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第 29 章 過來,給我跪下。……

關燈
第29章 第 29 章 過來,給我跪下。……

射柳結束之後, 節日的氛圍被推上了頂峰。

聖上神色松快,與幾位老牌勳貴聚在一處說話,宗親們則多在太後娘娘處聚頭。

還有些私交好的, 這會兒便三三兩兩地湊成堆兒,就著春風,說幾句悄悄話。

午後夏侯夫人帶著小女兒入宮了, 不只是她們母女倆,夏侯家二房的人也來了。

阮仁燧被德妃叫過去見一見外祖母和小姨母, 問候結束之後,他又有點發愁。

他小姨母跟鄭國公府那位郎君的婚事, 估計就在這兩年了, 他倒是想找個法子把這事兒給攪和了,可拆一樁婚哪有那麽容易?

沒有人能事先預料到幾年之後朱皇後會難產離世, 而後鄭國公府的女兒入宮做了貴妃。

以當前的局勢來看,這樁婚事對鄭國公府和夏侯家而言,是雙贏的好事。

鄭國公府同皇長子構建了足夠緊密的聯系,夏侯家在高皇帝功臣後裔當中尋到了可靠的盟友。

也正因為兩家都明白這是雙贏的好事,所以都給予了相當的誠意。

相較於陳家郎君的年紀, 夏侯家其實有著年歲更契合的女郎, 但最後選出去的, 還是德妃的同胞妹妹夏侯小妹。

同樣的, 陳家郎君的相貌和才幹, 也的確都是人中翹楚, 德行上也挑不出什麽毛病。

正是因為這樁婚事此時看來太合適、太得當了, 所以即便它是因為阮仁燧而締結成的,卻也不可能因為他一句話而被取消。

說到底,他現在也才三歲呢, 能拿這麽大的主意嗎。

再則,鄭國公府不是小門小戶,這婚事也早就人盡皆知了,夏侯家平白無故地要退人家的婚,必然得有個說法的,否則真鬧起來,也是會大傷顏面的。

阮仁燧犯了難。

嘉貞娘子替大尚宮處理了兩件事情,今日宮宴,便來得晚了,這會兒還沒進門,就見披香殿的幾個保母侍立在廊下。

她心有所感,近前去探頭一瞧,果然見皇長子坐在坐凳欄桿上,小小的眉頭蹙著,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嘉貞娘子覺得小孩子流露出大人的神情來,實在是很可愛。

她就上前去,笑吟吟地問了句:“呀,我們殿下怎麽一個人悶在這兒?這是有心事呀!”

阮仁燧看著她,眼睛忽然間亮了一下。

他想不出主意來,可以讓聰明人替他想嘛!

阮仁燧特別親熱地叫她:“嘉貞姐姐……”

嘉貞娘子“哎喲”一聲:“可別這麽叫我,差著輩兒呢!”

又半蹲下身來,問他:“殿下是遇上什麽難事了嗎?”

阮仁燧就伸出一根手指,作勢跟她拉鉤:“你可不能跟別人說!”

嘉貞娘子伸出一根手指來,卻沒有跟他拉鉤,而是點著自己的下巴:“這我可不能應承您。”

她笑著說:“要是危險的事情,我是一定會告訴德妃娘娘的。”

阮仁燧見狀,不由得松了口氣,又有些動容。

如果嘉貞娘子真的還沒聽就滿口答應,反倒是沒誠意的表現。

她並沒有因為自己是小孩兒,就隨口糊弄人,誆自己開口,而是很坦誠地在跟自己談話。

阮仁燧放心了,就小聲問她:“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有一件一定要做的事情,但是身邊人都反對,我又一定要做,那該怎麽辦呢?”

嘉貞娘子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麽問,著實怔了一下,回神之後,她很認真地問:“您是出於什麽目的,一定要做成這件事情呢?”

阮仁燧就說:“如果做不成,就會發生很不好的事情,所以我一定得那麽做。”

嘉貞娘子一點就透:“但是您沒辦法詳細又具體地跟身邊的人解釋這件事情,是不是?”

