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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逼宮 “可你是當真該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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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逼宮 “可你是當真該死啊。”……

東宮這頭, 太子卻被檀宗霆的話驚到了。

他是對父皇有幾分不滿,也不認為七弟這樣的病秧子就更適合做儲君。可即便他有一肚子彎彎繞和小伎倆,卻從沒想過要對親生父親兵刃相向啊。

想起少年時候挨的那些打, 他便生不出半絲忤逆父皇的心來。

蕭仁光從震驚,害怕中回過神,蹙著眉頭看向檀宗霆——這個名義上的岳父。

位高權重的驃騎將軍, 究竟是何時起了這份心思的?

一貫自傲的太子殿下這時候才知道後怕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是養虎為患。

難不成,檀家還真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蕭仁光緊盯著檀宗霆的表情, 問:“將軍要我逼宮上位,就不怕百年之後, 史冊上將你我罵個狗血淋頭嗎?”檀宗霆露出一抹古怪的笑。

這帝位終究要改姓, 到時候也少不了史官辱罵。他若在意這點事,就不會走到今天了。

嘴上,他還是如往常那般糊弄著:“殿下應知成王敗寇的道理。今日若不能狠心搶奪先機,只怕七殿下那裏就要拿著我們的把柄做文章了,若昔年舊事一並都捅出來,陛下震怒之下, 殿下的儲君之位還能不能保住,可就難說了……”

蕭仁光垂下眸子,眼皮幾不可見地顫了顫。

孟家南涼一戰, 是檀趙兩家瞞著他先斬後奏的。但當年那一筆的確斂財不少,為他攏了不少人心, 自嘗到甜頭以後, 他便默許檀趙兩家又拖了宋時文下水,繼續為惡。

反正,作惡的都是底下人,他哪裏能一一管得住。

這次逼宮當也是一樣。

檀宗霆是老狐貍了, 哪裏看不出這草包的心思,藏起眼中的譏諷,躬身淡淡道:“殿下若是狠不下心,便由我來做這個惡人,待他日事成,再請殿下移步出這寢殿吧。”

他說完,丟給貼身伺候的中官一記眼刀,揖手出了門。

劉常侍觸及那目光,不由縮了縮腦殼。

怕是從今日起,寢殿守衛就得加強了。除過彜齋、小書房新益堂,殿下也……不宜再踏出門一步。

……

二月初三,趕在春闈開場前,蕭珩進了一趟宮中。

晨起卯時便出門的,一直到後晌宮門快要落鎖才歸家。他臉色陰沈,對宮中的事情只字未提,外頭卻隱隱有了風聲,說陛下因不滿七殿下惡意挑事,勃然大怒,命他歸家反省半月。

半個月,算是給檀趙幾家留足了時間。

蕭珩一直板著臉進到後宅,見了明澤,才終於卸下心防,疲憊又溫柔地笑起來。“王妃久等了,父皇已經下達府內禁閉的口諭,明日一早也該派人通知寧國公府,等著好戲登場吧。”

虞明澤關心地多瞧了兩眼,見殿下沒什麽異常,點頭應聲。

次日卯正,東海王府統管後廚采買的人便去了一趟西市。

王府每日飲食裏頭,主子們用的都是自家莊子上送來的新鮮肉菜,下人們的口分則是選了店家長期供應的。

今兒要去的孫家菜店,也做寧國公府的生意。

案板上那點兒事,也沒人會偷聽,消息就穿插在裏頭遞了出去。

虞明月當機立斷,請大嫂崔元真一道去了一趟藏春塢。

國公爺與孟夫人正在後頭園子裏對練過招,聽說兩個兒媳婦過來,連忙擱下兵器,換了身衣裳前往正院。

四人坐下來,三個都是習武的,不習慣身邊時刻有人伺候著,丫鬟們奉了茶便退出去。

虞明月平心靜氣,將東海王府這陣子查到的事情一一挑重點講了,見孟夫人神色越發嚴肅,又善解人意補充道:

“大姐姐說,宋家被檀趙兩家吸納,應當是在南涼一戰之後,那會兒他們已經想法子在洛陽將贓銀倒手了。母親,孟家的事……宋時文應當還是沒有參與的。”

孟夫人氣得攥緊了拳,牙根子裏擠出話來:“呵,即便他沒有謀害外祖父與舅父,這些年不也為虎作倀,不知害去多少邊城百姓和將士性命。”

她恨不得提槍登門,親手了結了宋時文。

虞明月低聲:“母親別急。七殿下早就尋到人證物證,已秘密呈稟給陛下了。”

聯想到這兩日朝中的流言,國公爺很快反應過來:“這是要引蛇出洞?”

虞明月點頭:“還請父親與崔將軍配合演一出,等他們露出馬腳,再行善後。”

這也是今日為何要叫崔元真一道來聽。

她是崔家長女,與謝長簡大吵一架,憤憤之下回了趟娘家,不會引起多少人註意的。

至於宮中,想必殿下與大姐姐已經有了安排。

……

二月初九,春闈開考當日。

諸府衙為禮部讓道主持這場會試。今年的主考官有四人,以進士出身的大學士榮侍郎為首,主持這項全大晉舉子們矚目的禮闈。

同秋闈一樣,春闈也分為三場試,分別是二月初九、十二日和十五日。舉子們需要在號舍內完成四書文、五經文、次場考論、以及詔誥表等公家奏文。

虞明澈今日也要參加春闈。

隔壁東院的這回倒是沒再鬧出什麽動靜。先前,明璋背後搞小動作毀了大房姻緣,被四太太當個甩手掌櫃,甩到了四老爺和老太太跟前。四老爺到底沒忍住,給了明璋一巴掌,要他滾回書院去了。

至於老太太,也不知人老糊塗了還是如何,竟想借著這檔子事,親自給明瑾和明澈兩個孫兒挑新婦。

大太太和三太太哪裏肯應,裝病將上門傳話的錢嬤嬤打發了。

哎呀,這不跟老太太一塊兒過日子就是舒坦吶。

大太太通身舒暢,連帶著看青杏這丫頭都順眼起來。到底是兒子指名要的人,只要他喜歡,只要姚老太不插手。

程氏竟覺著也不錯。

眼瞅著三房的明澈日後定是個有出息的,那明月兩口子也幫襯了七殿下不少,大太太總算通了人情世故一回,派貼身伺候的嬤嬤走一趟,給明澈送了年糕和粽子。

年糕寓意“年年高升”,粽子則取“高中榜首”之意。

三太太對孩子們從無束縛要求,哪裏懂得這些彎彎繞,反倒被程氏那嬤嬤唬得一楞一楞的。

虞明澈見狀笑彎了眉眼,接下兩碟子吃食,真心實意道謝:“借大伯母吉言,待春闈高中之日,也該是大哥哥西南大勝歸家之時。到時,咱們家中再一道慶賀。”

午時正刻,貢院大門沈沈闔上,落了三道鎖。

午時五刻,已經卸任宰相的趙蕈親自出馬,借口陛下與太子殿下有春闈相關的要務公布,將朝中四品以上文官滯留宮城內。

春闈可算建康城的大日子。

這九日裏,若沒什麽急情大事便都需給舉子們讓道。因各地的舉子們都要趕在二月前入京,建康城內防衛雖有加強,人手卻並不足。

最終,是陛下拍板了抽調禁中戍衛去巡城。

午時六刻,城門交接班時分,檀宗霆手下三萬人馬秘密從京郊趕來城西,換上了北府軍的“黑虎旗”,佯裝大捷歸京。

西城門今日本就被換了班,是檀家自己人把守。

於是,大軍悄無聲息入了城門,一部分直逼宮城,另一部分則悄悄分為幾路,將東海王府、寧國公府、車騎府、靖安伯爵府等王公府邸團團包圍。

同一時間,中書門下官署落鎖。

一幫老大人們這時候自然反應過來,趙蕈與檀宗霆怕是起了反心。可文官能做什麽?只有幾位不怕死的諫官,隔著厚重木門據理力爭,將檀趙兩家罵出朵兒花來。

年將七十的直臣老宰相忽然開口問:“有誰見過宋副相嗎?”

