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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 147 章 大公主慌忙解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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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 147 章 大公主慌忙解釋:“他……

這天晚上的談話, 給大公主造成了極大的精神沖擊。

她忽然間意識到,鋒芒畢露,本身其實也是一種勇氣。

秋天的夜晚, 已經有些涼了,聖上領著兩個孩子出去散步,走得差不多了, 又就近尋了處臺階坐下。

夜風拂過,風裏帶著隱隱的涼意。

宋大監趕忙送了披風過去。

聖上隨意地披在肩上, 左右一掀,阮仁燧跟大公主就像兩只小雞崽似的, 靈活地鉆到他披風底下去了。

“你們得學著接受一件事情, 那就是——不可能世間所有人都叫你們喜歡。”

“等你們長大之後,就會知道, 元明珠很可能已經是你們不喜歡的人裏邊最好相處的那一個了。”

阮仁燧禁不住道:“阿耶,你也會有不喜歡的人嗎?”

聖上聽得莞爾:“當然了,即便是天子,也會有做不到的事情啊。”

大公主欲言又止。

聖上察覺到了她的遲疑:“仁佑,你想說什麽?”

大公主頓了頓, 還是將自己方才咽下去的話講了出來:“但是阿耶, 你是皇帝, 你可以讓自己不喜歡的人不出現在你面前啊!”

聖上溫和又堅定地否定了她的說法:“仁佑, 不可以這麽做。”

大公主不明所以, 阮仁燧也有些茫然。

聖上點了點他:“仁燧, 朝野上下, 你有沒有不喜歡的人?”

阮仁燧知道,他阿耶之所以問他,就是因為他對朝中文武勳貴具備一些基礎的了解。

他略微思忖, 便從記憶裏捉了一個人出來:“麻太常!”

大公主聽完,緊跟著也皺起了眉頭來:“我也不喜歡他,哼!”

之前她跟弟弟比試的時候,麻太常也嘰嘰歪歪,附和說她可能不是自己獨立完成的!

聖上聽了他們倆提出的人選,也不覺得奇怪。

他笑了笑,仍舊是問阮仁燧:“你為什麽不喜歡麻太常?”

阮仁燧就事論事:“他很迂腐啊,還死腦筋,我聽阿娘說,他們家的女兒喪夫之後,夫家都不要求媳婦守寡,但麻家堅決要求女兒守節終生!”

聖上笑問道:“那你以為,應該如何處置麻太常呢?”

“要說‘處置’的話,就太嚴重了……”

“只是,”阮仁燧也說:“讓這樣一個極端保守的人來做太常寺卿,只怕也不太好吧?”

大公主深以為然:“是呀!”

聖上遂問他們:“把麻太常貶黜下去,不讓他做太常寺卿了,國風霎時間就會為之一清,天下就不會再有女子被迫守節終生了嗎?”

阮仁燧被問住了。

相較之下,大公主反應得更快:“起碼這表明了朝廷的態度!”

聖上不置可否,只是繼續問她:“那罷黜了麻太常之後,要讓一個什麽樣的人來接替他呢?”

大公主理所應當地說:“不會逼迫女兒守節終生的人呀!”

聖上便點點頭,說:“這個新的太常寺卿一旦上任,應該就會下令廢止那些舊的迂腐風俗,改革風氣了吧?”

阮仁燧和大公主一起應了聲:“當然!”

這一回,聖上的話是對著他們兩個人一起說的,目光看的卻是阮仁燧了:“那你們來告訴我,朝廷的政令,難道是一經下達,底層的官吏就會原封不動地去執行嗎?”

“在這個過程當中,絕對不會出現陽奉陰違的行徑嗎?”

大公主還在思忖,但阮仁燧心裏邊已經有了答案了。

他曾經在基層待過,所以他很清楚——不會的!

人是活的,是有自己想法的,怎麽可能上層說什麽就是什麽?

找一百個人來,讓第一個跟第二個人傳一句話,依次累積,最後第一百個人說出來,那句話怕也已經南轅北轍了!

聖上瞧著他的神色,微微頷首:“你們不能把朝臣當成純粹的人來看待,他們不僅僅是他們自己,同時也代表了相當一部分人的聲音。”

他舉了個例子:“先前裴東亭臥病,我要寬撫他,這不僅僅是在寬撫裴東亭,也是在寬撫開國勳貴們——他是高皇帝功臣家族承爵後嗣當中唯一拜相之人,再把他拉下去,會讓勳貴們生出物傷其類之感的。”

繼而又說:“麻太常所代表的,也不僅僅是他自己,也是南方出身保守士大夫,甚至是極大一部分百姓的想法。”

“罷黜掉麻太常,這很簡單,只需要一句話就夠了,再換一個新的太常,也很簡單,同樣也是一句話的事情罷了。”

“可是,”聖上加重語氣:“經此一事,言路被阻塞了,你們只能聽到所謂開明一方發出的聲音了!”

