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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臨近放假的前一個月，附中上上下下都在準備期末考，只有插班的班級在準備去北京的競賽，李知勉有兩三天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刑攸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九月還在窗邊看熱鬧幸災樂禍的男生被關進局子，由於身為未成年人的原因，男生被教育了兩個星期就被放出來，學校介於該學生的惡劣行為記大過，後續又在史婷柯去美國後投入信箱的舉報信，全校上上下下猶如被整頓了一番一樣，不少學生都被莫名開除了。
原來一班還有三四十個學生，現在只剩下一半，不少市實驗的學生因為跟不上課程進度，壓力太大種種原因自行返回原來的學校。
刑攸原來在市實驗的數學老師詢問過她的感覺，後來又交流了不少，總結說，刑攸這樣遇風得二氧化碳，遇雨得氮肥的樹苗在附中就像是如魚得水，生活上風調雨順，絲毫不愁自己會跟不上。
為了這個競賽，校方也準備了不少。
加強插班生的考試練習以及在考場上的應變能力，刑攸次次都是優等，李知勉反而有些力不從心，但成績也勉強跟得上。
楊雲年和往常一樣，手臂下夾著化學書和一沓試卷走進來，看著空了半個的教室，揮手讓坐在後排的學生自行往前走。
似是最後一節課連他這樣平日愛好嬉皮笑臉的老師都嚴肅起來，沒了嬉笑，只有肅靜，教室中的二十幾號學生看著他，楊雲年註視著每一個人的臉，他做老師不過才一兩年，能有今天的成就和當下坐在座位上的這群學生一樣，因為不想放棄。
他有些感慨，但是這樣形似落淚給學生送別並不吉利，他簡單說了兩句就讓所有人自行看書，競賽在明天一早，他們要在淩晨四點坐上大巴車往高鐵站去。
刑攸和同宿舍的人起來時天還蒙蒙亮，在樓道口碰見邊下樓邊梳發的季青檸，相互對視一眼，說：“加油。”
刑攸笑著回應她，坐上大巴車，負責老師發給學生們一袋面包和一瓶礦泉水，在車上，大多學生選擇多看兩眼書，好憑著過腦的知識洗禮自己，在競賽上一舉成名。
刑攸則靠在最後一排冥想，李知勉帶著耳機聽歌，眼下的烏青很嚴重，他搖頭晃腦隨著大巴車擺動的軌跡移動腦袋和上半身，脖子折斷一樣耷拉下來，刑攸實在看不過去，坐過去讓他靠著自己的肩膀。
大巴車到高鐵站，指導老師帶著他們刷身份證進高鐵站，坐在鐵椅上等車，高鐵列次被播報後，刑攸跟隨著大部隊出站去找車，毫不誇張地講，這是她第一次坐高鐵，見識刷身份證進站認證身份的緊迫感，以及人擠人時大家垂著脖子多看幾眼手機的愛不釋手，刑攸默默註視著一切，經過那扇門，外面不一樣的世界迎風來。
刑攸呼吸著帶著寒冬凜冽刺鼻的空氣，清醒著打探這個世界，說話間呼出的白氣在“蒸騰”，行色匆匆地擠上高鐵找到座位。
過路上方的小電視機正在倒數新年，車廂的學生正在倒數考試倒計時。
到站後，指導老師跟領頭的車夫一樣，帶著學生出站，轉坐另一輛大巴車，此次考試的目的在於挑選優異的有潛力的學生，留在北京代表學校參加為期半年的大小競賽。
刑攸提著挎包，李知勉在她身側打哈欠，她瞥了一眼，漫不經心地問：“昨天晚上熬夜刷題了？”
李知勉搖頭：“沒有，單純有點睡不夠。”
刑攸沒吱聲，指導老師和董老師是好朋友，前後兩輛車，董老師手裏握著“逢考必過”的小紅旗在旅店門前等女老師，刑攸和一行人被安排在二樓的宿舍內。
刑攸的房間是三人間，她、季青檸以及一個帶著眼睛的女生，刑攸記得她，經常在課上回答問題，和楊雲年前一句後一句聊得來，想法大膽，思路清晰，似乎沒有她解不開的題，唯獨一點不好，不願意正視自己的缺點。
簡單說，有些自以為是的好學生。
刑攸放下東西，和季青檸下樓找餐廳吃飯，參賽學生會在北京待半個月，競賽並不急於在當天下午就開始，學校這麽安排的目的在於要他們先熟悉考試環境，才能將身心都投入進去。
