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互嗆

關燈
第十二章互嗆

今日捉妖司內事務繁多,裴臨典看了看日晷,想起了與某人的約定。

在槐樓預訂的雅間裏,裴臨典剛剛落座,輕啜一口清茶,便見一位身著粉衣的陌生女子悄然推門而入。她雙手各執帕子一角,輕掩著半張面容,款款走了進來,還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羞澀。

“姑娘……你是不是走錯了?”裴臨典語氣中帶著一絲猶豫,試探性地問道。

飄棠月輕輕咳了咳嗓子,刻意調整了嗓音,帶著幾分嬌柔,優雅地在他對面坐下,隨後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帕子。

“裴大人,人家沒走錯哦,是我呀,你的月兒妹妹。”飄棠月眨了眨眼,聲音婉轉,眼神中閃過一絲俏皮。

裴臨典嘴角微抽,咽了咽口水,放下水杯。

“飄姑娘今日可當真與眾不同,看看想吃什麽吧。小二!”裴臨典連忙轉過頭去看向剛剛進來的小二,眼神一刻也不敢移,不敢多看。

“飄姑娘想吃什麽就點……”

飄棠月故作溫柔地笑了笑:“多謝裴世子,你對月兒可真好。”

“那我就不客氣了呢。”

“醉魚來一條,幹煸冬筍來一盤,龍井蝦仁也要,桂花糯米藕也想吃,玉米蓮藕排骨湯,五味杏烙鵝,好了就這些,各來一份,謝謝。”

她十分認真地點菜,便也沒有刻意夾聲音,十分自然,點完後又看了看對面的人問道:“你有什麽要加的菜嗎?”

裴臨典搖了搖頭:“沒有,姑娘看著點就是了。”

“我夠了夠了。”飄棠月甩了甩帕子,笑瞇瞇地看著他。

裴臨典:“……”

飄棠月就這麽雙手扶著腦袋,胳膊肘撐在桌子上看著他。

裴臨典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飄姑娘,今日除了表達謝意以外,還有件事要和你說。”

飄棠月滿不在乎:“你說,我聽著呢。”

“姑娘既然傷勢大好,不如也盡早回自己家去吧。”

飄棠月一聽就楞住了,可又反應過來,最近在裴府的幾天也並沒有什麽機會見著他,他還是在捉妖司的時間更多,不如索性以後直接去捉妖司等他放班。

如此一來,回家正好。

“好,正好我爹娘也催我回去呢,我聽你們的。”她這話說的可是真的,當時想留下,不僅僅是為了裴臨典,更多的是想捉那鷹妖,如今,妖已被擒,她也沒什麽借口留下了。

想到這鷹妖和賀靈卉,她倒是突然想起來。

“裴大人,不知賀靈卉和鷹妖的事情審問得怎麽樣了?”

裴臨典:“賀靈卉都交代了,那鷹妖是她情郎,怕家中父母得知她與妖相戀會怪罪於她,便假意做了一場被妖抓走的戲,想與那鷹妖私奔。”

飄棠月不解:“既然是私奔,那鷹妖怎麽不急著走,還如此高調地傷人,還想加害你我。”

“本來計劃是,鷹妖當眾搶走賀靈卉,二人一同遠走高飛,可錯就錯在,當時王惜寒為了保護賀靈卉拽著她,不讓鷹妖帶走她,她反倒被那鷹妖傷了,鷹妖脾氣火爆,便想教訓教訓你我了。”

好,搞半天,這些事情竟都是因賀靈卉而起。

跟誰相戀不好,非要跟一只壞妖?

“那現在怎麽辦?他們兩個?”

裴臨典看了她一眼:“自然是妖關在捉妖司裏,人送到衙門去。怎麽?你有什麽想說的。”

聽到這,飄棠月這才放下心來:“沒有,我沒有什麽想說的,我就是怕你們把他們放了,現如今讓他們吃點牢獄之苦也挺好的,長點教訓。”

不然她和王惜寒的傷不就白傷了……

“飄姑娘,其實我今日來,還有一件事。”

裴臨典本想委婉點表達,可想著他面前這女子,他若是不直白點,她怕是不會明白的。

飄棠月心想,今日這人話倒是變多的,就是支支吾吾的。

“裴世子請講。”這會兒飄棠月也沒心思故意矯揉造作了。

菜陸陸續續地上著,待全部上齊後,桌子上冒出了絲絲縷縷的熱氣,看著各種菜色飄棠月十分有食欲,便夾了一塊糯米藕來塞入口中。

裴臨典的目光落在對面的人兒身上,今日她的裝扮與她平日大不相同,少了那份張揚的色彩,倒是更像清水芙蓉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平穩中似是帶著一絲緊張:“你是不是喜歡我?”

