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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永遠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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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貍從沒吃過火鍋,桌上這盆咕嘟咕嘟不停冒泡的熱湯對她來說是個新鮮玩意,還有中間那個嘖嘖冒氣的圓筒……整套設備極其精密覆雜。

雖然現在是炎熱的夏天,東來順裏依舊人滿為患,兩人很幸運的趕在就餐高峰前一分鐘就坐。

“哇……”蘇念貍翹著手指頭想碰又不敢,一邊傻笑一邊感嘆:“好像電視裏演的火山爆發啊!”

在來北京之前,蘇念貍幾乎沒出過蓮花村,她所有關於外界的認知都來自電視,蘇永坤是村裏少數幾個擁有彩色電視機的“有錢人”之一,起初他買電視並不是為了自己看,而是用來給蘇念貍放動畫片,那臺電視後來又成了蘇念貍學普通話的“老師”,稱得上物盡其用了。

“吃肉。”趙川洲微笑看她,同時往她因為新奇而微微張開的小嘴裏塞了一片沾了麻醬的羊肉。

蘇念貍趕緊嚼兩口,然後便顧不得感嘆銅爐火鍋的神奇了,學著趙川洲的樣子涮喜歡的菜和肉吃。

服務員送上來一盤鴨血,趙川洲不懷好意地逗弄蘇念貍:“這是鴨子的血,敢吃不?”

蘇念貍再次驚訝地張開小嘴,用筷子戳戳盤子裏的神奇血塊,又趕緊縮回去,最後為難地表示拒絕。

趙川洲就知道她不敢,遞給她一個得意眼神,然後將一盤子鴨血全數倒進鍋裏,稍微燙一燙便丟進嘴裏大嚼,嘴裏還咕噥著:“哎呀,好血腥,好苦,不好吃……”

“哥哥你別吃了。”蘇念貍害怕了,企圖制止她傻哥的自殘行為,趙川洲難得順從地放下筷子,咽下嘴裏的食物後鄭重其事地說:“你如果再挑食,我就罰你吃鴨血,每頓都吃!”

蘇念貍委屈地撇撇嘴,對著一鍋鴨血無從下嘴,埋頭吃碗裏所剩無幾的白菜葉子。

腹黑的趙小爺達到了目的,心裏樂開了花,迅猛地將鍋裏的鴨血撈到自己的盤子裏,吃得不亦樂乎,還不忘腹誹他傻妹:“這傻丫頭,嘗都不嘗就信我,鴨血多好吃啊!”

兩人吃完飯後都有些犯困,趙川洲給他懂時尚且多日不見的老媽打了電話,將那九十九件新裙子拜托給她捐贈,王莉忙得很,又把這事交給了助理。

趙川洲不管這些,打完電話便拍屁股走人,售貨員們站成一排向他鞠躬道別,他也視而不見地打著哈欠一掠而過。

他眼中的涼薄從不會對準家人和朋友,只是對陌生人徹底的忽視,對討厭的人徹底的隔絕而已。

把蘇念貍從蓮花村接回來之前,王莉和趙志強曾滿口答應會每晚回家吃飯,蘇念貍到趙家不過二十來天,王莉和趙志強卻早就背棄前言了。

雖然早有準備,但趙川洲心裏還是不太舒服,他以為有了蘇念貍這個小麻煩,他那對不靠譜的爹媽多少都要費點兒心思,不會再像從前一般丟下他們不管。

然而事實是殘酷的,王莉和趙志強連著一星期不見人影,而趙川洲也不願意拿之前的“誓言”去要求什麽,所以他還是要自己照顧自己,順帶拉扯蘇念貍。

明天就是新學期的第一天,兩位甩手掌櫃總算良心發現,拎著大包小包回到趙家大院來了。

外面太陽毒辣,蘇念貍躲在東廂房裏鼓搗自己的粉紅小書包,嘴裏哼著跑調版的《月光奏鳴曲》。

躺在搖椅上的趙川洲憋著笑聽,說起來也是他的錯,昨天他閑來無事彈鋼琴,只想消磨一下時光,蘇念貍聽到後卻直呼好聽,非要他彈奏完整版,他彈了,她也記住了,可就是跑調,好在跑得不太離譜,還能湊合著聽。

王莉拎著東西進了東廂房,見兄妹倆一個躺在搖椅裏犯困,一個坐在書桌旁擺弄書包,都是說不出的安靜可愛,便忍不住大聲笑起來,“寶貝兒們!媽媽回來啦!”

趙川洲正要入睡,被這一嗓子嚇得肝膽劇顫,差點兒從搖椅上掉下來。

“兒砸,看媽媽給你買了什麽?閨女,貓兒,來媽媽這裏,有新衣服哦!”

