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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可不能跟小孩兒耍大人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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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可不能跟小孩兒耍大人脾……

德妃跟賢妃分別給兩個孩子上了藥, 又給領到朱皇後面前去聽訓。

朱皇後就問他們倆:“你們倆都養著雞呢,有沒有仔細瞧過雞的爪子?”

阮仁燧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大公主小聲說:“看見過。”

朱皇後輕嘆口氣,臉上帶著點慶幸的神色:“公雞的爪子多尖銳啊, 得虧是從後邊撲過去的。”

“這要是面對著撲過去,把臉給抓傷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姐弟倆低著頭沒敢吭聲。

朱皇後見狀, 就說:“我跟德妃和賢妃說了,你們倆養的那只雞, 還是給送到馬廄去吧,跟你們的小馬做個伴兒。”

“真要是想看, 餵馬的時候也能瞧見, 只是不能在寢宮裏養了。”

大公主有點惋惜地“啊?”了一聲。

朱皇後板起臉來,嚴肅道:“‘啊’什麽?這事兒沒得商量!”

大公主悻悻地低下了頭:“是。”

一日養雞計劃就此畫上了句號, 倒是叫杜崇古也跟著擔驚受怕了一場。

他專程跑去跟聖上請罪。

聖上倒也沒有責備他——就事論事,本來也怪不到人家。

真要死命地往下追究責任,能一直追溯到盤古為什麽要開天辟地。

只是聖上看杜崇古一副忐忑不安的樣子,又寬慰他說:“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找個時間, 叫他們倆去你家裏邊吃飯吧, 兩個孩子很早之前就想去了。”

杜崇古自無不應之理:“兩位殿下若是不嫌臣寒舍簡陋, 臣必掃榻相迎!”

聖上延續了太後的說辭和做派, 搖頭笑道:“哪有學生嫌棄老師的道理?”

“找個空, 叫他們倆想法子寫一封拜帖, 到時候才好正式登門的……”

杜崇古聞言, 唯有感念而已,再三訴情,方才離去。

阮仁燧和大公主知道這事兒, 都有種因禍得福的感覺。

大公主今年才五歲,認識的字倒是不少,但叫她提筆寫一份拜帖,還真是有點麻煩。

阮仁燧倒是能寫個大概,只是卻也不想顯於人前。

姐弟倆商量著,看找個時間,一起研究一下怎麽把拜帖寫出來!

兩個小孩兒一人挨了公雞一腳,當時看起來沒什麽,事後瞧瞧,其實是有點嚇人的。

小孩子皮肉細嫩,很快就腫起來一個雞腳形狀的紅包,按一下就痛,搞得姐弟倆晚上都不太能躺著睡。

大公主還能側著躺,躲避一下,阮仁燧被踢在背上,總不能趴著睡啊。

只能忍著。

德妃越想越覺得朱皇後那話說得有道理。

得虧是從後邊踢過去的,這要是給抓到臉,不定變成什麽樣呢!

晚上入睡之前,她親自給兒子塗藥,微涼的膏藥落在肌膚上,略有些癢。

阮仁燧趴在榻上,忍不住笑。

德妃沒好氣地數落他:“叫你別養,你偏不聽,這下可好了吧?”

又跟易女官說:“明天早晨再叫太醫來瞧瞧,今早晨他走的時候看著也好好的呢,中午就鼓了個包,別有什麽暗傷,當時沒瞧出來。”

易女官應了聲。

阮仁燧就寬慰她說:“阿娘,你只管把心放在肚子裏吧,真沒那麽嚴重……”

德妃冷笑一聲。

從前這臭小子一張嘴叭叭叭特別能說,總把她氣得火冒三丈。

現在這小子馬失前蹄,她也算是有法子治他了。

阮仁燧頂一句。

她就說:“反正我小時候沒被雞踢過!”

阮仁燧:“……”

阮仁燧就郁郁地不說話了。

……

因為受了點小傷的緣故,姐弟倆的課暫時停了。

夏侯小妹自從海棠詩會之後,就從披香殿搬出去,跟小時女官比鄰而居了,這會兒聽見動靜,下值之後,就過來探望自己的小外甥。

她不是空著手來的,還帶了煮好的米粥和揉好了就差沒有下鍋的涼面。

先把尚且溫熱著的米粥端出來,又叫人去小廚房煮面:“煮出來加一點枸杞芽就好。”

德妃瞧著那米粥的顏色略帶著一點碧色,可熬粥的米又仿佛不是碧粳米,自己嘗了一勺,不禁莞爾:“是加了茶葉嗎?”

“這是小時想出來的吃法,我覺得怪有意思的。”

夏侯小妹說:“用泡過兩次的茶葉煮米粥,別有一番風味。”

德妃拉著妹妹的手,神色欣慰,感慨不已:“怎麽樣,進宮一趟,長見識了吧?”

夏侯小妹由衷地點頭:“還真得多謝歲歲呢!”