“但是,南方的那些士大夫們,那些與麻太常奉行著同樣觀念的人,難道都伴隨著麻太常的被罷黜,也同時煙消雲散了?”

“他們失去了在朝廷發聲的渠道,神都也不知道他們所思所想。”

“一個開明派的太常寺卿開始大刀闊斧的改革,他的舉動和本意都是好的——但這恰恰很有可能激起民變,引發出更大的惡果來!”

“他想的是不許寡婦終身守節,困於一地,政令到了地方上,或許就會有人強迫寡婦出嫁,鏟除她年幼的孩子,借機侵吞她夫家的家產……”

阮仁燧跟大公主聽得入了神,禁不住屏住呼吸,異口同聲道:“那到底該怎麽辦呢?”

聖上哼了一聲,曲起手指來,一人給了一個腦瓜崩兒!

他叫這兩只小雞崽:“自己想!”

……

聖上的教學進行得很成功,阮仁燧也好,大公主也罷,俱都有所感悟。

可從另一個層面來看,聖上的教學又進行得很失敗。

阮仁燧在感悟之後,就拍拍屁股,回披香殿睡覺去了,儼然是左耳進、右耳出,絲滑無痕。

大公主倒是記住了,可大道理歸大道理,就算是明白了大道理,也不妨礙她明天就要直面元明珠啊!

大公主回到九華殿,賢妃這時候還沒睡呢,也知道女兒在披香殿用了飯——德妃專門打發人來知會她了。

這會兒賢妃面前還擺著一條葛根。

她叫女兒:“仁佑,過來吃幾片再睡。”

賢妃有點發愁:“你小小年紀的,拿來那麽大的火氣?隔三差五地上火……”

這句話激起了大公主心中無限的悲傷。

她很憂郁地坐過去,一邊嚼嚼嚼吃葛根,一邊說:“阿娘,我怎麽辦啊?”

大公主無限愁苦:“元明珠只比我大一歲,她怎麽長得那麽大?我看起來就小小的!”

無限愁苦之後,還有更深的煩惱:“她說她也做了龍川書院的入學試卷,還拿了二百八十分——我們書院也只有琢玉拿了二百八十分啊!”

她煩惱得不得了:“她怎麽這麽厲害?”

賢妃就覺得她是在杞人憂天:“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子頂著呢,你前邊不是還有宋琢玉?”

大公主:“……”

搞得大公主很郁卒:“阿娘,我跟你這種得過且過的混子說不到一起去!”

賢妃:“……”

賢妃攥緊拳頭,暗吸了口氣,催促她:“趕緊吃,吃完睡覺去!”

大公主憂郁地吃完葛根,憂郁去洗漱,憂郁地躺下睡了。

賢妃聽著女兒平和的呼吸,伸手去將她睡夢中微微皺起的小小眉頭撫平。

她心想:能睡著,就說明問題不大。

結果到半夜時分,睡得迷迷瞪瞪的時候,忽然間聽見身邊動靜不對。

猛地睜開眼睛,就看大公主尤且睡著,只是咬牙切齒的,拳頭也攥得緊緊的。

賢妃吃了一驚,試著想幫她把拳頭打開。

沒想到大公主就跟一條被捉上岸的大紅鯉魚似的,扭動著身體,猛地從榻上坐了起來,緊接著大喊一聲:“可惡的元明珠!”

而後就重新倒回去,呼呼大睡了。

賢妃:“……”

賢妃在旁邊守了會兒,看她再沒有什麽變故,自己又覺得實在可樂,一個人笑了好半晌,這才合眼睡下。

……

第二天阮仁燧跟大公主一起到了龍川書院,果然就見門外已經停了一排馬車。

還有幾個眼生的男女在書院門口觀望,看其穿著,大概是樂山書院的太太們。

背著手站在最前邊的,是個年約四十上下的中年文士,著青袍,眉頭之間深深的一道紋路,此時正嫻熟地深皺著。

這會兒瞧見阮仁燧和大公主——具體來說,其實是阮仁燧——他眉頭那道溝壑,霎時間就皺得更深了。

“入校之前,要正衣冠,名牌歪歪扭扭的,像什麽樣子?”

說著,走上前去,幫阮仁燧把他的名牌給擺正了。

阮仁燧趕忙應了聲:“謝謝太太。”

那中年文士“嗯”了一聲,朝他擺擺手:“去吧,別誤了上課的時辰!”