阮仁燧有種酷暑天喝了一杯涼井水的感覺!

怪不得大家都喜歡聰明人呢!

他用力地點頭:“對,就是這樣!”

又目光迫切地看著面前的人:“我該怎麽做啊,尚儀……”

嘉貞娘子莞爾一笑,伸手去替他整了整衣襟,而後道:“殿下還是個小孩子呢。”

阮仁燧聽得皺起眉來——他以為嘉貞娘子要拒絕他,捎帶著說教幾句。

哪知道卻聽嘉貞娘子說:“小孩子依靠父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她註視著阮仁燧的眼睛,誠摯地告訴他:“陛下是很疼愛您和大公主的,至少現在是這樣,而這宮裏的事情,也沒什麽能瞞得過陛下的眼睛。”

只是有些事情他懶得管,所以不予理會罷了。

嘉貞娘子由衷地建議他:“或許,您可以試著跟陛下講一講這件事,您費盡千辛萬苦都做不到的事情,對陛下來說,也許只是舉手之勞。”

嘉貞娘子離開了好一會兒,阮仁燧都還在思索她說的那些話。

把這事兒告訴阿耶……

這能行嗎?

阮仁燧心裏邊有點小小的害怕。

不是為了夏侯小妹和陳家郎君的婚事害怕,而是如若真的將這件事告訴聖上,就會迫使他去直面他曾經短暫思考過的那個問題。

阿耶他,好像知道我身上有古怪啊……

在他剛出生的時候,還很小的時候,聖上或有意、或無意地說的一些話,做的一些事,甚至於眼神和語氣,都隱隱地透露出這一點。

阮仁燧察覺到了,只是不敢去戳破,更不敢主動問出來。

萬一阿耶把他當成孤魂野鬼,拉出去燒了呢!

到時候阿娘一個人多可憐啊!

要是她因為生了一個怪胎再被阿耶厭棄,那自己豈不是不孝之子?

怎麽對得起她呢。

阮仁燧選擇做了三年的鴕鳥,不去接觸這個問題,現在因著夏侯小妹的婚事,又猶豫著要不要從沙子裏邊把頭伸出來……

阿耶這幾年對我還是挺好的,是吧?

他可能猜到我身上有古怪了,但是還對我很好,是不是說明我身上這點事,其實沒什麽危險?

阮仁燧有點意動,還有些忐忑。

他心想:再看看,這幾天有機會的話,也多旁敲側擊一下,試探試探阿耶的態度!

只是阮仁燧沒想到,這個試探的機會來得居然有那麽快!

因為加了勳貴和外戚的緣故,晚膳遠比午膳熱鬧,人多嘛!

阮仁燧坐在德妃身邊,聽她矜持又難掩快活地跟其餘人說著話——這大抵是她經歷過最快意的一次宴飲了。

叫讀書筆記打壓了數日之後,她終於有機會挺胸擡頭,再次一展瓶花界未來開山鼻祖的風範了。

對於德妃來說,身份上所能得到的榮耀,早在入宮之初被冊封為昭儀的時候就得到了,在這之後,她真正渴求的,就是社交時別人由衷地親近和尊敬了。

這種精神上的需求,侍從給不了她,跟班也給不了她,只有身份上與她大致齊平的那些人才能給她。

德妃一整晚都春風得意,從沒覺得跟韓王妃等人這麽投契過。

阮仁燧看她高興,自己也跟著傻樂。

宮宴上的菜式還不錯,他格外喜歡吃炙駝峰和炙炊餅臠骨,心情愉悅,不免就吃了個溝滿壕平。

往嘴巴裏填的時候還不覺得有什麽,吃飽了之後,就覺得膩膩的。

桌上有時鮮的櫻桃,他摘了一個吃,又覺得不解膩,思緒略微一轉,忽的想起今早晨大公主給他吃的櫻桃李了。

小孩子的胃口較之成人要小,尤其他們幾乎沒有交際,成年人反倒隔三差五地要說句話,沒法聚精會神到吃飯這件事情上。

是以這會兒阮仁燧雖已經預備收尾了,但對於殿中其餘人來說,這還算是才開始呢。

他肚子裏邊飽飽的,也懶得動彈,視線瞧著坐在自己這一席對面的賢妃與大公主那邊兒:盯.jpg

就這麽瞧了一會兒,大公主沒註意到,可照顧大公主的保母瞧見了。

她彎下腰低聲提醒一句,大公主便有些驚奇地看了過來。

阮仁燧就提起自己腰間的荷包向她示意,而後摘了一顆櫻桃送進嘴裏,做出吃的動作來。

大公主明白了。

歲歲想吃阿娘讓人腌的櫻桃李!

