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第 54 章 她三年前就離婚了

關燈
第54章 第 54 章 她三年前就離婚了

紀粥粥還是上了車。

不是因為害怕被談疏徹戳破她與鋼琴老師不熟的謊言, 而是她在盡最大努力避免他和悅悅見面。

這面見不得。

以談疏徹如今的身份,搶奪孩子撫養權勢在必得,畢竟除了錢, 他還有UPE整個律師團隊, 而她最近工作本就自顧不暇, 哪有時間與他對抗。

紀粥粥合上車門, 強制抑住尖銳緊張的神經, 她根本不敢往下想,更不敢想象失去悅悅的生活。

紀唯悅,就是她唯一的喜悅。

車廂內,隨機播放的古典流行曲一下跳到西部搖滾樂, 節奏分明的喧鬧倏地漲滿耳道, 紀粥粥背脊一顫。

談疏徹把她的細微表情悉數納入黑眸, 撩起眼皮,他與後視鏡裏一雙看戲的眼睛相撞。

他狹了狹眸,專屬鳳眸尾部的鉤子顯出幾分警示的利銳。

戚甚早已習慣他的脾性, 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 油門一踩,庫裏南飛快駛出柏禦書院。

“紀小姐, 你現在還在少兒部?”

車廂太過沈默, 戚甚轉過彎, 駛入柏禦大道,主動打破這結冰氛圍。

大道的車流不多,但綠樹成蔭,香樟的虬枝樹影飛快劃過紀粥粥的眼心,她一字一句回答:“是的,目前輪崗到總服務臺。”

戚身故意又問:“聽說你們清圖最近在招標?”

紀粥粥頷首, 略微偏過臉,視線安靜落定到駕駛座男人的側頜:“對,我們館打算建立一個專業視障閱覽室。”

戚甚瞧了眼後視鏡,意味不明地評價:“這個項目還不錯,談神,我們有四年沒投標清市項目了吧?”

捕見女人一瞬細蹙的僵張,談疏徹弄了下唇角,不鹹不淡地扯出一聲嗯,並沒表態。

紀粥粥被這個字拿捏到,一顆心鼓繃繃的,落不到實處。她悄悄擡睫,一雙濃褐眼瞳慢騰騰地轉過去瞄身旁的男人。

男人似有所感,也略側了側臉,好整以暇地接下她的視線。



紀粥粥觸電似的飛快蓋下長睫,兩片濃重的睫影不安地布上眼瞼一圈。

談疏徹默不作聲地凝睇著她的臉,很快,眸底浮現一縷幽微的嘲弄。

“戚總,就在前面商場停就行。”他眸心裏的女人拘謹地僵著腰脊說。

戚甚看了場默戲,興致高漲,出口的聲音也比先前揚了個調。

“好巧,我們也是去這裏。”

“……”

庫裏南駛入商場地下車庫,車廂光線轉暗,偶爾一撇白光掃過紀粥粥的粉唇,是疲於應付的笑。

車輛停穩,她沖戚甚微微頷首。

一聲窸窣開門聲響,她並沒看談疏徹便下了車。

談疏徹也下車,不疾不徐繞過車尾後,他的墨黑眸光又一瞬定焦到她的倩影。

“紀小姐是去商場買什麽?”戚甚幾步越過他,和紀粥粥並肩而行。

談疏徹望著二人雙雙進入電梯的和諧背影,眉心聳起細微弧度,壓了下薄唇,隨步跟上。

他走進電梯,身軀峻拔如山,在面前這兩個衣角幾乎挨在一塊的男女中間砸下一塊陰影。

“借過。”

戚甚面上掛著興致,向右讓開一步,男人又噔噔兩聲,踏著皮鞋往電梯裏側走去。

驟時,一種被監視的感覺布滿全身,紀粥粥的背脊挺得筆直,生怕露出一點兒怯。

“叮——”

電梯在一樓停下。

戚甚率先擡腳,剛走出一步,卻見隔壁女人巋然不動,他用眼神詢問。

紀粥粥莞爾,做了個請的手勢,語調是恢覆自由前一刻的甜美:“戚總,我去樓上服裝區,你們慢走。”

“行,”戚甚應得爽利,回頭看了眼談疏徹,“走吧,談神。”

“好。”

談疏徹單手插兜,跨前一步,自然屈彎的胳膊不經意觸到女人的手臂,他目不斜視地走出電梯。

電梯門漸合。

紀粥粥盯著那道熟悉的背影走遠,目光沈下來。

剛才從負二樓到一樓的幾秒時間,有那麽一瞬,她想永遠不來華市。

畢竟談疏徹已經不是從前的談疏徹了,而她目前找不到一個很好的缺口在他發現孩子真相後還能與他友好洽談撫養權。

三樓兒童服裝區抵達,電梯門叮聲打開。

紀粥粥愁著雙眉,緩步往前走。

“咦,粥粥?”

一道清冽的嗓聲入耳,紀粥粥猛地擡起頭。

電梯門外,是牽著個小男孩的清俊男人,四年不見,他也愈發意氣風發,看來過得不錯。

“譚淮?”

門裏門外,二人因太過驚詫,遲遲沒挪動。

眼看電梯門又要合上,譚淮伸出空閑的左手,握住門沿,目光堅定地邀請:“一起下去坐坐?”