李知勉的房間跟著另外幾個班的學生在三樓，他洗完澡換了身幹凈衣服就將自己包裹在被子裏面補覺，同房間的哥們兒喊了幾聲都沒叫醒，索性扔下他走了。
季青檸和刑攸在餐廳的取餐口選菜，季青檸說：“怎麽不見李知勉跟著你？”
刑攸說：“估計在睡覺。”
車上就一直犯困，下車之後肯定是先補覺，季青檸說：“我看他這幾天的狀態一直不是很好，沒睡好還是壓力大？”
刑攸不清楚，她不過問李知勉的私事，雖然在她看來，自己和李知勉只是單純高於男女朋友層面的家人關系，但這一點在李知勉那裏可能並不成立，對方可能認為先是情侶，其次才是家人。
在過去的一個月裏，刑攸也曾和李知勉討論過這個問題，男女觀念不同這一點無可厚非，刑攸也不想將精力放在這件事上，不多提也不多停留，兩人相互尊重對方的想法和觀念，不反駁也不覺得冒犯。
在閑聊的晚上，晚自習下課回宿舍，刑攸因為季青檸的“遠離需求”，主動和李知勉拉開距離，李知勉也感受到她有意的避免接觸。
兩人好不容易有機會一起繞過操場回宿舍，李知勉問她原因，刑攸後開口說：“我不想因為感情問題影響你的學習，如果會影響到你，我會選擇在我們畢業之後好好跟你告白談戀愛。”
李知勉那日的心情不是很好，內裏有些煩躁，他說刑攸的想法太天真了，不是哪個人都能跟個菩薩一樣天天帶著慈愛眾生的微笑面對任何人，他也不可能跟個和尚一樣清凈內心。
刑攸在他心中好比是撥動秒針的發條，刑攸在他就靜不下來，結果可想而知，刑攸要求為期到假期的暫時分離。
李知勉忽然意識到刑攸還是從前那個不愛笑的，冷漠的，喜歡包裹自己的刑攸，任由他如何敲門，刑攸都不會打開，他同意了。
兩人的疏遠讓李知勉慢慢消失在刑攸的世界中，故意錯開的軌跡像兩顆正在背對招手離別的心臟，聯系越來越少的時候，李知勉開始盯著刑攸的後背發呆，窄窄瘦瘦的刑攸也能用骨架子撐起校服，後背的骨骼將衣服撐起兩片丘陵，看似贏弱，內含強大。
李知勉低下頭在本子上寫：抓住春天就抓住了刑攸。
其實，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看到春天。
破冰期是在學校通知考試的前一晚，周燁南親自到高一一班來找刑攸，他面目清朗，長相周正，剛邁步C棟就引來了不少人。
顯眼地站在一班門前，是來告訴刑攸自己準備好了的，另外走過來的還有個人，遠看就認得出是宿遙泱，兩個月裏她似乎改變了不少，成日抱著書本生活，手上永遠帶著洗不掉的鉛筆灰。
刑攸的關註點沒在周燁南身上，她看著宿遙泱打招呼，隨後去桌兜裏拿了自己整理的化學題集給她，全程忽略周燁南。
李知勉走過來，第一次在這個學校和周燁南打招呼，卻是問別人，比如姜且去哪裏了。
周燁南借著機會在一班門前多停留片刻，說明姜且在美國跟著她姑媽生活，兩位親媽在結束這個月的監考之後就會到美國找她一起度過冬令時。
李知勉這才知道姜且當初是跟著姑媽一起到國外生活了，他想起先前周女士告訴他的周燁南的家庭情況，又多嘴問，“你為什麽不去。”
周燁南笑笑，說自己親媽又和他爹和好了，兩個人現在過著上一句甜蜜下一句開罵的生活，他自己一個人待在這裏。
兩人又簡單聊了兩句，這半年經歷的事情並不多，但歲月蹉跎，他們似乎都變得沈穩了，沒有了暑假時候的少年氣，再也不是不過腦子就動手的孩子。
周燁南離開之後，李知勉開始思考當初姜且離開，刑攸反而去找宿遙泱的原因，他想不明白，究竟是巧合還是得到了什麽消息。
第一節晚自習下課，他沒想明白，緊接著又想了一節課，依舊沒有。
第三節課上課前他決定打破這種僵態，主動問刑攸原因，刑攸淡定且自然地回答，幾乎是將當時的情況轉述給李知勉。
說罷，他張著大嘴很驚訝，並非是對同性之間出現愛慕的驚訝，而是對姑媽給姜且下藥的驚訝，他不能理解這種做法，何況刑攸也說明了，姜且為此連發三天的高燒，之後整個人還郁郁寡歡，到現在也沒見笑過。
