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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一切都不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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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一切都不會好起來的。……

打從豬腦事變之後, 阮仁燧就不需要吃豬腦了。

德妃也不吃了。

宮裏邊正經主子裏邊吃豬腦的,就只剩下了一個齊才人。

每天到了晚膳時候,披香殿的采薇就遵從德妃的命令, 領著人專程跑一趟禦膳房,從那邊領了剛燉出來的素豬腦,親自提著去送給齊才人, 盯著她一直吃完。

豬腦這東西本身也微妙,有喜歡的, 當然就會有不喜歡的。

可即便是喜歡吃,在不加任何作料的前提下, 也會覺得膩歪的, 更別說齊才人本來就不喜歡這東西了。

禦膳房老老實實地貫徹了德妃的命令,清燉豬腦, 原汁原味。

齊才人掀開蓋子瞧了一眼,看著那彎彎曲曲的褶狀,就覺得犯惡心,攝於德妃的威勢,勉強吃了幾口, 只覺得像是在咀嚼一團膩歪透頂的油脂……

她嘩啦啦全都吐了出來。

采薇就說:“才人, 可不是我要為難您, 我也是奉命而來, 您要是吃不下, 就自己跟德妃娘娘說去, 我可擔待不起。”

齊才人捂著心口, 喉嚨裏一陣一陣地發酸,眼眶好像是被傳染了似的,也跟著發緊發燙。

侍奉她的宮人小聲勸她:“您, 您還是忍忍吧,這要是不吃,還不定會再生出什麽事兒來呢……”

齊才人擡起頭來,恨恨地瞧了采薇一眼,重新拿起筷子,幾乎是逼迫著自己將那碗惡心透頂的豬腦吃進了肚子裏。

采薇完成了差事,當下向她行個禮,帶著人離開了。

她前腳剛走,裏頭齊才人就吐了。

吐得昏天黑地,幾乎要把五臟六腑都給嘔出來。

侍奉她的宮人看得心疼,一個給她撫著背,另一個慌忙去倒水:“您趕緊漱漱口吧……”

齊才人一把把她推開:“都給我滾出去!”

酸澀的不僅僅是胃部湧出來的液體,也有眼淚。

齊才人看著滿地狼藉,痛哭出聲:“她憑什麽這麽作踐我啊!”

又恨朱皇後行事不公:“一心地偏頗德妃,不就是因為德妃得寵嗎!”

兩個宮人惶惶地守在旁邊,不敢作聲。

如是過了半個多月,齊才人的胃口幾乎徹底殞滅了,臉色蠟黃,人也病倒了,蔫蔫的沒了精神。

朱皇後知道了,暗嘆口氣,叫人去傳話:“這半個月先別出門了,叫她好好養病吧。”

易女官把這話告訴德妃,同時也說:“齊才人給整治得不輕,半個多月下來,人都瘦了……”

本身也是一種委婉的勸說了。

德妃明白她的意思:“既然皇後都發話了,那就算了。”

反正懲戒的目的也達到了。

她還特別善解人意地跟易女官說呢:“給齊才人送點東西過去,叫她安心養病,打人一巴掌,還得給個甜棗呢。”

德妃嫣然一笑,含著譏誚,輕飄飄地道:“畢竟宮裏邊也沒有犯了事被罰吃豬腦的規矩不是?”

“打賞她點東西,就說我那時候也是氣急了,叫她別往心裏去。”

德妃……真是長進了!

易女官心下讚嘆不已,口中麻利地應了聲,這回豬腦所造成的風波,也就這麽過去了。

倒是大尚宮當時知道之後,把兩位尚宮叫過去給罵了:“禦膳房的人多嘴,才有了這場是非,今天跟這個宮的人說這位娘娘今天吃了什麽,明天跟那個宮的人說那位娘娘喝了什麽,消息就是這麽傳出去的。”

“這回好在事情生在宮裏,要是傳到宮外去,叫有心人知道,加以利用,最後壞了事情,又算誰的?”

