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錢*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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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70

古莊書屋曾經最為盈利的出版物是花街的攻略圖冊《色町詳圖》。[1]

如今花街不在了,《色町詳圖》自然也沒了後續。

但當初,這冊定期更新印刷的出版物的目標人群不止是花街的嫖客,更是町中追逐風尚的男男女女們——乃至於為這些町民服務的商家們。

達官貴人、巨富豪商們的愛好自花街的花魁游女們流轉出來,再被收集這些信息的人員們編輯進這本書裏。正如為了推行肉食在火之國的傳播,泉靜子曾在公開場合使用了肉食。上有所有,下有所效,花街在某種意義上也成為了引領城町風尚的地方,《色町詳圖》的重要性便更為重要了。

分析了改建後花街的優勢之後,你發現它依舊擁有著能夠引領風尚的一項要素——作為大名名下的產業,只要造些噱頭就不難使得一些想要向貴族們靠近的人聞風而動。

與貴族掛鉤,你又理所當然想到了奢侈品。

無論哪個時代,都少不了奢侈品,奢侈品中也不會少了穿的東西。

奢侈品又往往和時尚聯系在一起。

想到這一點後,你就自然而然地明白了自己需要做什麽。

這個時候對所謂的時尚並沒有明確的概念和定義,但你生活的世界裏心理學早已對它進行了定義並不斷進行著相關的研究。

你需要借助泉靜子的身份所代表的權威性掌控町中乃至範圍更大地區的“時尚”的話語權,從而建立起專屬的品牌口碑。顯而易見的是,在質量、價格都差不多的情況下,消費者購買聽上去更熟悉的產品。

這並不是說你們往後只做奢侈品。一般而言,奢侈品在設計方面代表著某種風向,這種風向很有可能引導並帶動接下來一段時間裏含有某種元素的大眾產品的生產與銷量。[2]

花街這塊地方本就計劃成規模、流水化地生產織造品,那麽大批量生產的自然得是町民可以負擔的起的普通衣料制品而非目標群體小的奢侈品。

掌握了作為源頭的時尚話語權,改建後花街就能有條不紊地經行的生產計劃,領先同行業的競爭者,從而掌握市場先機。等競爭者調整生產計劃、將這一時段流行的產品產量提上來時——或許那時候町中流行的東西就又變了。

至於怎麽去掌握、或者說是爭奪潮流的話語權,在這個時代常見的營銷方式就是借助書屋的出版物了——就像當初的《色町詳圖》那般。當年它能帶動町內的商家購買並參考它,其實已經做到你如今想做的事。

你也想過直接出一本時尚雜志,但單開一本雜志和僅僅嘗試在已有的雜志上加入廣告的成本是不一樣的,先不說如今的清水書屋已經不屬於你,只說清水屋曾經並未涉足過相關領域,權威性並不夠,現在的町民們對新雜志並不一定會買賬。反觀古莊書屋,若是受到了新雜志的啟發,將《色町詳圖》改版為新的時尚雜志,那對你而言可謂就是最糟糕的事了。

如今你只能試探性地在已有的雜志上逐漸增加服裝相關的廣告,潛移默化地讓讀者形成一種“清水屋和町內的服裝產業關系匪淺”的觀念,那個時候再推出新雜志就是順理成章的事了。

你將你的想法悉數告知了七惠。

橫豎現在她還在熟悉書屋的事務,廣告的事也已經開始做了,便也由得書屋嘗試一番,畢竟這也是增加營收的一條渠道。

她對你說的時尚的概念很感興趣:“這麽說,如果我掌握了‘吃’方面的流行話語權,那麽我很有可能能夠令町中的人刻意去吃某種東西。”

七惠的說法帶有很強的目的性,也太過絕對,你思及忍者們可能會有的任務,暗暗猜想她不會是想讓任務目標主動服毒吧,一邊給她舉了一個更為直觀的例子:“在禁肉令取消前,幾乎所有人都對恐懼殺生和食肉——當然,這是對普通民眾而言。”

“在這樣的環境下,就算取消了禁肉令,町中也不會這麽快就有那麽多以肉為主的菜品了。”

七惠是千手的人,說不定本來就不禁肉食。她在禁肉令剛取消的那段時間可能並不在町中,不知道泉靜子主動食用肉類的事,所以並未很快想到關竅。

“這中間又發生了什麽嗎?”她問。

你點點頭:“殿下在宴請臣下時主動進食了肉類菜品,並獎賞了做這道菜的廚師。”

“這之後便有貴族開始吃肉,並尋找能做出同樣菜品的廚師,”因為有不少菜譜都是通過《百物語》流傳出去的,聽說還有人為了食譜特意買了雜志,你稍微有些心虛,便略過了這件事,事實上這也能體現掌握相關領域的話語權後能做到什麽地步,“為了得到不菲的賞金,町民們便也開始嘗試研制菜品,尋找合適的食材和處理食材的方法。很快肉食便在町中流行起來了。”

“所以,‘潮流’能夠帶動人們傾向於去做某件事,但是如果這件事太過違背常理,就很難做到了,想要達成這樣的目標需要做很多前期準備。”

至於更不符合常理甚至違背本能的事,恐怕就不是“潮流”能做到的了,而該歸於更為極端的“洗腦”上去。

考慮到七惠陣營的職業和這個職業向來所受人詬病的道德底線,你隱去了後半截沒說。

“那便試試吧,”七惠想了想,又問,“你覺得推出新雜志要等多久?另外,既然已經要做服裝方面的了,那麽吃的住的都試試吧?”

