大寶要死了”這個結果上,而是糾結明明是大寶打她,怎麽現在他反倒“要死了”?

“貓兒,哥哥告訴你,大寶肯定沒事,他要是快死了,他娘老子還能有心情在這裏胡鬧?你趕快進屋寫作業,哥哥把這兩個壞蛋打跑,你相不相信哥哥?”

“相信!”

“那好,進屋等著。”

等蘇念貍進了屋,趙川洲一把將東廂房的門關上,嚴防他們的對話落到蘇念貍耳朵裏造成二次傷害。

秦世寶在醫院裏住了兩天,頭一天搶救的時候的確奄奄一息,但羊癲瘋這個毛病就是來得快去得更快,犯起病來要人命,犯完病又好得跟沒事人一樣。

兩家人相處了這麽多年,趙川洲對此了如指掌,因此心裏非常明白,秦家兩口子今天鬧這出純粹為了錢,他們不要臉面地從胡同口嚷嚷到趙家院子裏,鬧得人盡皆知,為的是多要錢。

無論哪朝哪代,只有資本家壓榨底層人民的慣例,還沒底層人民榨取資本家的先河。

趙川洲回想秦家人這幾年的一言一行,心想自己這純良的暴發戶竟然真被一家子白眼狼壓榨得有口難言,壓抑多年的憋屈和不滿登時漫上心頭。這會兒別說給錢,他連唾沫都不想再白白施舍一口,恨不得將秦家連人帶窩全給蹬到大街上,讓老少爺們兒看看他們的醜惡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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