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5

幸運日結束了。

你被爸爸媽媽壓抑的爭吵聲驚醒。

爸爸今天還想上山，但媽媽卻對昨天遇見的違反禁肉令被捕的男人心有餘悸。

長屋的鄰裏間沒有秘密。

他能在外面想辦法處理好食材讓味道散盡再帶回家，但只要是在在家裏吃掉這些食物，就有被發現的風險。

可能被聞到的香味，隔音不好的長屋與擠滿了的鄰居，以及隨時進來搜查是否有違禁品的房東……

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更何況——

“不要在這樣賭上性命不停地冒險！”你聽見媽媽聲音，“如果出了事，就什麽都沒有了！”

“如果不是沒有其他辦法……”爸爸頹喪的聲音傳來：“算了，阿琴，是我沒用。”

“不要再去了，只要熬過這幾個月……他們都說殿下請了很厲害的忍者，戰爭會很快結束的！”

“這又有什麽用呢，這一次戰爭結束了，還會有下一次戰爭，熬過了這一次又有什麽用呢。阿琴，我們這麽辛苦，究竟是為什麽呢？我不明白啊！”爸爸的聲音壓抑而痛苦，“戰爭勝利了，我們也得不到任何東西，說到底，我們究竟是為什麽而活下去呢，我越來越不懂了。”

你看不見他們的神情，但你發現他們的聲音都帶著一股令你不安的崩潰或是悲傷。

“不要再說了！只要撐過去、只要撐過去……”

“怎麽撐得下去啊！”

你很不安，你想起了前段時間在那條流經町中的河裏投河而死的人。

那是這個月第幾個了？

你不知道，只知道最近陸陸續續有人在深夜躲過值守的奉行所官差，從河邊跳下，等撈出來的時候，他們腐爛而浮腫辨不清面目的屍身便成為了街頭巷尾一句輕飄飄的談資。

——又一個啊。

你佯裝被他們的爭執吵到了，輕哼了幾聲，在被子裏翻了個身，然後慢慢地坐起身來，揉了揉眼。

“爸爸？媽媽？”你睡眼朦朧地看去，“早上了嗎？”

他們二人的面龐隱在沈沈的黑影中，仿佛木雕泥塑般一動不動。

“還早，再睡一會兒吧，小雪。”說話的是爸爸。

他的聲音平穩了許多。

你想了想，又說：“爸爸，面店的阿姨說，城裏在招侍女……”

“小雪！”這是媽媽。

“小雪不會去的，”爸爸飛快地打斷你，帶著些急促，又像是祈求，“就算是殿下……總之爸爸不會讓小雪去做那種工作的，小雪不需要去侍候別人。”

你仔仔細細地看著他們，黯淡的天光微亮，透過泛黃易碎的紙漿落了進來。

你垂下眼眸：“嗯，好。”

……

因為你早上的發言，媽媽不敢再帶你出門，任憑你如何撒嬌也不妥協，你只得留在家裏看著阿彩和太郎。

你坐在院子邊上看天。低矮的墻外能看見遠處坐落於山中的城堡。

那是火之國大名的居所，也是一座森嚴的軍事堡壘。

——在你餓肚子的時候，那位大名也在餓肚子嗎？

他一天能吃幾頓？他每頓會吃些什麽？是家○公最愛的天婦羅嗎？還是會因戰爭而勤儉，只吃一些蘿蔔呢？

你這麽想著，突然聽見隔壁鄰居不忿的聲音。

“太沒用了，由美！”隔壁阿好阿姨正在怒斥她家的女兒，“連侍女遴選都過不了！要是你能做殿下的侍女，我們全家可都吃穿不愁了啊！”

“不是的，媽媽！”比你小兩歲的由美怯弱地回答，聽起來像是要哭了，爭辯道，“那些大人，她們只要會認字的孩子，我根本不會……”

“怎麽不會啦！”由美媽媽的聲音更生氣了，“你不是早就會認那些字了嗎！讓你去買東西你也沒有跑錯店啊？好啊，我知道了，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不是，那些字我都沒見過，和我認識的完全不一樣……”

電光火石間，你明白了什麽，心忽然重重地跳了一下。

在你原本世界的歷史中，男子和女子、貴族和平民，會掌握不同的文字，將彼此的階級地位以此劃分開來。而那個世界的另一些國家也會這樣，貴族用不同的禮儀習慣、文字、語言來統治國家，壟斷知識，以此維護自己的地位。

你知道由美認識的是什麽文字，假名在這個時代已經得到了相當大的普及，這也推動了町人的文化娛樂活動，有閑錢的町人也會閱讀時下的由假名書寫而成的草子文學。而另一種文字……

如果你沒有猜錯，那應該是漢字。

你忽然意識到，如果你的猜測是對的，那你在這個世界擁有的最寶貴的財富不是你目前還沒淪落到穢多.非人的平民身份或是家裏掛在房梁上的肉包，而是一把能夠通往上層階級的鑰匙——

文字。

你看著將你家和由美家院子隔開的土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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