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錢*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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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46

[“我五歲後就沒有見過其他人類,遇到秋次郎的時候他把我當做儲備糧,但最後他沒有吃我。”阿冬說。

“那麽,你是因為孤獨才想尋找其他人類嗎?”阿夏問。

阿冬懵懂地看向這個死去了不知多少年的鬼魂,問道:“什麽是孤獨?”

阿夏半透明的手掌落到阿冬的胸前,明明沒有任何感覺,阿冬卻感到心臟驟然的緊縮。

“孤獨就是這裏是空的,怎樣也無法填滿。”在此地徘徊了千百年的鬼魂說道。

阿冬茫然地擡起頭,手與阿夏的重疊,感受到胸腔裏加速的心跳:“這裏突然感覺很奇怪。”]

寫到這裏時,劇情已經進行到了阿冬與秋次郎已經整理好了落腳的住處,生活逐漸步入正軌,並開始計劃性地清理廢舊城町上的瘋狂滋長的植物。

這段談話發生於秋次郎外出捕獵的時候,阿夏正教著阿冬哪些植物能吃,哪些植物的種子可以收集起來留到以後種植。而這一次秋次郎外出不僅帶回了殺死的獵物,還帶回了一個父母死在猛獸口中的人類女嬰,阿夏為其取名為春榴。

因為多了一個生存能力幾乎為零的嬰兒,一人一妖不得不開始拓展起自己的食譜與外出範圍,去尋找能夠滿足嬰兒需求的食物,接著遇到了一對剛失去了孩子的妖怪夫婦。

百物語下一期稿件的字數差不多也足夠了,你便切換了思維去寫忍者小五郎的無限冒險,構思下一個副本,琢磨著下個副本禍害哪只尾獸。

*

連載在穩步地推進,書屋的業務也在你的要求下開始了極具攻擊性的擴張,原本不少出版類目都是古莊書屋一家主導的,現在清水書屋也擠進來要分一杯羹。

古莊書屋因為繼承人之事遭受了不少打擊,面對你的攻勢只是鞏固了一下目前現有的業務,沒有作出明確的表態。

很快,你就知道了對方的態度,收到了商行會的聚會邀請。這次聚會除了聯絡各家之外還為了調和兩家的糾紛,但也沒有要求必須去,屬於可去可不去的類型。

收到邀請時你看著信函看了很久。

你本來是有些厭惡這樣的社交場合的,但現在卻覺得那些富商的做法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本來就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那麽在活著的時候盡情享受又有什麽值得譴責的?

你鬼使神差地答應了赴會,交給悠真去安排隨行人員。

赴宴前你帶著阿彩一起去買赴宴時要穿的衣服,阿彩站在傳統服飾店裏,既好奇又拘謹。

你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打量店裏展示著的令人眼花繚亂的服裝,便問道:“有喜歡的嗎?”

“啊?”阿彩回過神來,聽了你的問題後眨了幾下眼睛,猶豫片刻後,指向一套內裏是藤色搭配櫻色外衣的衣服,躊躇地問你,“這件合姐姐的心意嗎?”

你看過去:中規中矩的一套衣服,赴宴時穿沒什麽問題,便招呼一旁的店員將一整套都買下,又去看阿彩。

剛滿十歲不久的阿彩正不安地扯著自己的衣角,只在你說要買的時候擡頭看了眼那套衣服。近來她面對你時很難再像以往那樣心直口快地表達自己的想法,似乎更在意你的看法。

你掃了眼店裏的其它衣服,明說道:“選你喜歡的,給你買。”

阿彩怔了怔,環顧了一番店裏的衣服,露出了幾分膽怯退縮:“……姐姐,我用不到這些。”

“用不用得到另說,喜不喜歡又是另一回事。”你又道。

阿彩的唇顫了顫,她不安地掃了你兩眼,在和你的目光對上後,她又垂下頭,細細地答了聲好。

你直覺般不喜歡你們之間這種可以說是僵硬的氛圍,也無法理解阿彩對你的畏懼來自哪裏,最後就這麽看著阿彩猶豫地在店裏挪了幾步,左右打量了下後飛快地選定了一件棣棠色的色無地。

“……這件?”阿彩小聲地看向你。

“再多選幾件?”

這一次阿彩很用力地搖頭,明確表示了拒絕。

你挪開目光,不再強求,在阿彩的道謝聲中去付了錢。

兩套衣服很是花了一大筆金額,這種偏正式的服裝向來昂貴,上一次你只願意租禮服去赴會。但這次你付了錢後卻沒什麽感覺,既沒有不舍也沒有想要迫切地換上新衣服的沖動。

——只有無趣。

*

沒了戰爭、大名問罪的威脅,商行會這場聚會除了調和矛盾外,還為尋歡作樂而辦,理由也是現成的:慶祝戰爭的結束。

牽頭這場聚會的是總商行會的豪商白巖昴,他家的生意部分是借錢給貴族和替貴族出售祿米,可以說是出入貴族宅邸的常客。

外面的人已經嬉笑地玩鬧了起來,你們一行人入座不久,伊部也帶著人到了,這次他身邊跟著的自然不是已經出家的琉鬥,而是個五官和琉鬥有些相似的中年男人,但看上去神色十分頹靡。

