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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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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開的藥見效慢,半夜裏蘇念貍被疼醒兩三次,趙川洲不放心她一個人,便抱著被子過來想和她擠在一張床上睡,腿剛沾上床邊兒,他猛然覺得不好意思,蘇念貍畢竟是個女孩兒,他這樣似乎不太好。

蘇念貍是個沒心少肺的,見哥哥抱著被子不動便開始哭唧唧,趙川洲權衡再三還是躺下了。

果不其然,兩三點的時候蘇念貍開始發低燒,趙川洲一直沒敢睡實,聽蘇念貍哼哼便起身給她倒水擦臉,折騰了個把小時不僅沒把溫度降下去,低燒反倒成了高燒。

趙川洲灌好冰袋綁在她四肢上降溫,溫毛巾換了又換,熬到五點多天亮了,高燒總算降了下來。

以前熬夜打游戲只覺得渾身舒爽,這次熬夜照顧人卻要了趙川洲半條命,他心道自己該不會被蘇念貍傳染了,怎麽也頭重腳輕透著那股難受勁兒。

往常家裏但凡有點兒屁事,張嬸兒就敢不過來做飯,如今她嫡親的寶貝兒子躺在醫院裏,那病犯的八成還和趙川洲有關系,白拿錢不幹活的老娘們兒肯定更不會來了。

做好了覺悟,趙川洲自動圍上圍裙做早飯,為了餵飽小病號,他當然要做面線,希望小丫頭吃了愛吃的能快點兒好起來。

飯做好了,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趙川洲端著飯碗從廚房那探出身子一望,就見金達愁眉苦臉地朝他飄過來。

“本來就醜,皺著個臉還要不要娶福晉了?”

金達勉強扯嘴一樂,看得趙川洲直要踢他一腳,“倒黴相,外邊兒等去,貓兒睡著呢。”

趙川洲進去臥室哄蘇念貍吃東西,金達坐在飯桌旁唉聲嘆氣。蘇念貍撒嬌耍賴的聲音不斷傳過來,他只惆悵五分鐘便放下愁緒往臥室門口湊乎,趙川洲時時防著他,一個腳趾頭都不讓他踏進來。

金達微惱,“你個老古董,這又不是古代,你還敢讓咱貓兒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了?”

趙川洲冷哼,“你可拉倒吧,我只是不讓你進我妹妹閨房,閨房懂嗎?古代現代都不能進,除非你跟我一樣,是她哥。”

金達嘀咕一句毛病,不敢再往裏試探,乖乖扒著門框看蘇念貍,逗寵物似的隔著五六米的距離和她逗悶子。

在蘇念貍眼中,金達比徐悍好了不知多少倍,這個哥哥說話好玩兒,長得只比哥哥醜一點兒,還總是跟在她身後打轉,反觀徐悍雖然幫助過她,卻老惹她哥哥不高興,光這一點就不能讓她多喜歡他。

掂量清楚兩人的分量,蘇念貍笑得更開心了,對金達的笑話來者不拒,十分捧場。

她高興極了,趙川洲卻不高興極了,他就看不上金達圍著蘇念貍,總覺得這人居心不良,就算不是想把他的貓兒拐去做福晉,也肯定懷著把他純正的小姑娘變成個說話沒譜的“格格”之流的人的想法。

金達真冤枉,他此時絕對屁念想沒有,只是單純覺得蘇念貍可憐可愛,至於以後,他想不到自己會變。

藥勁兒頂過疼勁兒,蘇念貍開始在院子裏上躥下跳,趙川洲立在葡萄藤下看她,眼神悠遠深邃,跟看自己的玄孫女不差啥。

金達被他老僧入定的樣子唬了一跳,但該交待的還是要交待,他將昨晚趙川洲走後院子裏發生的事情一一陳述,最後很主觀的補充道:“我看跟秦雅茉脫不了關系,誰知道她在屋裏對大寶做了什麽,我可隱約聽見大寶叫了一聲。”

趙川洲似笑非笑,“是啊,誰知道呢,親姐弟應該不至於。”

“你別掉以輕心,我看秦家這回不能善了,不狠狠宰你一頓不算數。”金達是真憂心,他太了解秦家人的秉性,更知道趙川洲就是個嘴硬心軟的主。

但他不知道的是,人都會變,包括在他看來一直是個爛好人的趙川洲。有的人之所以得過且過,只是因為沒找到底線,這底線可能是個人、是件事兒、是個物件兒,不論什麽,只要心中有了底線,便不會再放任自由。

趙川洲以前一個人混混日子,不計較吃喝穿戴,不理論別人對他是冷是熱,那是真灑脫;如今不同了,他有了家養的小貓兒一只,哪方面都不能馬虎,再也不願隨隨便便,那也是真執著。

這一次,秦世寶不是故意砸蘇念貍的鼻梁,可以原諒;但秦家不聞不問的態度卻大大犯了趙川洲的忌諱,決不能輕易放過。

快中午的時候,秦叔開車回來拿秦世寶的換洗衣物,來去匆匆只和趙川洲打了個照面,硬挺著一個屁都沒放。

金達見了立刻沈不住氣,“看見了吧,他們能善了?肯定憋著大招呢!”