王莉不管不顧地闖進來,對著兩個孩子大獻殷勤,嘴裏手裏亂成一團。

趙志強跟在後面打下手,趙川洲被他倆吵得腦仁疼,不客氣地吼了一嗓子:“有話慢慢說!”

“鬼吼鬼叫啥!跟你媽咋說話呢?”趙志強想耍一把老爹的威風,可一想到自己丟下倆孩子這麽多天不管,不禁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哼唧兩聲,無可無不可地閉了嘴。

聽到聲音的張嬸兒從西廂冒出個頭,沒一會兒秦雅茉端著一盤子涼糕過來問好,王莉笑容滿面地接過涼糕,只是那笑容中透出幾分尷尬和無奈。

送了涼糕的秦雅茉卻不肯走,倚在門框上打量面前這所謂的“一家人”,她笑容甜美,目光溫柔,偶爾和趙川洲目光相遇,還發自本能的散發出誘惑迷離的眼波。

當然,她的誘惑迷離落在趙川洲眼裏只能是別有用心,於是他本就冷然的臉上又多了些許堤防,仿佛赤果果寫著三個大字:別惹我。

秦雅茉被這看不見的三個字打退,乖巧地告了別,轉過身時控制不住地撅了撅嘴,常年上揚的唇角不可避免地耷拉下來,心情相當不美麗。

屋內的一家人可沒空註意她開不開心,王莉自知食言,肯定要被兒子念叨幾句,她機智地將蘇念貍摟進懷裏,不等趙川洲開口便先認了錯,態度堪稱誠懇。

趙川洲也知道父母確實忙,老娘主動認錯,他做兒子的再不滿也只能閉嘴,但他總覺得心中的郁郁不能如此輕易地排遣,不由自主地重重“哼”了聲,見老娘和老子都被他這一哼嚇得抖了抖,才總算找回了心裏的平衡。

蘇念貍來到趙家時間不長,對於此時此刻微妙的氣氛尚不能領會,但她知道哥哥似乎不高興了,便獻寶似的將王莉拎回來的袋子往趙川洲懷裏一搡,學著王莉剛才的誇張表情雀躍道:“哥哥,看,是新衣服哦!”

趙川洲看自己的傻妹子把他當小娃娃哄,撐不住地笑了,他配合地打開袋子,略略往裏面看一眼便不可遏制地眉頭緊皺,痛心疾首地問王莉:“咱能別買紅配綠嗎?”

一談到時尚,王莉便有說不完的話,她扯過一件翠綠色的小裙子往蘇念貍身上一比劃,得意地搖頭晃腦:“看看,大牌子就是不一樣,這可是今年時裝周上的新款,有價無市呢!”

趙川洲呵呵一笑,“大紅門時裝周嗎?”

“嗐!瞧你這倒黴孩子,你媽我能去那地兒嗎?巴黎!巴黎時裝周!老趕呀你。”

在王莉看來,能說出“巴黎”兩個字就證明對時尚懂了一半,於是她故意將“巴黎”兩字咬得極重,希望將自己僅有的半吊子時尚修為展現得淋漓盡致。

趙川洲從搖椅上站起來,他不知道巴黎有沒有時裝周,也不知道時裝周上賣不賣童裝,反正他就是不喜歡大紅大綠,更不喜歡把大紅大綠往蘇念貍身上打扮。

“哎,幹什麽去啊你!”

王莉小跑著跟在後面,只見她大兒子將那一兜才買回來的紅紅綠綠扔給在院子裏曬衣服的張嬸兒,輕飄飄地說:“給你老家侄女了。”

張嬸兒沒想到自己曬個衣服還能撿便宜,樂顛顛接過來,一看紅紅綠綠特別喜慶,別提多高興了,對著跟過來的王莉一個勁兒感謝。

送出去的衣服總不能再要回來,王莉咽了咽喉頭老血,皮笑肉不笑地聽著張嬸兒的阿諛奉承。

“哥哥,你幫我包書好不好?”