兩位尚宮唯唯,回去就著手開始整頓禦膳房,這就是後話了。

……

春日和煦,總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杜崇古背著手立在禦書房門外賞花,遠遠瞧見皇長子和大公主一起過來,姐弟倆都背著一只小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有些份量。

他心想:這裝的是什麽?

難道是遲到的給老師的見面禮?

哎,這不好吧……

還是婉拒了吧?

杜崇古心想:等皇長子過來,我就先問他,你這包裏邊裝的是什麽?

等皇長子說“這是給太太的禮物”之後,我再親切又不失嚴肅地跟他說:“給殿下授課,陛下早已經有所賜下,實在不能再收殿下的東西了……”

杜崇古這麽想著,眼見著那姐弟倆越走越近,終於到了近前,一起向他行弟子禮,脆生生地說:“杜太太好!”

杜崇古笑瞇瞇道:“兩位殿下安好。喲,今天都背著包,是帶了什麽呀?”

預備好——給殿下授課,陛下早已經有所賜下……

那姐弟倆異口同聲道:“是餵馬用的蘋果!”

杜崇古:“給殿下授課,陛下……啊?啊!”

杜崇古閃了下腰,大有一些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憂傷:“哦哦哦,餵馬用的蘋果啊,好的好的。”

阮仁燧還叫他看自己胸前掛著的更小的小包:“我還帶了一些糖塊兒,我的菊花青馬喜歡吃糖!”

杜崇古酸溜溜地想:你的菊花青馬過得還挺滋潤呢。

他正準備叫兩位皇嗣入內準備開始上課,卻被人給叫住了。

來的是杜崇古的師叔太學博士張茂遠,他遞了張什麽東西給杜崇古:“海棠詩會給你發了邀請函,總共入圍了十個人,你位列其中……”

他順手拍了拍杜崇古的肩膀:“小子,有兩下子啊!”

杜崇古也有些訝異,但畢竟是高興的,接過來展開一瞧,趕忙道:“多謝師叔。”

張茂遠哈哈一笑:“別拿第十名就行。”

杜崇古:“……”

杜崇古說:“好的,好的。”

他將邀請函收起來,進了書房,預備著開始上課。

“今天要給兩位殿下講的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不知道兩位殿下是否曾經聽說過這句話呢?”

大公主很雀躍地舉起了手。

杜崇古馬上道:“殿下請講。”

大公主很認真地問他:“杜太太,那個海棠詩會是幹什麽的呀?”

杜崇古:“……”

杜崇古把臉一板,說:“公主,上課的時候,不要討論與課業無關的內容。”

大公主嘴巴一撇,悻悻地把手收回去:“那好叭。”

阮仁燧很認真地舉起了手。

杜崇古馬上點了他:“殿下請講。”

阮仁燧目光明亮,侃侃而談:“所謂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就是說堅持道義就能得到多數人的幫助……”

杜崇古還沒來得及露出松一口氣的表情來,就聽他緊跟著道:“杜太太,這裏有兩個很可憐的小孩兒需要你的幫助,那個海棠詩會到底是幹什麽的呀?”

杜崇古:“……”

兩個小孩兒滿眼渴望地看著他。

“唉,”杜崇古無可奈何道:“海棠詩會……就是一個詩會嘛。”

“每到海棠花開的時候,詩會都會組織一場比賽,年紀在十歲到三十歲之間的男女,但凡有意,便可以前去投稿,經過初賽、覆賽之後,最終選出十人,在霞飛樓進行決賽……”

……

夏侯小妹拈著手裏邊那份邀請函,實在是很好奇:“可是向來文無第一,最後選出來的十個人恐怕都非泛泛之輩,頭名該給誰,又由誰來裁定呢?”

小時女官聽得失笑起來:“肯定不會叫單獨的一個人來進行裁定的。”

她告訴夏侯小妹:“海棠詩會是俊賢夫人帶頭辦起來的,霞飛樓也是寧國公府的產業,詩會決賽的評委,當然也是由她來請了。”

夏侯小妹知道,小時女官口中的“俊賢夫人”就是寧國公府的世子夫人韋氏,因她的娘家韋氏家族和夫家楊氏家族都是大家,女眷眾多,為了加以分辨,所以時人都習慣以韋氏夫人的字來稱呼她,也就是俊賢夫人了。

那邊小時女官已經一個個數了出來:“俊賢夫人作為詩會的發起者,又有才名,必然是要去評議詩文的。她去了,韓王妃多半也會去。”

又說:“每年俊賢夫人都會請一位宰相壓陣,去年請的是聞相公,不知道今年又會請誰了……”

夏侯小妹聽得驚駭不已:“連宰相都會去?!”