這話問得太突然了,飄棠月毫無防備,喉嚨間的藕險些噎住,她勉強咽下,又抿了口茶,試圖平覆一下心中的慌亂,茶水溫潤的滑過喉嚨,卻未能完全掩蓋住她臉上的那陣慌亂。

“一點點吧。”她思索了片刻,認真的答道。

裴臨典微微一楞,眼神中有些許詫異:“你對我的喜歡……只有一點點?”

她平日裏總是跟在他身後,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性命相博,也要幫他捉妖,結果……就只有一點點?莫非她是在戲弄他?

“對啊,一點點,怎麽?一點點就不算喜歡?難道……一點點喜歡,就不可以嗎?”

飄棠月此言確非虛妄,她與他相識不久,初時確實是被他容貌傾倒,後觀他為人處世,皆無差池。

畢竟她年方十七,可未曾有一男子能令她心生一絲絲傾慕之情來。如此說來,這一點點的喜歡,可算得上彌足珍貴了。

裴臨典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我只是想告訴姑娘,我們之間不可能,往後,姑娘最好連這一點點都不要有。”

飄棠月聞言,先是笑了笑,隨即朝前認真地看著他,眼眸含笑。

“裴大人,作為一位捉妖師,您是否管得有些太寬了啊,管天管地,還要管別人喜不喜歡你呀?”飄棠月說完,便又拿起筷箸夾了菜吃。

飄棠月吃得下,裴臨典可沒心思吃。

“你的一點點喜歡,會影響到我。”

飄棠月覺得這話說的甚是可笑:“我影響你什麽啦?我又沒有打擾你捉妖,我還幫你捉妖。哪裏影響你啦!”

“你的喜歡,讓我覺得不適應。”

飄棠月立馬打斷他說話:“那是你的問題,你自己解決。或者?你也喜歡我?要不然,咱再多見幾面,多多適應適應?”

“那倒不必了,今日便是來跟姑娘說這些的,往後我們也不必相見了,今日言盡於此,姑娘聽或是不聽,全憑自己做主。”

隨即,裴臨典從懷裏掏出一沓銀票來,放在桌上。

“這是家父家母讓我轉交給姑娘的賠償禮及謝禮,還望務必收下,告辭。”

飄棠月出言阻攔:“等一下!”

裴臨典站起身來,視線看著她。

“說好了請我吃飯道謝,如今上了一桌子菜,你一口不吃,當場離去,這算怎麽回事?裴臨典,要走你也要看著我吃完再走。”

飄棠月將他的茶杯倒滿,伸了伸手,示意他坐下。

裴臨典坐下後,飄棠月又十分貼心:“下午還要去司裏呢,裴大人,還是吃點吧,餓著肚子的感覺可不好受呢。”

誰知對面的人並不領情,冷哼一聲,轉過頭去。不再看她。

這頓飯,就吃得這麽寂靜,相顧無言。

裴大人見飄棠月擦了擦嘴,見她已經結束了,便一刻也待不下去了,道了聲告辭便離去了。

飄棠月見他離去狡黠一笑。

這邊裴臨典剛回到捉妖司,馮光見著連忙催他去屋內吃飯。

他倒是有些納悶,他怎麽知道他未曾進食。

一看到辦公桌上放的餐盒,便什麽也明了了。

他把馮光捉到眼前來質問道:“這是哪裏來的?”

“這不是您點的嗎?剛剛是槐樓的小二送來的,我還以為大人您出門辦事去沒工夫吃,打算在司裏吃呢。”

馮光看著這精致的餐盒,迫不及待地打開瞧了瞧:“有什麽好吃的啊,我看看,喲!這麽多菜啊!”

馮光細心地將餐食一一擺好,忽然發現最底下還壓著一封寫好的信箋。

“大人!這底下有封信呢!”他驚喜地叫道。

裴臨典眼疾手快,一把奪過馮光正欲拆開的信箋,果然不出所料,是她送來的。

信箋上赫然寫著四個娟秀的大字:“用餐愉快!——飄棠月”旁邊還畫著一個俏皮的愛心。

看到這,裴臨典不屑地嗤笑了一聲:“小把戲。”

馮光在一旁探頭探腦,想要湊過來一探究竟,可裴臨典卻迅速將信箋收了起來。

“哎!大人,什麽把戲啊,我還沒看到呢,怎麽就收起來了?”馮光一臉好奇。

裴臨典盯著他問:“中午吃飽了?”

“飽了呀!”馮光摸了摸圓滾滾的肚皮,莞爾一笑。

“飽了還不趕緊去忙?妖都處理好了?”

“沒呢,馬上去忙!大人您慢用!”馮光連忙應聲,屁顛屁顛地跑開了。

裴臨典看著他的背影,搖頭笑了笑。

他坐在桌前,看著擺好的菜肴冒出的熱氣,鼻中滿是食物的香氣。雖不喜那人,但不能浪費糧食,於是他將這些吃了個幹凈。

再說這邊,飄棠月料定他不會好好吃這頓飯,借口去茅廁的功夫,找小二特意重新做了一份。自然,價錢都算在這頓飯裏,由裴世子裴大人來買單。

不知道他看到這餐盒會是什麽情形,怕不是要氣死?