蘇念貍抱著嶄新的課本,睜著星星眼仰望著才做完壞事的趙川洲。

這些新書是今天上午馬校長托馬小賀送來的,大部分是代數、幾何、方程之類的數學專業書籍,另外還有語文、英語、歷史等必修課本,看得人眼暈。

趙川洲自己是從不包書皮的,與其保持書本的潔凈,他倒是更願意在上面隨意塗抹,這大概和某些游客喜歡到處亂刻亂畫“到此一游”差不多,還和貓貓狗狗撒尿時必須圈出個圓圈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為了證明:爺爺到過這兒,這兒是爺爺的底盤。

他是大老爺們兒,蘇念貍是可愛漂亮的小姑娘,小姑娘當然比大老爺們兒愛漂亮愛幹凈。

於是趙川洲欣然接受了請求,穩穩當當坐回書桌前開始包書,也幸虧趙家是開酒店的,裝飾用的硬紙家裏有的是。

王莉和趙志強為了贖罪已經貓進廚房裏制作滿漢全席去了,趙川洲一邊聞著香味一邊包著書皮,再時不時瞅兩眼托著下巴看他包書的小貓兒,登時覺得醉了、美了、飄了。

快樂滿足於他而言很容易達到,只是機會不多,今天是個好日子。

“貓兒,剪子。”

趙川洲三下五除二將一張八開大海報剪成兩半,大致一比劃便開始動手,沒兩下便包好了一本,還十分討巧地在書的四個角上折了三角形的套子,起加固防磕碰的作用。

蘇念貍樂得直拍手,接過書來珍重地捧著看了又看,忍不住感嘆出聲:“哥哥,你是魔法師吧。”

新晉魔法師趙先生笑了,向來涼薄的桃花眼中滿溢出動人的水光,當真是無處不生動,無處不心動。

雖然蘇念貍還小,但對於美醜已經有了清晰認知,她呆呆地盯著趙川洲,忽然想起來什麽,捂著小嘴對趙川洲竊竊私語:“哥哥,你笑起來太好看啦,會被采花大盜搶走的!”

幸虧趙川洲放下了剪子,不然肯定得驚訝得劃傷自己的手,他哭笑不得地搖頭,“貓兒,說了不讓你看武俠劇,光學些沒用的江湖套路。”

蘇念貍嘿嘿傻笑,又聽趙川洲說:“哥哥是男人,采花大盜只抓女孩子,記住了嗎?”

“記住啦,可是哥哥,你真的好好看啊。”

趙川洲只當她童言無忌,笑笑不接話,他可不想承認自己美到讓采花大盜心動。

他不接話,正巧聽到兩人對話的王莉卻笑瞇瞇接過了話茬,她進來是想問蘇念貍要不要吃蜜汁藕片,此時也忘了正差,只不懈地追問蘇念貍:“既然哥哥這麽好看,那貓兒長大了要不要嫁給哥哥,給哥哥做小媳婦呢?”

“媽……”趙川洲無奈地瞪了王莉一眼,卻莫名的心中緊張,他居然有些在意蘇念貍的回答。當然,他可不是真的想了那些齷齪的事,不過想證明一下自己在蘇念貍心中的地位。

方才還興高采烈誇趙川洲的小人兒卻沒了聲音,她看看趙川洲,又看看王莉,默默低下了頭。

“媽你沒聞到糊味兒嗎?”

這個辦法百試不爽,王莉果然收起玩笑,小跑著回了廚房。

“把膠棒給哥哥。”趙川洲說不出自己什麽感覺,只好繼續包書。

蘇念貍遞給他膠棒,卻不撒手,趙川洲這才發覺出她不對勁兒,擡頭一看,小丫頭眼睛紅通通的,一眨眼就落下了金疙瘩。

趙川洲趕緊放下手裏的活,把蘇念貍抱進懷裏輕聲哄了哄,“貓兒為什麽哭了?是媽媽嚇到你了吧,她胡說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屋裏只有哥哥和她,蘇念貍埋在趙川洲胸前哭了兩聲,又覺得自己的委屈來得莫名其妙,終於開口說道:“哥哥,我想起了那個爺爺,我害怕。”

那個爺爺是誰,只有趙川洲知道。他想起自己把蘇念貍從幾個如狼似虎的人嘴裏奪過來,雖然沒費多大勁兒,但對他這樣長在大都市沒見過人世險惡的少年來說,實在算得上大沖擊。

他不敢相信如今世界還有買賣女孩的醜惡交易,更不敢相信那些人居然認為理所當然。

幸虧蘇念貍遇到了他,幸虧他接回了蘇念貍。

趙川洲後悔自己忘了這點,蘇念貍是受過傷的,她沒有父母,沒有親人,只有他,可他卻如此粗心大意。

“貓兒不怕,哥哥會永遠保護你,把壞人全部打跑,相信哥哥。”

蘇念貍擡頭望著趙川洲,她喜歡仰望哥哥,仿佛他是天,為她撒下一片溫柔暖陽。

而趙川洲,同樣愛她望著他時毫無保留的依賴目光,仿佛他是天,是她的一切。

某種意義上,他們是一樣的,一樣的一無所有,一樣的別無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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