七惠滿臉笑意地看著你:“說真的,如果你不是一定要離開清水屋,不如就留下來吧。”

你看著七惠臉上的笑容,隱約懷疑起將“時尚潮流”的概念告訴她的正確性了。

對方畢竟是忍者方的人,此刻又展現出了半分對於町民們衣食住行各方面操控的野心,你無法預計對方最終會用這個知識做什麽。

“花街的事太多了,即使不留在清水屋,我們以後也能合作,”你沈默片刻,才這麽回答道,“或許現在我們可以先訂好合作條約。”

七惠的笑容淡了淡,最終她嘆了一口氣:“好吧。”

你緩緩松了口氣。

廣告的效果十分明顯。

畢竟清水書屋是第一家在雜志上插入了廣告的書屋,並且廣告的質量也不差。阿琴媽媽的店作為其中一個試驗點,銷量在如今消費低迷的町中反而有所上漲。

很快其它出版商也有模有樣地學了起來。

大些的出版商諸如古莊還好,畢竟審核嚴格,有些小的出版商一味地插入廣告且廣告插圖無比生硬,反而使得雜志銷量下降。

時間很快到了年底,花街的修繕和游女們的治療都進入了新的階段。

你有意將花街和書屋分割,因此在花街還未投入生產時,決定在第二年的一月初開始發行新的雜志,暫定為半月一刊。同時你離開清水屋的時間也定了下來,就在一月末。

七惠有心再留你幾個月,只是她到清水屋已經有兩個月,你的離職再拖下去就顯得不正常了。

《色町詳圖》之後,古莊書屋一直沒有給出新的反應,町中流行風尚方面的雜志缺口始終沒有被填補上。你留到一月末,正好可以看看新刊的效果如何。

樂觀的話,銷量應該會很不錯。

因為已經和阿琴媽媽說好,阿琴媽媽之後會參與進改建後的花街的建設,也因為家中只有你們兩人實在寂寞,所以過年的時候,你們去見了游女們。

她們已經搬回了花街的原址。

那裏的生活區是最先修好的,廠區修建也快完成,只差完工後安裝好之前采購的機器、其他人再適應一下機器怎麽使用就能開始正常的生產活動了。

新年參拜後,你們踩著積了厚厚的一層雪到的時候,不少年幼的女孩子們正聚在院子裏打板羽球,有一些年紀稍大的孩子則在室內和成年人們一起玩歌牌或者是其他游戲。

當然,也有只是坐在一旁發呆和在給房子掛上飾品的人。

因為是取締令後的第一個新年,雖然人很多,大家還是不約而同聚在了一起。

你註意到阿琴媽媽很是認真地透過大開的拉門在房間裏埋頭註意緊緊盯著歌牌的女孩子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往年過年的時候,阿彩和太郎有時候也會玩,阿琴媽媽便坐在一旁給他們念歌。

你沒有上過正經的寺子屋,也沒有背過這個世界的和歌,向來對這項游戲敬謝不敏,往往只會坐在角落趕稿子,間或擡頭看看戰局。

“媽媽?”

你的聲音喚回了媽媽的思緒,她歉意地朝你笑笑:“剛才走神了,走吧。”

你不知道該說什麽,猶豫了片刻,沈默地牽住阿琴媽媽冰涼的手,嗯了一聲,找到了人群中的遙,走了過去。

她正和幾個年齡相近的女人待在一起,手上拿了一根黑漆漆的長煙鬥,和其他人聊著什麽。

見你來了,她連忙放下煙鬥起身迎了過來。

“……”你掃過擱置在一旁的煙具,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

或許是游廓中的壓力,亦或是環境影響,這是很多游廓裏的女人都會染上的習慣,煙癮這種東西也很難戒掉,你也不好插手,最多限制還沒有染上煙癮的人不去碰這些東西。

你向遙介紹了阿琴媽媽以及今後阿琴媽媽會負責的事務,然後問起花街新名字的事。

這些日子,她們在治病的間隙,也在學習紡織的工藝流程和服裝設計,學習時都是聚在一起的。

你便讓遙轉達了町名的新名字的事,讓她們自己商量出一個名字。

你本來以為自己會聽到一個頗有隱喻意味的名字,畢竟花街游女們再怎麽說也有不少受過文化教育。

但她們給你的確實一個十分普通的名字:經緯町,取織物上的豎線與橫線之意。

“您說往後我們做的就是紡紗織布制衣的事了,大家想了想,就用織物上的線來代指這裏好了,”遙說,“本來我們要從事的就是很尋常的工作,在名字上想些花樣反而不好。”

“而且大家也想就這麽普通生活下去。”

過往一切,完全沒有留戀的必要。

你想想也是,收下這個名字,表示明白了,準備年後將經緯町的名字報上去。

晚間的時候,眾人聚在一起吃了晚餐。縱然有些人選擇了離開,有些人找到了自己以前的家人,如今剩下的人聚在一起依舊可以算是壯觀。

席間有人感嘆道:“去年真是多災多難的一年,新的一年希望能夠變得更好。”

你又聽見有人說:“再壞也不會比以前的處境壞了吧?”

有吃完了飯的女人拉起同伴歡笑著跳起了舞來,也有人拿起樂器給她們伴奏。

還有更多的人隨意地聊著天,不需要去考慮所謂的恩客、游廓內部嚴苛的階級、金錢與身體的關系。

你因為這句話稍微楞了一下。

這句話在你身上大概也同樣適用。

於是你端起酒盞,就著旁人的笑語,輕輕地對自己說了句新年祝福:“新年快樂,一切順利。”

坐在你身邊的阿琴媽媽似乎聽見了你的話,她也罕見地飲了酒,臉上一片怔然之色。

在你說完後,她俯身摟住了你:“小雪,新年快樂呀。”

無論過去發生了多少事,時間也不會給人多出傷感的餘地,新的一年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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