蘇念貍不明所以,看向主心骨趙川洲。

主心骨啃著豬棒骨,鼻尖冒汗,滿嘴是油。這頓大餐絕不是趙川洲這種貨色能操辦出來的,全靠金達他們家的保姆深明大義,見金□□在趙家不回來便把菜肉搬過來做飯,捎帶腳餵飽了趙川洲和蘇念貍。

“你管他們呢,趕緊吃飯,不吃飽了怎麽鬥法。”趙川洲給蘇念貍夾了塊順溜的排骨,監督她一口口吃掉,又敲敲金達的飯碗,嬉笑道:“別氣了,氣死了不管埋。”

恨恨地咬一口紅燒肉,金達腦筋不停轉,他自認這件事有他多半的責任,如果秦家賴上來,甭管出錢出力,他必須給趙川洲把場子撐住嘍,不然對不起蘇念貍。

邏輯不太通,道理卻明白,為兄弟的妹妹兩肋插刀唄。

要說蘇念貍傷得挺是時候,放在平時少不得要向老師請病假,這幾天正趕上國慶小假期,兄妹倆沒有出行計劃,借著鼻梁的緣故正好在家養傷休息。

這天晚上秋雨淅淅瀝瀝下了整夜,雨滴打在葡萄藤上,發出略微沈悶的咚咚聲,如同細密的小鼓點敲在耳邊,有趣又催眠。

蘇念貍躺在公主床上作數獨題解悶,寫兩筆偷瞄兩眼趙川洲,心思根本沒在數獨上。趙川洲自然知道她心裏的小九九,起初不搭理,晾著她,等把她晾得心灰意冷了又撩撥地問:“想看電視?”

小貓兒立刻上鉤,小雞啄米般點頭。

趙川洲答應了,老天爺可不管這些。

只聽劈啪一聲巨響,一串驚雷炸在房檐邊上,饒是趙川洲再想滿足她的心願也不敢了,他跑去客廳拔掉各路電源,轉頭見蘇念貍悶悶不樂,不忍心她郁悶,提議道:“哥哥陪你下跳棋?”

這個提議好極了,蘇念貍立刻舉雙手讚同,根本不用趙川洲吩咐便跳下床將跳棋從書桌抽屜裏翻出來,嘩啦啦晃了晃,開心得哈哈笑。

下了兩盤之後,趙川洲可算知道她為什麽這麽開心了,他一慣是個臭棋簍子,最煩算步數想主意,下棋隨性而至,下到哪兒算哪兒。蘇念貍不同,她頭腦裏裝著個方程計算器,步步都算計好了才下子兒,倒不是她故意耍心眼,天賦是與生俱來的,無意間總是自己冒出來,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臭棋簍子對天才少女,自然是慘敗而歸。趙川洲玩了十把,把把輸,越到後面輸得越慘,經常是他剛把棋子移出己方陣營,蘇念貍的棋子就跟安了小馬達似的噠噠噠占滿他才挪屁股的地盤,要多氣人有多氣人。

占了便宜的人還不知道收斂,大喊大笑好不喧嘩,惱得趙川洲想把棋盤掀掉。

“不玩了,真是……”趙川洲扔掉棋子,卻說不出“真是”後面的詞兒,滿滿一身無力感,輸給個小姑娘可算傷了他的爺們兒心了。

蘇念貍正在癮頭上,哪兒肯放過他,糾糾纏纏磨他再來一局,趙川洲擡腳想跑卻不慎踢翻了棋盤,蘇念貍趁他亂神一個用力撲到他身上壓住,小貓打架似的在他眼前亮爪子,“哥哥,你不答應我就吃了你!”

趙川洲被她壓在床上不敢動,恐怕碰到她還沒消腫的鼻梁,有了認罪投降的心,嘴上卻賤兮兮逗她:“來吃啊,我看你個小貓兒敢吃人肉?”

既然受了挑釁,蘇念貍便一不做二不休了,她嗷嗚一聲咬住趙川洲臉頰上的肉,輕輕用牙齒磨了磨叼著的軟肉,蹭了趙川洲一臉口水後心滿意足地抹抹嘴,“嗯,哥哥的肉真好吃啊!”

