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的錯

梁蕊那句"看好她"的餘音還在病房裏回蕩，人已經消失在門外。秦婉之立刻守在淩妤身邊，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恍惚的神情，擔憂地遞上一杯溫水。

"淩小姐，您還好嗎？"

淩妤接過水杯，指尖微微發抖。梁蕊剛才那個突如其來的擁抱，還有秦婉之口中"淩董來了"的消息，像兩塊石頭投入她平靜的心湖，激起陣陣漣漪。

"我沒事...只是..."她擡頭看向門口，"姑姑來了？"

秦婉之正斟酌著回答，走廊外突然傳來激烈的爭執聲：

"淩佩雲！誰讓你不打招呼就來的？"梁蕊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我來看看我侄女還需要你批準？"淩佩雲尖銳的反駁，"梁蕊，你還要瞞她到什麽時候？"

淩妤的身體猛地一顫。這個聲音...這個稱呼...像是打開了記憶深處某道塵封已久的門鎖。她突然捂住太陽穴，一陣劇痛襲來——

刺耳的剎車聲！金屬撞擊的巨響！一個模糊的女人倒在血泊中的畫面...

雨夜裏撕心裂肺的呼喊："小妤！回來！"

昏暗走廊裏，梁蕊淚流滿面的臉："蘇雯...是替我死的..."

"啊！"淩妤痛苦地蜷縮起來，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每一個碎片都帶著尖銳的棱角，刺得她頭痛欲裂。

"淩小姐！"秦婉之驚慌地扶住她。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梁蕊和淩佩雲同時沖了進來。看到淩妤痛苦的樣子，梁蕊立刻撲到床邊："小妤！看著我，深呼吸..."

淩妤擡起頭，眼神從混沌逐漸變得清明。她看著梁蕊焦急的臉，又看向站在門口、神色覆雜的淩佩雲，嘴唇顫抖著："姑姑...梁蕊...我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梁蕊僵在原地，臉色瞬間慘白。她最害怕的時刻到來了——淩妤記起了所有真相，記起了她背負的罪孽。

"小妤..."梁蕊的聲音破碎不堪，"對不起...我..."

淩妤卻突然伸手，輕輕撫上梁蕊的臉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這個動作讓所有人都楞住了。

"我想起來了..."淩妤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想起媽媽出事那天，她手裏拿著要送給你的生日禮物...想起你這些年對我的照顧...想起你教我彈琴時眼裏的溫柔..."

梁蕊的眼淚奪眶而出，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最清楚的記憶是..."淩妤繼續道，眼中泛起淚光，"那天在醫院走廊，你說'蘇雯是替我死的'時，眼裏有多痛苦...梁蕊，那不是你的錯。"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梁蕊緊鎖多年的心門。她再也控制不住，跪在床邊失聲痛哭："可是...如果不是我...蘇雯她..."

淩佩雲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中的怨恨逐漸被覆雜的情緒取代。她想起妹妹生前每次提起梁蕊時眼中的光彩，想起這十幾年來梁蕊對淩妤無微不至的守護...

"夠了。"淩佩雲突然開口，聲音沙啞，"蘇雯...她從來不會怪你。"這句話仿佛用盡了她全部力氣。

淩妤向姑姑伸出手："姑姑...您也放下吧。媽媽最希望的，就是我們都能幸福。"

病房裏安靜下來，只剩下梁蕊壓抑的抽泣聲。淩妤輕輕將她拉近，額頭相抵："別哭了...我們回家好不好？我想彈琴了...想和你一起彈《歸途》..."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她們交握的手上。梁蕊終於擡起頭，在淩妤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星光——那光芒比從前更加溫暖，更加堅定。

淩佩雲悄悄退出了病房，輕輕帶上門。走廊裏，她摸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取消所有對梁蕊公司的打壓...是的，我確定。"

病房內，梁蕊小心翼翼地幫淩妤調整好靠枕，動作輕柔得像對待珍寶。淩妤看著她通紅的眼睛，突然笑了："梁總現在樣子好醜。"

"還敢嫌棄我？"梁蕊破涕為笑，捏了捏她的鼻子，"等你腿好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我等著。"淩妤眨眨眼，忽然正色道，"不過答應我，以後有什麽事都要一起面對，不許再一個人扛著。"

梁蕊鄭重地點頭，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個輕吻："我保證。"

窗外，春日的陽光正好，一株新栽的櫻花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病房裏的老式收音機正播放著一段鋼琴曲，恰是那首《予你》的旋律。淩妤跟著輕輕哼唱，梁蕊在一旁靜靜聆聽，眼中盛滿了星光。

這一次，她們終於真正踏上了歸途——一條不再有隱瞞、不再有愧疚，只有彼此相伴的，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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