白巖見你們兩家都到了,便招呼人先把移門合上,說起請你們兩家來的目的,期間陸續有打扮美艷的侍女坐到客人身邊斟酒,微妙的是輪到你時你身邊坐了個著淺草色外衣的清俊少年。

你本來還在聽著白巖那套勸和的理論,結果看到對方坐到你身邊遞酒後表情差點沒繃住,半晌才在他半是祈求半是期待的註視中伸手接過酒,放到自己面前的桌案上。

白巖註意到你的動作,停下了正在說的“兩家本來一直相安無事,城中的貴人們也很滿意如今的局面”,問你是酒不合胃口還是不喜歡遞酒的人。

你看到身邊的少年臉上一閃而逝的不安。

“我一喝酒就會生病,各位盡性就好,”你搖頭回絕,轉回這次聚會的主題,“古莊當初能學著我們做草子雜志,我們清水屋就不可以學著他們出些畫集狂言冊,這是什麽道理?”

伊部回答:“此一時彼一時,當初町中有多少家書屋跟著做,如今町中可就只剩下我們兩家在做出版啦。泉小姐忘記瓦版了嗎?”

你微微皺眉。

你自然知道以如今大名的掌控欲而言,若是清水屋真的把古莊書屋壓下去一家獨大,大名肯定會拿清水屋開刀,本來清水屋的根基就不穩,當初她能保你,以後自然也能翻臉。你目前的處境看似安穩,實則正謹慎地走在貴族與商行會之間,稍有不慎就會跌落。

但是——

你又回想起太郎死的那一天。

你既無法掌握連尾獸也不得不屈從的力量,也不是天生就擁有權力的貴族,你不知道自己除了去追求財富之外還能去渴求什麽,如今作出瘋狂擴張的決定就像是被攫取財富的本能推著前行一般。

唯有金錢是你能夠獲得的,讓你稍微安心的存在。

“我確實沒忘……”你垂眸緩緩笑道,又看向請來白巖調解的伊部,半是挑釁地問道,“可如今清水屋的錢已經投進去了,書也印出來了,總不能不賣吧?”

白巖見你松口,又看向伊部:“伊部先生,您認為呢?”

……

達成共識後,你們兩家便各自分開游玩,順道填填肚子。

“泉小姐,留步。”白巖見你要離開,出聲挽留。

你見正要離席的伊部轉過頭看了眼白巖,臉上閃過的錯愕不似假裝,不由挑了挑眉向白巖看去。

這個發福有些嚴重的中年人端著張笑臉在旁人的攙扶下走到你面前,和你攀談起來,原來是為了泉賴實府中傳出的消息。

人一老自然就容易得病,泉賴實早就不年輕了,他以前又喜歡離京四處游玩,留下不少隱疾,近年來他頻繁染疾,想為自己的健康再努努力。

——他的努力自然不是多看看醫生吃些補品保養健身。

他準備投錢修建廟宇求神明保佑。白巖昴是看上這單大生意了,找你打聽泉賴實的消息。

你覺得泉賴實還不如每天晚上拜拜月亮,至少月亮上真的有被稱為神明的輝夜,輝夜也確實一直活到了現在,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長壽神。

你和白巖昴交談了幾句,他向你道過謝,又似隨口般告訴了你一件事:“我這種人就不盼著多活幾年了,能過得舒心就好——不過聽說最近有群醫生還蠻有名的,總用些奇怪的方法治病,連大名殿下都聽說了。”

你心中微微一動,記下這件事:“是嗎?那想必他們也有一定可取之處吧。”

白巖哈哈笑了兩聲,岔開了這個話題,聊起了其他事。

你們在會場裏慢慢閑逛,也少有人往你們這邊湊,一般認識的人見了面打完招呼就自行離開了,你這一路上你也見了好幾個熟面孔。

白巖正說到他一向很喜歡和清水屋穩定合作的浮世繪畫師左衛門,一股惡臭突然從後院的方向傳來,緊接著就是隨之而來的哄笑喧嘩之聲。

你有些不適地捂住鼻子,看向主辦宴會的白巖。白巖臉上的笑容僵了那麽一兩秒,然後也露出了些不滿的神色,勸了你兩句讓你最好別跟過去看後前去處理,顯然這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你終究是被好奇心戰勝,跟了過去,但還沒走近就停下了腳步,恨不得換個腦子把眼前所見一鍵清除。

店裏不少人都在朝院子裏幾個裝著穢物的桶撲,不知道在哄搶什麽,惡臭飄過哄搶的人群彌漫開來,圍觀的人發出陣陣哄笑聲。一問才知道有人在裏面沈了大把的金小判,誰搶到就歸誰。

悠真跟在你身邊,聞言不滿地小聲嘀咕:“如此享樂,必被懲戒。”

你只覺得太過魔幻,去看其他圍觀的人興奮地吶喊助威的表情,無法理解他們為何會從中得到快樂。

“……走吧。”你最終還是說道。

食物再可口沒有肉味,美酒再昂貴也傷身放縱,錦衣華服對你沒有吸引力,其它可以歸類到獵奇的活動你也不感興趣。

有這個時間你不如多想想怎麽賺更多的錢,畢竟從同行身上薅羊毛這條路剛才已經被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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