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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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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白晝

“所以,這些人都是他引來的?”飄棠月心中一震,有些難以置信。

是那個看似乖巧,人畜無害的少年?

“既然殺都殺了,又何故惺惺作態?在外面立那麽多墳做什麽?假把戲做給誰看?”飄棠月冷聲嗤笑。

魅聳了聳肩,攤開雙手,語氣輕描淡寫:“誰知道呢?或許是他良心不安吧?反正我可懶得做這些事。”

飄棠月聽完,心中已有了幾分了然,接著追問道:“你們二人共居一體,那誰掌控身體呢?”

魅瞇起眼睛,舌尖輕輕舔過唇角,笑意中帶著幾分狡黠:“白天是他,晚上嘛……自然是我了。”

“那你死了,他會死嗎?或者他死了,你會死嗎?”

“如今我們是共生一體,自然性命相系。”

飄棠月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好了,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你便安心上路吧。”魅莞爾一笑,那笑容中竟透露著幾分殘忍的天真。

末了,她輕輕擡手,飄棠月頓時感到纏繞在身上的紅藤驟然收緊,仿佛要將她徹底吞噬。

“血刃!”飄棠月咬緊牙關,厲聲喝道。

緊接著,就在二人楞神之際,血刃劍如閃電般疾馳而至,斬斷了她手中控制著的紅藤蔓。

原本困住飄棠月的藤蔓應聲而斷。

魅驚詫的看著手中被斬斷的藤蔓,眼中滿是驚詫,滿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她:“這……這怎麽可能!”

她擡起頭,目光死死盯著眼前的小姑娘:“你怎麽會有……這樣的力量?”

“你如今,不過占著別人的軀殼罷了,就算你是魅,又如何?打敗你,難道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嗎?”飄棠月握緊了手中的紅刃,目光淡然,冷冷註視著對方。

魅見少女如此輕易地掙脫了她的藤蔓,頓時暴怒而起。墨色的長發如狂蛇般在空中肆意飛舞,那張原本精致魅惑的面容竟從中間撕裂開來,皮肉一分兩半,原本溫潤細膩的肌膚如蠟一般迅速融化,露出她底下猩紅猙獰可怖的真容。

她的身形逐漸扭曲變形,失去了那層精致的皮相,原本明亮的雙眼變得渾濁而猩紅。

瞳孔收縮成一條細長的紅色縫隙,宛如毒蛇般冰冷刺骨。那曾經漂亮飽滿的雙唇,此刻裂開成一張血盆大口,獠牙如利刃般爭先恐後地向外翻出,黏稠的唾液順著尖銳的牙尖滴落,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飄棠月未曾料到,眼前這猙獰可怖的模樣才是她的真容。她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心中湧起一陣惶恐,腳步不由自主地微微後退了半步。

“我……要……吃……了……你。”就連她好聽魅惑動聽的聲音,也變得嘶啞不堪,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幾十歲,帶著一絲腐朽的氣息。

她原本修長白皙的手指,此刻也化作作鋒利的利爪,帶著淩厲的殺意,狠狠朝飄棠月抓來。

與此同時,她周身的白霧漸漸消散,露出了外面景象,在皎潔的月光下,刀光劍影中,映照出裴臨典與上百只邪魅激烈廝殺的身影。

飄棠月收回視線,立於月光之下,身姿如柳,卻帶著隱約的殺氣,衣袂在寒冷的夜風中翩然起飛。

她面容精致如畫,美若遠山含黛,眸若寒星冷冽,手中的血刃劍泛著寒光,劍鋒所指之處,妖氣四散。

夜空中,只見飄棠月身形一閃,輕輕一躍,一道寒光劍氣劃破夜空,鋒芒畢露,一道劍鋒精準的插到了魅的胸膛。

忽然,魅的表情似乎裂開來了,蹙著幾乎看不見的眉頭,嗓音低聲嘶吼著。

“啊……”

下一秒,劍鋒下的魅化作了少年郎的模樣。

只見他,啪的一下半跪在地上,緊緊握住飄棠月的血刃劍,不讓她再推近半分。

少年郎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隱忍的痛楚,語氣卻依舊溫和柔軟,他用著近乎乞求的語氣道:“姑娘,我知道二位是好人,求你們……放過她,不要殺她,好嗎?等我替她找到續命之法,我願意替她去死……在下這條命,願雙手奉上,任憑二位處置。”

飄棠月輕輕嗤笑一聲,語氣中帶著譏諷:“新的續命之法?難道就是像你這樣,再找一個無辜的□□供她寄生?然後讓她繼續殘害無數妖族和人族百姓?你究竟明不明白?你愛上的,不過是個非人非妖的魅罷了!”