德妃心裏邊是很美的,只是怕兒子過於驕傲,強行抑制著沒有表露出來,可即便如此,上揚的嘴角也透露出了她的情緒。

她叫兒子過來喝粥:“好香的呢!”

又悄悄問妹妹:“我聽說你之前跟費文英見了一面,怎麽樣?”

夏侯小妹大大方方地說:“就那樣呀,見是見了,只是還有別人在,說了幾句話而已。”

先前跟頭一個未婚夫黃了,再之後同寧十四郎臨門一腳,卻也沒能成,她其實有些郁郁。

只是近來認識的人多了,也見了世面,心態便迥異於前了。

小時女官與她年紀相仿呢,可她壓根都沒想過成家。

那日海棠詩會之後,入圍決賽的幾位娘子聚在一起吃了頓便飯,談天說地,將古論今。

有說故鄉風土人情的,有說神都風尚的,有說近來哪位名家出了一本什麽書的,就是沒人說自己年紀差不多了,該趕緊找個未婚夫的……

夏侯小妹聽得入神,只是不太能接不上話,不免覺得自慚形穢。

回去的時候,她有點忐忑地問小時女官:“我,我是不是給你丟臉了啊?”

“這有什麽,求知跟蓋房子一樣,都是從無到有的。”

小時女官很認真地看著她,說:“見賢思齊,這說明你已經在變好的路上了呀。”

夏侯小妹備受鼓舞。

那之後她才聽德妃說了費文英的事情。

換做以前,她會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沒了你寧十四郎,轉眼就有費文英,上趕著追求我夏侯夭夭的人多著呢!

可此時此刻,她的心境已經不一樣了。

“文英公子也只是見了我一面而已,他了解我什麽呢?”

“無非就是因為我漂亮,至多是因為我講義氣,但過日子又不能只看漂亮和義氣。”

夏侯小妹稍顯忐忑地告訴姐姐:“我跟他說,這兩年不想考慮男女之情了。”

“過幾天小時休假回家,我打算跟她一起離京游歷,增長見聞,讀萬卷書,行萬裏路……”

德妃好像看見了一個煥然新生的妹妹。

她忽然間百感交集,有點能明白嘉貞娘子看見自己寫出來兩章定稿之後的感覺了。

德妃由衷地道:“這麽想就對啦!”

她沒再問費文英的事情,只是問妹妹:“什麽時候出發?”

夏侯小妹一提這事兒,就笑開了,年輕鮮妍的臉孔上帶著對於未來的無限希冀:“快啦,月底就走!”

姐妹倆聚在一起說悄悄話,易女官使人送了茶水揉制的涼面過來,就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阮仁燧坐在邊上呼嚕嚕吃面,聽他小姨母跟他阿娘說八卦:“褚家父女倆翻臉了,這事兒你知不知道?”

阮仁燧忍不住豎起了耳朵。

德妃也挺驚訝:“褚家,褚侍郎?”

夏侯小妹說:“是呀——就是林尚宮要嫁的那個褚侍郎!”

阮仁燧忍不住問了句:“怎麽回事啊,小姨母?”

德妃瞧了他一眼,因這也是自己想問的,就沒說什麽。

娘倆兒一起聚精會神地盯著夏侯小妹。

夏侯小妹就壓低了聲音,悄咪咪地告訴她們:“我聽說,褚侍郎請了褚小娘子的舅舅,也就是原配夫人的兄弟上門,把原配夫人留下的嫁妝盡數點給了褚小娘子,又給了她一筆很厚的陪嫁。”

“同時也立了遺囑,以後褚家所有,都跟褚小娘子沒有關系了……”

阮仁燧驚得筷子都掉到了地上。

德妃也是瞠目結舌:“這?!”

……

英國公府。

“怎麽會鬧成這樣呢?”

裴六郎的母親裴二夫人去跟長嫂英國公夫人訴苦,同時也是求情:“那丫頭平時看著挺機靈的,怎麽關鍵時候凈犯蠢?”

裴二夫人真是恨鐵不成鋼!

從前看褚小娘子這個未來兒媳婦百般滿意,現在再看她,卻已經是千般的不情願了!

裴二夫人為什麽中意這個兒媳婦?

因為她是褚侍郎的獨生女兒!

褚侍郎是誰?

還不到四十歲的黃門侍郎,一只腳已經踏進了政事堂!

要知道,她可是褚侍郎唯一的孩子!

褚小娘子嫁進英國公府,裴六郎就是未來宰相獨生女的夫婿,仕途上能得到的便利,長眼的人都能看到!

褚小娘子都幹了些什麽?

為了那麽幾個錢,跟一只腳進了政事堂的親爹翻臉了!

要是她能撈個幾百萬兩到手,那裴二夫人也就認了,好歹還得到了銀子不是?

可褚侍郎他是寒門出身,原配夫人也是寒門出身。

那點嫁妝頂破天也就是三、四千兩,褚侍郎又貼補給褚小娘子一萬兩,撐死了不到兩萬兩!

就這麽兩萬兩,生生買斷了跟未來宰相之間的骨肉之情啊!