一班這時候已經炸開了鍋,風起雲湧。

大公主才剛進去,就被汪明娘叫住了:“寶珠,你昨天不是還見到了東都來的人?快來給他們也說說!”

連一向最沈得住氣的宋琢玉都忍不住圍了上去。

他們這會兒都已經知道,東都城的樂山書院應副院長孟大娘子所請,把他們的一班派過來訪學啦!

而且一個月之後的神都聯考,他們也會參與!

這,這是上門踢館啊!

一班的小朋友們同仇敵愾,要共禦外敵!

相較之下,十班倒是歲月靜好,諸事如常。

曹奇武美美地跟阮仁燧說:“今天下午放了學別走,書店老板跟我說小人書的續集到了,咱們一起去看!”

阮仁燧嘿嘿一笑,爽快地應了聲:“好!”

沒想到東都來的火,竟也燒到了他們身上。

頭一節課開始,進來的不是授課的太太,而是班主任徐太太。

她領頭,帶著十班的學生們去了操場。

在那裏,已經是半退休狀態的孟大書袋親自出場致辭,歡迎從東都遠道而來的樂山書院師生們。

場面頗為隆重,甚至於還請了畫師作畫留念。

中間的一幹繁文縟節都可以被省略,重點如下:

從即日起,樂山書院一班的學生們將跟龍川書院的學生們共同上課,也將在一月之後,參與全神都的書院聯考!

再則,這一個月內,樂山書院的副院長武太太也將參與龍川書院的具體管理。

兩所院校互相借鑒,共同進步!

當天中午,武副院長的畫像就被掛在了管理欄那兒。

阮仁燧起初以為這事兒跟自己沒關系的——雖然是要扯頭花,但肯定也是跟一班的小屁孩們互相扯啊,跟他們十班有什麽關系?

只是他沒想到,雖然比試輪不到十班,但東都來的武副院長真真切切地把他們看在眼裏了啊!

“太松懈了!”這是武副院長的口頭禪。

他不只是抓兩個一班的學習,也抓同期所有班的紀律。

甚至於就連龍川書院諸多太太們的行為規範,也被嚴嚴實實地抓了一遍。

這天下午的課間,武副院長殺了十班混子們一個措手不及,查抄出閑書若幹、骰子兩只、紙牌兩副來。

更有甚者(曹奇武),竟然鑿空了一本厚書,借此隱藏他的閑書!

“太松懈了,真是斯文掃地!”

要是換成徐太太,這會兒八成就只能找家長談話了。

但是換成武副院長,他就很清楚,找家長對於混子來說,就是閉上眼挨頓打就能過去的事情,無關痛癢。

他沒找家長,而是跟曹奇武說:“要是再被我抓到你上課開小差,我就告訴你父母,你很有資質,把你提溜到東都去,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盯著你!”

曹奇武:“……”

曹奇武霎時間汗流浹背了!

曹奇武當即保證:“武太太,我絕不再犯了!”

武副院長監察的對象並不只是局限於學生,也包括授課的太太們。

譬如徐太太等班主任,就被要求每旬都要有旬度報告,每月又要有月度報告。

超過十歲的學生們到操場上去跑操的時候,班主任也要以身作則,一起去跑!

徐太太:“……”

……

東平侯世子將自家的意願很委婉轉告給夏侯小舅。

夏侯小舅聽得神情黯然,倒是也沒有強求,順著東平侯世子的話風,順勢將話題給錯開了。

只是回家之後,不免有些郁郁。

夏侯夫人見狀,就知道:“難道是東平侯府給回絕了?”

夏侯小舅蔫眉耷眼地應了聲:“嗯。”

夏侯夫人就問他:“他們是怎麽說的,苗大娘子已經許了人家了?”

“那倒沒有,”夏侯小舅說:“就是講老夫人憐愛孫女,想再留她幾年……”

夏侯夫人就說:“那就是沒把話給說死啊!”

她給兒子支招:“你有空了就往東平侯府跑,只是別往苗大娘子跟前湊,人家要是沒這個意思,怪討嫌的。”

“你去給東平侯老夫人和東平侯夫人請安。嘴巴甜一點,帶些合宜又不會過分貴重的禮物去,只要人家表露出不願意叫你去的意思,你就堅持去!”

夏侯小舅聽得有點忐忑:“這能行嗎?”

夏侯夫人理所當然地道:“你是作為晚輩,去拜會長輩的,走遍天下也沒人能挑理!”

又幫兒子整了整衣襟,上下打量一番,分外滿意:“去吧,包成的,就沖著你這張臉,也沒道理不成啊!”

夏侯夫人當年原本也是沒資格跟丈夫議婚的,因為門第不符。

她母親不甘心,專門領著女兒去見了男方一面,這婚事就成了。

因為夏侯夫人長得格外漂亮嘛!