“絕無可能。”裴臨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堅定而果斷,沒有絲毫動搖。

“你和她,一個都別想走。”

原來,裴臨典已解決了那些被魅引來的小妖魅們,此時正收起劍刃,朝這邊走來。

飄棠月連忙點頭示意。

這魅已害了無數性命,他們絕不能繼續放任她出去禍害生靈。

“既然如此……那便對不住了。”原本被劍鋒所插入胸膛的少年郎,卻忽然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陰冷狠厲。

話音未落,他猛然雙手抓住血刃劍,狠狠從自己的胸口拔出。

隨著血刃離體,那傷口再無阻礙,鮮紅的血液如泉湧般噴湧而出,染紅了他的衣襟,場面觸目驚心。

還不等飄棠月和裴臨典反應過來,少年郎幾乎在拔劍的瞬間,身形一閃,迅速逃離了原地。

待二人回過神來想要追趕時,少年郎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地血跡和未散的寒意。

飄棠月無奈地扶了扶額,嘆道:“這家夥,跑得倒是挺快。”

裴臨典擡眼望向遠處那早已被夜色吞沒的方向,又轉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沈穩:“無妨,她受了傷,跑不了多遠。你在這裏休息吧,我去追。”

末了,不等飄棠月回應,他便提劍朝外走去。

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她心中隱隱泛起一絲不安,忍不住輕聲道:“等等,你別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兒啊……”

裴臨典不在身旁,她竟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

“無妨,我已在院外設下結界,你安心歇息便是。若有異動,我自會感知。待你醒來,我也就回來了。”裴臨典停下腳步,回身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後腦勺,語氣溫和。

飄棠月微微一怔,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溫柔待她,耐心十足。此刻的他,竟像極了魅幻境中那虛幻的身影,令人恍惚。

她不禁張了張口,輕聲問道:“裴臨典,你是真的……還是假的呀?”

裴臨典並不知她在幻境中所見的景象,聞言有些疑惑,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嘴角揚起一抹淺笑:“你是不是被魅打傻了?什麽真的假的,你看我像假的嗎?”

飄棠月眨了眨眼,隨即傻笑了一下,低聲道:“嗯……你像真的。”

“哈,呆子。在這兒乖乖等我,千萬別亂跑。”裴臨典輕笑一聲,轉身朝院外走去。

他在院外布下一層淡黃色的結界陣法,光芒流轉間,將整個院落籠罩其中。

直到確認結界穩固,他才放心離去。

飄棠月擡頭望了望那波光粼粼的結界陣法,心中暗笑:裴臨典大概是忘了,以她如今的實力,這些小妖根本不足為懼。

他依舊把她當作從前那個半吊子、只會些三腳貓功夫的小姑娘了。

想到這兒,飄棠月不禁搖頭笑了笑,隨即悠然坐在院落的方桌旁。

不過片刻,困意如潮水般湧來,飄棠月便伏在桌上沈沈睡去。

直至天光乍破,晨曦灑滿院落。

……

裴臨典未能追上那少年郎,只得在外獵了些野味回來,想著給飄棠月加些新鮮餐食。

遠遠望見小院外的陣法依舊完好,心中頓時安定了些許。

他輕輕推開院門,見飄棠月仍伏在桌上酣睡,呼吸平穩,神色安寧。

裴臨典不忍擾她好夢,便悄然轉身去了小廚房,將野味細細處理。

待他燉好野雞,端著熱氣騰騰的湯碗出來時,見飄棠月依舊未醒。

他只得柔聲喚道:“飄棠月,醒醒,早飯好了。”

他邊擺好碗筷,邊輕柔的叫醒她。

可趴在桌上的少女絲毫沒有反應,依舊睡得十分香甜。

裴臨典忍不住伸手輕輕拍了拍她,可人兒依舊動靜全無。

他又忍不住上手推了推她,搖晃著:“飄棠月,醒醒!”