裴二夫人只想吐血!

她簡直恨不能捏著褚小娘子的耳朵去跟她說:不就是兩萬兩嗎,我雙倍給你,你再給我找一個能進政事堂的爹回來!

裴二夫人恨得呀,眼皮子怎麽會這麽淺?

你爹都要做宰相了,你最看重的居然是那幾個錢?

未來宰相的女兒,居然把錢看得這麽重?!

等你阿耶進了政事堂,你把身份往外一擺,多得是豪商跪在地上,求你收他的錢!

林尚宮要嫁過去,這是好事兒啊!

聖上樂見一位老資歷的宮廷女官嫁給褚侍郎,這本身就是看好褚侍郎的意思。

你有這麽個體面的繼母,來日也能跟著進宮攀攀關系,多好?

你就缺那兩萬兩銀子嗎?!

裴二夫人心裏的苦是說不出來的。

褚小娘子在失去半步宰相父親的同時,也生動形象地展示了她的愚蠢。

裴二夫人已經後悔替兒子選這麽個兒媳婦了,她想退親,可是……

怎麽可能啊!

娶褚小娘子回來,可能會跟褚侍郎形同陌路,要是退了褚小娘子的婚,那可就結成死仇了!

裴二夫人只能央求長嫂出面:“大哥在門下省做侍中,褚侍郎是小門下,兩家又即將結親,好歹請大哥出面勸一勸褚侍郎。”

“小姑娘年輕,一時糊塗,不能一桿子把人給打死呀……”

英國公夫人聽著也覺頭大,然而畢竟是一家人,到底應了。

只是她也給弟妹打預防針:“能不能成,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唉,”裴二夫人有氣無力地說:“多少試一試吧。”

……

英國公,也就是門下省侍中裴東亭這時候還在“生病”。

口口事變之後,他跟丁玄度不約而同地告了假,有日子沒去上朝了。

聽妻子說了這事兒,他也是無奈,左思右想,終於還是道:“去把我的官服取來吧。”

穿戴整齊,對鏡整理儀容之後進宮了。

照舊先去崇勳殿那兒給聖上請安,捎帶著告罪,這麽久沒來,耽誤了多少多少正事雲雲。

結果到了政事堂之後,就發現聞俊傑和周文成看他的眼神有點古怪。

裴東亭心下遲疑,不知怎麽,忽的生出來一股不祥之感:“是出什麽事了嗎?”

“也沒什麽,”周文成頓了頓,猶豫著說:“丁侍中今天也回來啦,才剛往崇勳殿去給聖上請安……”

裴東亭:“……”

裴東亭狀似若無其事地應了聲:“哦,我知道了。”

他同首相唐紅交待一聲,也往崇勳殿去了。

臨走之前,周文成沒忍住,悄悄問了句:“你們是約好了今天一起來嗎?”

裴東亭強笑著說:“……並不是。”

如是一路到了門外,便有內侍前去通稟,很快傳了消息過來,畢恭畢敬道:“聖上請裴相公過去說話。”

裴東亭暗吸口氣,穩步走了進去。

書房上首處坐的自然是聖上,旁邊坐著的是丁玄度。

看他進來,後者狀似若無其事地站起身來,客氣地點了下頭:“裴相公。”

裴東亭也狀似若無其事地朝他點點頭,客氣地叫了聲:“丁相公。”

再沒說別的。

這時候就聽兩個小孩用細碎的聲音在旁邊蛐蛐。

一個說:“他們說話的時候怎麽都不看對方?”

另一個說:“之前阿娘她們說了,他們倆同時生病了,今天又同時好了!”

一個說:“哇哦,好神奇啊!是因為他們是好朋友嗎?”

另一個說:“不是吧?阿耶不是說他們倆是因為沒臉出門嗎?”

裴東亭:“……”

丁玄度:“……”

倆人面無表情地沈寂了幾瞬,又不約而同地扭頭去看聖上。

聖上:“……”

聖上稍顯尷尬地朝他們笑了笑:“坐吧,都坐。”

又板著臉叫那兩個小孩兒:“都給我出去,別在這兒胡鬧了!”

大公主縮了縮脖子,一邊往外走,一邊有點抱怨地嘟囔:“歲歲,阿耶不是私底下說的嗎?你現在當著他們倆的面說出來,叫阿耶多尷尬!”

聖上:“……”

裴東亭:“……”

丁玄度:“……”

阮仁燧十分歉疚地嘆了口氣——他還記得那時候聖上給成安縣主,打算用來禍害自己姐弟倆的黃連呢!

阮仁燧回過頭去,語重心長:“阿耶,我也不是有意的,你冷靜一下,可不能跟小孩兒耍大人脾氣啊?”

聖上:“……”

聖上瞟了他一眼,暗地裏磨了磨牙,而後微笑著同兩位宰相說:“別理他。他被雞踢傻了,這幾天總會說些奇奇怪怪的話。”

阮仁燧:“……”

裴東亭與丁玄度對視一眼,緊接著默默地收回了視線,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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