刑攸就真實地告訴他，“因為那邊的發展情況更好，更有前途。你站在這裏，站在水泥地被曬幹前還有人踩下腳印的這裏，是看不見被金錢壘成山的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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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臨近放假的前一個月，附中上上下下都在準備期末考，只有插班的班級在準備去北京的競賽，李知勉有兩三天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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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一班還有三四十個學生，現在只剩下一半，不少市實驗的學生因為跟不上課程進度，壓力太大種種原因自行返回原來的學校。
刑攸原來在市實驗的數學老師詢問過她的感覺，後來又交流了不少，總結說，刑攸這樣遇風得二氧化碳，遇雨得氮肥的樹苗在附中就像是如魚得水，生活上風調雨順，絲毫不愁自己會跟不上。
為了這個競賽，校方也準備了不少。
加強插班生的考試練習以及在考場上的應變能力，刑攸次次都是優等，李知勉反而有些力不從心，但成績也勉強跟得上。
楊雲年和往常一樣，手臂下夾著化學書和一沓試卷走進來，看著空了半個的教室，揮手讓坐在後排的學生自行往前走。
似是最後一節課連他這樣平日愛好嬉皮笑臉的老師都嚴肅起來，沒了嬉笑，只有肅靜，教室中的二十幾號學生看著他，楊雲年註視著每一個人的臉，他做老師不過才一兩年，能有今天的成就和當下坐在座位上的這群學生一樣，因為不想放棄。
他有些感慨，但是這樣形似落淚給學生送別並不吉利，他簡單說了兩句就讓所有人自行看書，競賽在明天一早，他們要在淩晨四點坐上大巴車往高鐵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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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攸笑著回應她，坐上大巴車，負責老師發給學生們一袋面包和一瓶礦泉水，在車上，大多學生選擇多看兩眼書，好憑著過腦的知識洗禮自己，在競賽上一舉成名。
刑攸則靠在最後一排冥想，李知勉帶著耳機聽歌，眼下的烏青很嚴重，他搖頭晃腦隨著大巴車擺動的軌跡移動腦袋和上半身，脖子折斷一樣耷拉下來，刑攸實在看不過去，坐過去讓他靠著自己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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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攸沒吱聲，指導老師和董老師是好朋友，前後兩輛車，董老師手裏握著“逢考必過”的小紅旗在旅店門前等女老師，刑攸和一行人被安排在二樓的宿舍內。
刑攸的房間是三人間，她、季青檸以及一個帶著眼睛的女生，刑攸記得她，經常在課上回答問題，和楊雲年前一句後一句聊得來，想法大膽，思路清晰，似乎沒有她解不開的題，唯獨一點不好，不願意正視自己的缺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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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攸放下東西，和季青檸下樓找餐廳吃飯，參賽學生會在北京待半個月，競賽並不急於在當天下午就開始，學校這麽安排的目的在於要他們先熟悉考試環境，才能將身心都投入進去。
李知勉的房間跟著另外幾個班的學生在三樓，他洗完澡換了身幹凈衣服就將自己包裹在被子裏面補覺，同房間的哥們兒喊了幾聲都沒叫醒，索性扔下他走了。