想到這,飄棠月回去的路上心情格外的好。

寒蕾見自家姑娘這麽開心,還以為兩人有什麽進展:“姑娘,莫非今天裴世子態度十分溫柔?”

“自是沒有的。好了別問啦,你家姑娘我又幹壞事了!”飄棠月俏皮地眨了眨眼。

覺得自己幹了壞事,又因上次飯桌上兩人談得不是很愉快,飄棠月又回了飄家。接下來的三四天,飄棠月去捉妖司門口等人,卻未曾等到。

她還真是納了悶了,怎的到點了還不放班呢?莫非直接從小門溜走了?可也未曾聽說捉妖司裏有小門啊?

還是誠心躲著她啊,視她如水火?

軟的不行,那就只能來硬的了。

又一日中午,春日的太陽曬得人十分舒服,飄棠月拎著在張記點心鋪子買的綠豆糕,站在捉妖司的墻外。

飄棠月望著兩個她這麽高的圍墻犯了難,這怎麽進去啊。

“姑娘,不如讓羽衣駝你進去。”寒蕾出謀劃策。

這個倒是可以一試,羽衣乖巧地將自己變大,讓她騎在它身上。

還真翻了過去。

“姑娘!我還沒上去呢!”寒蕾站在院墻外哭喪著臉,怎麽姑娘把自己給忘了呢!

裏頭傳來自家姑娘憋著笑的聲音:“沒事,你在外頭等我,這個點他們都吃飯午休呢。我很快就出來了!”

寒蕾委委屈屈:“好吧。那姑娘你小心點。”

院墻那邊已經沒了聲音,怕是人已經走遠了。

這捉妖司,上次她進來過,飄棠月憑借著自己的記憶,摸到了裴臨典屋外。

剛剛她摸過來的時候,看到幾個捉妖師趴在那睡覺呢,想來應該是午休時間,不知道裴臨典在幹嘛。

她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有些年頭的木門發出嘎吱的一聲,嚇了她一跳。

屋子內很整潔,除了卷宗還是卷宗,密密麻麻的書籍擺了一架子,看得飄棠月腦仁疼。

再往裏靠近了,穿過這個屏風,她便看到了裴臨典,此時他正趴在桌子上,同那些捉妖師一樣,睡得正香。

飄棠月輕手輕腳地靠近來,側頭看著他,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他的睡顏。

他睡著的時候,和醒著的他很不一樣,醒著的他太冷漠,說話太不好聽了,沒想到這人,睡著了看起來這麽乖巧,好像收起了戾氣。

她忍不住笑了笑,平時就知道拒絕她的嘴巴,此時瞧著,倒是十分溫軟。

裴臨典醒來時,桌上放著一個盒子,他認識,是張記點心鋪子的盒子。

是誰送來的?他竟睡得這般熟,屋內來了人竟然毫無察覺。

擡步向外走去,卻被一胳膊擋了個正著。

“往何處去呀?裴大人,妹妹我候了你一炷香的時辰呢。”

飄棠月輕倚屏風旁,玉臂輕扶粉墻,巧笑倩兮,擋住了他的去路。

裴臨典眸光深邃,凝視著她:“你如何進來的?這點心可是你送的?”

“我翻墻而入,厲害不?點心自然是我送的,除了我,還有誰這般惦記著你呢。”

裴臨典細細打量她,見她毫發無損,衣袂飄飄,無一絲塵埃。捉妖司的院墻高聳入雲,憑她那點微末道行,豈能翻越。

“是羽衣帶你進來的吧?”

“被你猜中了呢!”

“飄棠月!你可是腦子不太靈光?”

裴臨典此言一出,語氣平淡卻意味深長。

“我腦子靈光得很呢!你屋裏的東西我一樣未碰,一眼未看,只是數日未見,思念難耐罷了!”

飄棠月急忙辯解,她可不願被誤認為梁上君子。若要當,也得當個采花大盜,雖然她一朵花也未采到。

見裴臨典不理會,她懊悔不已:“真是的,我什麽都未做,你倒先生氣了。早知如此,方才就該先親你一口,這樣你與我生氣,我倒也不虧。”

聞聽此言,裴臨典的臉頰頓時如熟透的蘋果,紅暈泛起,“飄棠月,玩得可開心?今日你與羽衣都別想走了,給我老老實實待在這屋裏。”

說罷,裴臨典輕輕推開她,轉身向門外行去,隨後將門關上,手中捏了個訣,便飄然離去。

待飄棠月回過神來,她已被關在了屋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