大公主是很豪爽的性格,會意之後,馬上就解下腰間荷包裏那個放置著櫻桃李的瓷瓶,叫人給弟弟送過去。

聖上好整以暇地坐在上首,瞧見這姐弟倆之間的眉眼官司了,低聲吩咐了旁邊內侍一句,惹得朱皇後有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桌上有道香煎鴨脯,雖比不得阮仁燧喜歡吃的那兩道菜,但也算是不俗了。

他想著馬上就能有櫻桃李解解膩,遂又用銀叉子叉了一塊擺到面前的小盤子裏。

咬一口,嚼嚼嚼。

好香哦!

一整塊嚼完了又覺得不對勁兒,就這麽短的路程,怎麽還沒送過來?

再一擡頭,大公主的保母已經到了近前,躑躅著遞給他一只玉瓶。

阮仁燧起初也沒多想,打開塞子往外倒了一下,驚覺這瓶子是空的!

空的!

……大姐姐給了我一只空瓶?

阮仁燧下意識擡頭去看大公主,卻見大公主此時並沒看她,而是有點氣憤地在看上首的人。

聖上托著腮朝她微笑,大大方方地朝她揮一揮手,嘴裏還在嚼嚼嚼。

大概是察覺到阮仁燧的視線了,他順勢看了過來,頗友好地朝他笑了笑,同樣大大方方地揮揮手,而後繼續嚼嚼嚼。

阮仁燧:“……”

大公主:“……”

跺腳.jpg

你真討厭啊阿耶!

阮仁燧氣壞了,也沒什麽閑心在意周圍人怎麽看了,跟德妃說了一聲,噠噠噠跑過去跟大公主聚在一起,同仇敵愾地開始說聖上的壞話了。

賢妃聽見,起初有些忐忑,下意識瞧了聖上一眼,見他神情和煦,微微含笑,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也就放下心了。

時間一點一滴地向前,酒過三巡,太後娘娘看韓王妃精神有些不濟,又顧慮著承恩公夫人身懷有孕,臉色也稍顯蒼白,便先自離場,領著她們往偏殿去歇息。

如此開頭之後,陸陸續續地開始有人離席。

德妃今天晚上特別興奮,與韓王妃聊得熱火朝天,吩咐照顧兒子的保母一聲,一起往偏殿去了。

賢妃見她走了,便留下來顧看兩個孩子。

女眷們走得多了,聖上也單獨同幾位要臣議事去了,男人們喝了大半場,醉意逐漸上湧,說話的聲音不自覺地大了起來。

大公主就忍不住跟弟弟抱怨:“他們怎麽那麽吵啊,像兩只聒噪的鴨子!”

她說的是承恩公跟楊七郎。

承恩公是賢妃的父親,她的外祖父。

楊七郎是寧國公世子的胞弟。

這兩位也算是忘年交,都有點混不吝在身上。

阮仁燧聽了,下意識去看賢妃的神色,卻見她臉上神情淡淡的,並沒有什麽變化,只是偶爾不著痕跡地瞥過去一眼,短暫地洩露出一點煩悶來。

阮仁燧起初也沒在意,最基礎的人情世故他還是懂的——有些話大公主這個外孫女可以說,但他說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結果承恩公不知道是不是就喝得多了,聲音越來越大,毫無顧忌,說起自家的私隱之事來:“成天板著張臉,也不知道是擺架子給誰看,費家教的好女兒,驕橫善妒,連個婢女都舍不得給我……”

這話他願意說,周圍人卻未必願意聽,有心阻止,礙於他是聖上的舅父,卻也沒那個身份。

倒是楊七郎醉得趴在桌子上,在旁邊笑嘻嘻地附和了一句:“夫人看起來落落大方的,行事怎麽這麽小氣……”

大公主聽得有些懵懂,阮仁燧卻是清楚明白,當下都驚住了。

朱少國公還在席間,瞥了他一眼,冷淡道:“承恩公,你醉了,別說了。”

承恩公冷笑一聲,對上他的視線,毫不客氣道:“怎麽著,我的女人,還用你心疼?”