季青檸和刑攸在餐廳的取餐口選菜，季青檸說：“怎麽不見李知勉跟著你？”
刑攸說：“估計在睡覺。”
車上就一直犯困，下車之後肯定是先補覺，季青檸說：“我看他這幾天的狀態一直不是很好，沒睡好還是壓力大？”
刑攸不清楚，她不過問李知勉的私事，雖然在她看來，自己和李知勉只是單純高於男女朋友層面的家人關系，但這一點在李知勉那裏可能並不成立，對方可能認為先是情侶，其次才是家人。
在過去的一個月裏，刑攸也曾和李知勉討論過這個問題，男女觀念不同這一點無可厚非，刑攸也不想將精力放在這件事上，不多提也不多停留，兩人相互尊重對方的想法和觀念，不反駁也不覺得冒犯。
在閑聊的晚上，晚自習下課回宿舍，刑攸因為季青檸的“遠離需求”，主動和李知勉拉開距離，李知勉也感受到她有意的避免接觸。
兩人好不容易有機會一起繞過操場回宿舍，李知勉問她原因，刑攸後開口說：“我不想因為感情問題影響你的學習，如果會影響到你，我會選擇在我們畢業之後好好跟你告白談戀愛。”
李知勉那日的心情不是很好，內裏有些煩躁，他說刑攸的想法太天真了，不是哪個人都能跟個菩薩一樣天天帶著慈愛眾生的微笑面對任何人，他也不可能跟個和尚一樣清凈內心。
刑攸在他心中好比是撥動秒針的發條，刑攸在他就靜不下來，結果可想而知，刑攸要求為期到假期的暫時分離。
李知勉忽然意識到刑攸還是從前那個不愛笑的，冷漠的，喜歡包裹自己的刑攸，任由他如何敲門，刑攸都不會打開，他同意了。
兩人的疏遠讓李知勉慢慢消失在刑攸的世界中，故意錯開的軌跡像兩顆正在背對招手離別的心臟，聯系越來越少的時候，李知勉開始盯著刑攸的後背發呆，窄窄瘦瘦的刑攸也能用骨架子撐起校服，後背的骨骼將衣服撐起兩片丘陵，看似贏弱，內含強大。
李知勉低下頭在本子上寫：抓住春天就抓住了刑攸。
其實，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看到春天。
破冰期是在學校通知考試的前一晚，周燁南親自到高一一班來找刑攸，他面目清朗，長相周正，剛邁步C棟就引來了不少人。
顯眼地站在一班門前，是來告訴刑攸自己準備好了的，另外走過來的還有個人，遠看就認得出是宿遙泱，兩個月裏她似乎改變了不少，成日抱著書本生活，手上永遠帶著洗不掉的鉛筆灰。
刑攸的關註點沒在周燁南身上，她看著宿遙泱打招呼，隨後去桌兜裏拿了自己整理的化學題集給她，全程忽略周燁南。
李知勉走過來，第一次在這個學校和周燁南打招呼，卻是問別人，比如姜且去哪裏了。
周燁南借著機會在一班門前多停留片刻，說明姜且在美國跟著她姑媽生活，兩位親媽在結束這個月的監考之後就會到美國找她一起度過冬令時。
李知勉這才知道姜且當初是跟著姑媽一起到國外生活了，他想起先前周女士告訴他的周燁南的家庭情況，又多嘴問，“你為什麽不去。”
周燁南笑笑，說自己親媽又和他爹和好了，兩個人現在過著上一句甜蜜下一句開罵的生活，他自己一個人待在這裏。
兩人又簡單聊了兩句，這半年經歷的事情並不多，但歲月蹉跎，他們似乎都變得沈穩了，沒有了暑假時候的少年氣，再也不是不過腦子就動手的孩子。
周燁南離開之後，李知勉開始思考當初姜且離開，刑攸反而去找宿遙泱的原因，他想不明白，究竟是巧合還是得到了什麽消息。
第一節晚自習下課，他沒想明白，緊接著又想了一節課，依舊沒有。
第三節課上課前他決定打破這種僵態，主動問刑攸原因，刑攸淡定且自然地回答，幾乎是將當時的情況轉述給李知勉。
說罷，他張著大嘴很驚訝，並非是對同性之間出現愛慕的驚訝，而是對姑媽給姜且下藥的驚訝，他不能理解這種做法，何況刑攸也說明了，姜且為此連發三天的高燒，之後整個人還郁郁寡歡，到現在也沒見笑過。
刑攸就真實地告訴他，“因為那邊的發展情況更好，更有前途。你站在這裏，站在水泥地被曬幹前還有人踩下腳印的這裏，是看不見被金錢壘成山的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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