“是呀,”小時女官笑道:“海棠詩會雖然以海棠為名,可實際上並不是一年一度的,而是每季度辦一次,可雖說如此,最為盛大的還是與時節和詩會名字相稱的,也就是現下的這一次。”

“也算是相得益彰吧,”她告訴夏侯小妹:“宰相們希望在詩會上見到年輕人的面孔,年輕人呢,也想揚名於時,各取所需。”

夏侯小妹怔怔地看著她,再低頭看著手裏邊那份海棠詩會寄給小時女官的決賽請帖,心下五味雜陳。

不跳出夏侯家,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

如此聲勢浩大的盛事,參會的都是神都鼎鼎有名的才子才女,還有宰相和俊賢夫人壓陣,可她甚至於是頭一次聽說……

夏侯小妹忽然間生出了自慚形穢之感。

她心裏邊很不是滋味:“我從前都在做什麽啊……”

小時女官卻說:“夭夭,如果你為了已經過去、無從更改的事情長籲短嘆,恰恰也辜負了現在。”

她神情柔和,勉勵夏侯小妹說:“只要想改變自己,什麽時候都不晚的——我並不是說能參與詩會有多麽了不起,也不是說你從前的生活方式不對,而是說當人有心向上的時候,就要立志去做,但凡做一點,就比一動不動要好。”

夏侯小妹聽得動容,心裏邊熱乎乎的,又有點惶恐和不安:“我都要說親了,這還來得及嗎?”

小時女官斷然道:“什麽時候都來得及!”

又恨鐵不成鋼地拍了她一下,說:“你比我還小兩歲呢,急著嫁人幹什麽?上趕著去別人家裏拉磨啊!”

夏侯小妹:“……”

小時女官說幹就幹,馬上就風風火火地說:“不管你進宮是存的什麽心思,想學點東西也好,想貼金找個佳婿也罷,都得叫自己看起來像那麽回事不是?”

“人要是想裝模作樣,起碼肚子裏也得有點東西,才能裝得起來啊!”

夏侯小妹並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這幾日承蒙小時女官關照,受益良多,現下說的也都是掏心掏肺之語,要不是真的把自己當朋友,誰會說這些?

她很感動地看著小時女官,親昵地叫她:“小時,你說我該怎麽辦?你怎麽說,我就怎麽辦!”

小時女官欣慰不已地點了點頭,從袖子裏抽了早就擬就好的一張書單出來,塞到她手裏去:“每天看兩百頁,再寫不少於六百字的讀書筆記,我要檢查的哦!”

夏侯小妹:“……”

好像是一道驚雷猝不及防地就劈到了頭頂上。

夏侯小妹神情木然,呆呆地說:“這,是不是哪裏不太對啊……”

“哪有的事兒?!”

小時女官鏗鏘有力道:“這很對!”

……

阮仁燧跟大公主一起餵完小馬,而後道別分開,再回到披香殿之後,就見德妃和夏侯小妹相對而坐,目光呆滯,好像兩個迎風招展的標本。

他心覺奇怪,放下空蕩蕩的小包,納悶不已地問易女官:“她們怎麽啦?”

易女官:“……”

易女官小聲把夏侯小妹也加入到絕望文盲消除計劃當中的事情說了。

阮仁燧聽得唏噓不已,背著手,邁著小步子走過去,不忍地叫了聲:“小姨母……”

夏侯小妹眼眶裏包著兩汪淚,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他。

阮仁燧踮起腳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很同情地跟她說:“你自己看開點吧,一切都不會好起來的。”

夏侯小妹:“……”

拳頭硬了。

怪不得姐姐總喜歡打小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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