他對於定國公府一直都存著一點怨恨——要不是朱氏橫插一杠,劉家或許是可以延續兩代後族的傳奇的。

明明他是太後娘娘的弟弟、聖上嫡親的舅父,旁人都不做聲,姓朱的卻敢充大頭來教訓他,還不是覺得他的女兒是皇後,自己的女兒只是賢妃?

再想起去年的事情,就更加惱火了。

他跟費氏不睦已久,基本上已經沒了熱乎氣,倒是發覺費氏身邊的一個使女長開了,有幾分顏色,便去索取,不曾想卻碰了個釘子。

費氏拒絕之後,當天就把人送回娘家去了。

再記起之後的事情,他怒氣更盛。

醉意減弱了理智,朱少國公不讓他說,他偏要再說:“晦氣!我娶了她,算是倒了八輩子黴,在床上像條死魚一樣,硬邦邦的……”

這話就太齷齪,太不堪了!

賢妃那麽冷靜自持的人,都忍不住尖聲道:“承恩公!”

她霍然起身,厲聲道:“你喝醉了!”

賢妃臉色鐵青,叫左右的侍從:“把他攙出去,往臉上潑一盆水,好醒醒酒!”

承恩公勃然大怒:“你也是個沒心肝的東西,一朝得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

賢妃怒得渾身都在哆嗦,指著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了。

說時遲,那時快,不知道打哪兒飛過去一只茶杯,一聲悶響,撞到承恩公肋骨上了!

他怫然變色,左右張望:“是誰?!”

阮仁燧坦然地站了出來:“是我!”

“……你!”

承恩公看著面前那個還沒有自己腰高的孩子,一時間不由得給噎住了,好半晌過去,才沒好氣道:“小殿下,我是你的舅公,是你的長輩,你怎麽敢用茶杯砸我?”

旁邊人眼見事情越鬧越大,趕忙過來勸和:“消消氣,消消氣,都別說了……”

還有的去勸阮仁燧:“殿下,承恩公喝醉了,口不對心,您別跟他計較。”

阮仁燧冷笑一聲,指著這和稀泥的人,口吐芬芳:“你是傻×啊,他要是真喝醉了,為什麽只敢罵賢妃娘娘,不敢罵太後娘娘?”

賢妃入宮之後,幾乎與承恩公府斷絕了來往,太後娘娘難道就很親近這個弟弟嗎?

承恩公要是連賢妃娘娘帶太後娘娘一起罵,那就是真醉了,如果沒有,就是在這兒借醉撒野呢!

這王八蛋心裏邊門清兒,罵賢妃這個女兒幾句,最後可能就不了了之,但要是罵了太後娘娘,前腳罵完,後腳她老人家就能把他吊死!

承恩公那點陰暗的小心思叫他給戳破了,臉上不由得難堪起來,紅著鼻頭,憤憤道:“你這說的是什麽話……”

阮仁燧二話不說,又把大公主面前的茶盞奪過來,一甩手砸到他肋骨上了。

又是一陣叫人發麻的悶痛。

這下子,承恩公是真惱了:“我不跟小孩兒計較,你還敢再砸我?”

阮仁燧嗤笑一聲,指著他,無所謂道:“我就是想讓你這個傻×知道,皇室裏不全都是賢妃娘娘這樣溫良恭謙讓的人,也有我這樣的極品!”

而後他背著手,很冷靜地道:“先君後臣,你在我堂堂皇長子面前狗叫什麽?過來,給我跪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