她依舊沒有醒轉的跡象。

裴臨典這才意識到不對勁。

這不像是睡著了,更像是昏了過去?

他突然想起了,飄棠月昨晚喝了那小郎君送來的水。

只怕是那水有問題了。

裴臨典沒有絲毫猶豫,將飄棠月背在身上,對著羽衣道:“羽衣,變回原型。”

小羽衣哭喪著臉:“不行,沒有主人的命令或者同意,我不可以使用妖力的。”

盡管它現在很想變大,帶著主人回去。

裴臨典輕輕嘖了一聲,他倒是忘了這茬。

只得背著她,一步步朝外走去。

如今他們身處妖族地界,還在往右教地界靠攏,還是盡早離開為妙。

現如今,飄棠月又徹底昏睡了過去,若真碰上右教勢力,他反倒不好對付了。

如今之計,只有先帶她回家,去金石派去找師父他老人家,看有沒有可解之法。

去救妖的事情只能暫時擱置。

還好馮光那邊,他早已交代清楚。否則,這會只怕他是要分身乏術了。

就在裴臨典背著飄棠月走在荒蕪人煙的妖族邊界時,一行妖衛將他們團團圍住。

一綠衣男子撐著傘默然現身:“我道是誰呢?原是裴世子裴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哈哈!”

裴臨典看了看眼前的男子,面如冠玉,頭戴玉冠,一襲綠衣,手裏撐著把油紙傘,怎麽看都是個文弱書生的模樣。

可又覺著此人形象十分眼熟。

是柳緒。

此時只見柳緒道:“裴大人這是背著何人吶?一直背著多辛苦啊,不如先去我右教歇息歇息,我也好給裴大人備些我們右教的茶水品鑒一番。”

邀請他們二人去他的地盤做客?

只怕是鴻門宴……

可如今,這是難得的機會,他們正愁找不到柳緒呢,他如今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況那逃走的白衣郎君分明是身受重傷,只怕是有人相救,恰巧他這時出現,只怕,是柳緒所為。

背上的飄棠月依舊昏迷不醒,此時若是打起來,他怕是無暇顧及她。

他沒得選。

裴臨典爽朗答道:“行,既然柳大人都如此說了,我再不應下,只怕是不知好歹了,諸位,帶路吧。”

柳緒大喜,偏頭看了看身側的妖衛,馬上便有四名十分壯碩的妖,擡著頂步攆來了。

“瞧你背著這姑娘也挺累的,不如讓姑娘坐這頂步攆吧。”

裴臨典聞言看了過去,只見步攆十分平坦,做工十分精致。

“不必了,我倒還沒有到背不動的時候。”

柳緒輕笑一聲,點了點頭。

末了,一行妖,浩浩湯湯的朝著右教的方向而去。

待臨近右教地界時,裴臨典這才發現,右教與左教完全不同。

這裏風格華麗,建築精美,雖身處荒蕪,可卻是有建好的城墻,高高的房子。

這裏的妖族子民們皆身著錦繡華服,過的日子,看起來倒還還算富足。

待他又再走進了細看時,卻發現,這些妖們雖個個錦繡華服,可臉上卻少了些如左教妖族百姓們臉上真摯的幸福感。

行事作風也與左教彼岸城大相徑庭。

這是怎麽回事?

明明這裏比彼岸城的妖富足的多,穿的衣服,住的房子,皆比彼岸城好,為何反倒沒有彼岸城的妖過得開心幸福?

裴臨典心下當即有些疑惑,默默記在心中。

很快,二人便被帶到右教廳內。

裴臨典將後背上的飄棠月放在椅子上。

柳緒看了看她一眼,笑道:“這就是燕衡那家夥的徒弟吧?”

裴臨典看著他問道:“不知柳護法有何事?不如直說?何必拐彎抹角。”

他肚子裏能有什麽好水來。

“來人,請個醫師來為聖女大人醫治一番。”

柳緒溫柔的從一旁妖婢手中接過了帕子,緩緩擦拭著自己的雙手。

“呵,裴大人怕是想多了,怎麽說這也是我們妖族聖女,妖王殿下親封的。我又怎會對她動手呢?”

前腳妖王剛封飄棠月為聖女,後腳他若是給人殺了。

只怕妖王殿下面子裏子都過不去。

想到此,裴臨典心中倒也稍稍安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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