這可真是猝不及防,趙川洲感受到臉頰上的微痛和火熱,不知怎麽便有些著惱,卻不能跟她一個半大孩子一樣叼住她的臉蛋啃一口,只能憤憤地威脅:“你看我不收拾你!”

蘇念貍立刻放開趙川洲,快速往床下一跳,一個不慎便踩到了灑落在地上的棋子,結結實實摔了一跤,她哇的一聲叫出來,嚇得趙川洲肝膽俱裂。

“你就淘吧!”趙川洲將蘇念貍抱到床上,仔細查看她的胳膊腿,發現腳脖子腫了,真是恨不得把她胳膊腿綁在床上,省得她一動就不讓人省心。

相比於鼻梁上的疼,腳脖子上的微痛簡直無足輕重,蘇念貍樂呵呵想捏捏腳脖子,卻被趙川洲一巴掌打掉小手,不得不收斂起笑容裝可憐。

虧得趙川洲還留著兩帖從溪鎮帶回來的狗皮膏藥,一巴掌糊在蘇念貍腳脖子上,疼得她倒吸涼氣。

壞丫頭,叫你啃我,這一下受著吧。

折騰到十點多,蘇念貍倦倦地窩在床上犯困,趙川洲想她今晚應該不會再發燒,幫她蓋好被子剛想回隔壁房間,小丫頭卻拽住他的手不放,“哥哥,你還陪我睡吧。”

趙川洲覺得有必要和她進行一番兩性認知的對話,語重心長地拍著她的小手說,“哥哥是男人,貓兒你是女孩,男孩和女孩長大了就不能在一張床上睡,哥哥十六了,你也十二了,都是大孩子了,哥哥不能總是陪你睡。”

蘇念貍知道趙川洲的意思,以前在蓮花村的時候,只要有小男孩來找她玩,蘇永坤便生氣地將對方趕走,好像人家要搶他閨女似的。但她覺得哥哥是不同的,他是和爸爸一樣的人,以前她生病難受,爸爸都會摟著她睡,還給她講故事呢。

但是哥哥不願意,她也不會勉強,只能眨巴眨巴眼睛,扁扁嘴,不舍地松了手。

見她這副委屈巴巴的樣子,趙川洲倒覺得是自己狠心了,躺到床上輾轉反側,心想個小丫頭成天不消停,不是讓他跑斷腿就是讓他操碎心。

第二天天氣晴好,趙川洲去胡同口買早點時碰上徐悍和秦雅茉一起出門,他不知道這兩人最近怎麽走得這麽黏糊,一雙冷淡的眸子掃過徐悍黑中泛紅的金剛臉,哼了哼便不再搭理他們。

徐悍知道趙川洲生他的氣,卻裝糊塗像往常一樣大聲打招呼:“早啊趙爺!”

趙川洲立住腳步,回身瞟了眼怯怯望著他的秦雅茉,冷漠至極地回家去了。

“甭搭理他,大早晨不給人好臉色,個混蛋玩意兒。”徐悍開解悶悶不樂的秦雅茉,手垂在身側不肯老實,悉悉索索,試試探探,不敢妄動。

“別說了,是我們對不住他。”秦雅茉垂著頭,像要落淚的樣子,徐悍忍了又忍沒忍住,抓住她的手握了握,緊張得磕磕巴巴:“別、別傷心。”秦雅茉笑笑,梨花帶雨的,徐悍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趙家的早飯還沒吃完,金達又來報到了,他擎等著秦家人從醫院回來找茬,立志天天賴在趙家不走。趙川洲施舍他一根油條,他兩口咽了,瞥見蘇念貍腳脖子上貼著膏藥,大驚小怪地圍著蘇念貍心肝寶貝的叫,差點兒沒把趙川洲肉麻死,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金達才是蘇念貍的正經哥哥呢。

三個半大孩子湊在一起沒什麽好事,嘰嘰咕咕商量幾分鐘便決定出去溜達溜達,在家裏悶著實在辜負大好時光。

蘇念貍暫時瘸了,趙川洲支著自行車等她坐穩了才慢悠悠出發,金達跟在一旁嘮嘮叨叨:“我抱你上車多好,自己蹦上去再崴了腳脖子,多不值當哪。”趙川洲冷臉瞪他一眼,要他趁早閉嘴。

北京平時就好交通堵塞,趕上國慶假期更是堵得沒縫,走一步停三步,跟遛狗似的慢悠悠。他們三個抱著游玩的心上了街,晃悠半天才發現去哪兒都不現實,但又不甘心這麽回去,便頂著炎炎烈日在附近尋摸一陣,最終來到地壇公園歇腳。

人手一張十塊錢通票,真是最便宜最清凈的去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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