宋時文此刻正跟隨在檀宗霆身邊,帶刀直逼帝王所在的承德殿。

自上次歸京大捷,驃騎將軍被封為廣平候之後,陛下便恩準唯檀將軍與寧國公二人可以佩刀入殿前。

此刻行至寢宮,卻實在不妥。

檀宗霆渾不在意,笑道:“禁軍也並非全然擰成一股繩。策反的那幾人即便不出力,只拖住外頭,也足夠咱們擒賊先擒王了。”

宋時文到底是文臣,哪裏見過這場面。

只好腿肚兒發顫跟上,心卻說,咱們不才是賊子嗎?

檀宗霆早有耳目來報,說老皇帝的身子前年便已垮了。不然,也不會借著楊淑妃被投毒一案肅清朝綱,又牢牢把控住撰寫起居註的人手。

他拔刀喝退殿前太監宮女,一把推開大門,打算親自確認一番。

已經將要二月中旬,殿內的火龍卻還燒得奇旺。

帝王躺在榻上,背後靠著大迎枕,在明黃中衣映襯下顯得臉色枯黯無比。雖然沒咳沒喘的,明眼人卻瞧得出來,的確已是行將就木之人。

檀宗霆笑起來,一臉猖狂:“聽聞陛下病重,已是咳出了血,臣特來探望。”

他腰間佩刀已經出鞘,就這般直挺挺地站在龍榻前,自上而下俯視著帝王。

老皇帝卻不急不躁,淡聲問:“卿家中世代武將,為何要貪取邊將軍餉?”

檀宗霆冷笑一聲:“陛下還記得臣乃武將世家?那定然還記得太祖入京建立大晉時的承諾吧?昔年王馬共天下,你蕭氏一族也曾承諾若問鼎江山,這山河便有檀家一分。可如今呢,連個大將軍之位都一直未曾兌現。臣不過取用一些金銀之物,陛下竟也不肯嗎?”

老皇帝道:“太祖從未偏頗一人。昔年孟、謝、崔、檀四家全力追隨,蕭氏一族善待至今。檀宗霆,比對寧國公和車騎將軍,你還不知自己差在何處嗎?”

檀宗霆聽到這句話卻生出幾分惱意,一刀將桌上茶具劈成了兩半,砸在地上摔個四分五裂。

“謝辭和崔放,那就是兩個孬種!北府軍若在我手,這天下早便易主了。”

帝王笑起來,嘆息一聲:“你當真不知朕為何不肯再予高位嗎?你這心養歪了,早已不知高位者該有的仁義之心,對百姓來說便是天大的壞事。”

簡而言之,他是不配待在大將軍的位子上。

檀宗霆家中有祖訓,的確提起過“仁義”二字,可他渾不在意,也不願再聽老皇帝的苦口婆心。

他回首,叫宋時文將筆墨備好,提了刀架在帝王脖子上,逼著寫禪位詔書。

還特意要求,蕭仁光繼位的同時,便要以太子妃腹中的孩子為皇太子。

老皇帝心頭一動,問:“你怎知,太子妃腹中就是皇孫?”

檀宗霆扯著嘲諷笑意:“陛下這多年來見識了不少宮闈手段,難道還不懂嗎?即便不是,他也必須是。”

帝王終於露出十分失望,閉目道:“朕念在你祖上豐功偉績,本想給你一次機會。”

“可你是當真該死啊。”

話音落,利箭破空聲響。

檀宗霆還在大笑,便被謝西樓一箭射穿了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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