婚後生了幾個孩子都笨笨的,但還是逆天改命了——因為她的女兒德妃漂亮嘛!

夏侯小舅要身高有身高,要模樣有模樣,還要什麽自行車?

挺好的了!

……

樂山書院師生們正式來到龍川書院的第三天,各班同時舉辦了一次隨堂測驗。

這是武副院長主張的。

原因是他抽查某個班作業的時候,在裏邊發現了一張他頭上長角,且還在噴火的簡筆頭像!

武副院長當時就笑了:“看起來,大家還是覺得不夠忙嘛,不然怎麽有閑心搞這些?”

於是決定給加一次隨堂測驗。

別的班倒是還好,混子班沸反盈天。

因為依照院裏的規定,隨堂測驗的試卷,晚上都有帶回去給家長簽字的!

這不是丸辣!

曹奇武先有被查抄老巢的舊恨在前,又有隨堂測驗、家長簽字的新仇在後,等到課間休息的時候,他悄悄鉆過欄桿潛出書院,緊接著又趕在開始上課之前回來了。

阮仁燧一個課間都沒見到他,還奇怪呢:“你幹什麽去了?”

曹奇武神神秘秘地遞給他一個小紙包:“等會兒隨堂測驗的時候,你看見姓武的過來,就趕緊把這個紙包扔進垃圾桶!”

阮仁燧聽得不明所以,當下又跟他確定了一遍:“是扔進垃圾桶,不是用來扔姓武的?”

曹奇武興奮不已地點點頭:“對!”

阮仁燧試著捏了捏,就覺得紙包裏邊的確是有東西,似乎還有點彈性?

他忍不住問:“這是什麽啊?”

曹奇武不肯講子:“別管!”

還再三囑咐他:“歲歲,你千萬別自己打開啊!”

阮仁燧滿口應下,只是在心裏邊存了個疑惑:這裏頭到底是什麽?

上課的時候他也心不在焉,就一直在琢磨這事兒。

有心想偷看吧,又礙於曹奇武就在跟前,不好當著人家的面毀約的。

捏一捏,又軟又彈的感覺……

好容易熬到了隨堂測驗的時候,太太叫學生們把桌子拉開,隔出一段距離,瞧著時辰到了,又分發了試卷下去。

阮仁燧終於尋到了等待已久的時機。

他一掀卷子,作出隨意翻閱的樣子,捎帶著趁人不註意,悄悄地掏出曹奇武給他的那個小紙包,打開封口,將裏頭的東西倒了出來。

圓圓的,黑乎乎的小球……

這是什麽?

阮仁燧下意識低頭聞了聞,就覺一股臭氣直往鼻子裏鉆,猛地後仰身體,倏然間對上了玻璃窗外武副院長苦大仇深的臉孔!

丸,丸辣!

下課鈴響起,這一上午的課程正式宣告結束。

大公主抱著課本(中午要回去看的!),跟汪明娘和龐君儀一起往教室外走。

她還在跟兩個好朋友商量:“我們找個地方,下課之後給他們專門補課……”

這次比試,讓大公主明白了一個道理。

一只水桶能裝多少水,並不取決於最高的那一塊,而是取決於最低的那一塊!

她身先士卒,跟兩個要好的小夥伴說好了,她們三個人一起給被塞進一班的幾個同學補課!

而成績最好的宋琢玉,就只管掐尖,跟樂山書院的人爭總分第一就是了!

關鍵時刻,一班的同學們應該摒棄前嫌,共同對外!

不然為什麽,有種好燃的感覺啊!

大公主燃燃地跟好朋友一起走了出去。

大公主燃燃地跟元明珠在書院的宣傳欄前狹路相逢。

大公主冷笑一聲:“元明珠,你們為了爭奪第二名遠道而來,真是辛苦了!”

元明珠把視線從宣傳板最底下的通報欄挪開,神色有些古怪地問她:“元寶珠,你之前是不是跟侯永年在一起來著?”

她頓了頓,又問:“聽說,侯永年是你的弟弟?”

大公主不明所以,但聽她如此言說,不由得生出一股不祥之感來。

她答非所問道:“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元明珠就無所謂地笑了笑,讓開一點,讓大公主過來看:“沒什麽關系,就是元寶珠——你弟弟在考試的時候玩羊糞球,被全院通報了。”

大公主:“……”

大公主探頭去看了一眼,果然見白紙黑字地寫著“十班侯永年考試期間把玩羊糞球”的字樣!

大公主只覺得天都塌了!

大公主慌忙解釋:“他不是我親弟弟,是表弟,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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