紀粥粥方才本來也是搪塞戚甚說去服裝區,她略微往裏讓了讓步,無聲地點了下頭。

得到肯定的回應,譚淮抱起小孩,進入電梯。

摁亮一樓鍵,他似往日的老友語氣與她閑聊:“我和明東住附近同一個小區,一樓有家咖啡廳,周末孩子們跟著媽媽去樓上樂園玩時,我和明東經常去那間咖啡廳歇息,算是我倆的秘密基地。”

紀粥粥想象著那場景,僵硬的唇角終是柔和了幾分。

她孕三十周的時候,譚明東在華市領證買房,也是那天,她得知甘寧語也懷孕了。

所以,此時譚淮說的這些,其實她早已預見。

“真好,你倆從小玩到大,如今小孩也一起長大。”

紀粥粥隨步在譚淮身旁,看著他懷裏的小男孩,唇邊綻放的笑容恬靜溫柔。

小男孩似乎對她這個陌生阿姨充滿了好奇,兩只小巴掌相互拍了拍,然後翹起食指指著她,奶奶地喚:“阿姨……霸霸。”

譚淮騰出手捋順小孩額角的頭發,聲線放低回應道:“對,是粥粥阿姨,爸爸的——”

他不自然地瞄了眼紀粥粥,接上稱呼:“好朋友。”

一股酸意湧上鼻尖,紀粥粥的視線重新落回譚淮。

自上次同學聚餐後,她的確有整整四年沒好好看過他了,以前她喜歡的那雙少年氣的眉眼如今歷經歲月,覆上了一層薄淡的成熟穩重。

高三畢業前夕,她有曾想過譚淮三十歲的模樣,是否還會如十八歲那般張揚盛勢,亦或是如社會上的大多數男人不修邊幅長啤酒肚?

事實證明,優秀人士的自律一向異於常人。

譚淮、戚甚,還有——談疏徹,身材不僅一點沒走樣,而且男人的氣度如陳酒,年齡越長,越發淋漓盡致。

又憶起車裏談疏徹冷嘲的眼神,紀粥粥蜷了蜷指尖,略微失神地收回眼。

而另一邊,在大門接到友人的談疏徹恰好目睹到這一幕。

他頓住腳,眸光陰鷙地掃視著那對進入咖啡廳的男女。

“疏徹?”

區隨庭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瞥見一抹蕩漾的杏色裙擺。

昨晚偶然聽聞這位炙手可熱的商業新貴這麽多年並非不近女色,而是被一個女人所騙,不敢再付出半點真心。

看來空穴來的風有時候也保真。

區隨庭凝著那覆古咖啡廳的木制花體字母招牌,溫聲提議:“疏徹,我看這家咖啡廳環境清幽,不如就這裏?”

談疏徹的眼眸緊緊追隨著裏面走入餐廳深處的男女,並未察覺旁側二人意味深長的表情,鎖定到那片纖薄的杏色落座,他淡淡頷首。

“好,我們就去這裏。”

區隨庭和戚甚對視了眼,皆是無奈。

“就坐這兒吧。”走進大廳沒兩米,戚甚止步。

畢竟再往前走,定會驚擾到那個聰明女人。

談疏徹理智回籠,他選了個側方位坐下。

“庭哥,嫂子的記憶有可能恢覆嗎?”戚甚點完茶餐,合上菜單的第一句話就是過問這位前兩年新加入的合夥人。

區隨庭搖了搖頭,修長的食指在寬口玻璃杯沿劃過半圈,嗓調失溫:“不知道,醫生建議慢慢調理,避免刺激。”

戚甚表情凝重地拍了拍他的肩頭。

“放心,嫂子一定會恢覆的。”

區隨庭動了動唇,端起淡藍玻璃水杯,默然吟下一口冰檸檬水。

他向來不喜酸,但這滋味比前段日子他的妻子每天同他提離婚好受。

於是,他又望了眼談疏徹。

“快要失去她時,我才意識到她對我的重要,小孩開學後我會以另一個新身份進入她的生活,重新占據她的心。”

談疏徹聽聞,瞇了瞇眸,他瞭著說話人,薄唇翕動:“另一個新身份?”

區隨庭對上他的視線,十指交叉隨意擱在胡桃木桌沿,一種成功男士志在必得的語調緩緩敘述:“小孩快上一年級了,到時我會是她學生的家長,一個她必須面對和交流的新身份。”

談疏徹鼻腔嗤了聲,寬肩靠在椅背上,唇角似勾非勾。

關於他和區隨庭一見如故的原因,他今日總算找到了——

對愛情的自負掌控。

四年前分手後因項目合作與紀粥粥再度重逢,那時他何曾不是以一個全新的必須得面對面交流的身份與她接觸?

可後來呢?

他越陷越深,甚至妄想突破道德底線,只為得到她低頭那一剎那失智的回頭。

但他忘了,他愛的女人卻是理智大於情感的混合體。

她很明白她想要的是什麽,從頭到尾都是他孤註一擲的沈溺與挽回。

如今,他的好友也遇見同樣的懸崖問題。

有時候他很想提議懸崖勒馬,但又想他被傷透後徹底放棄。

畢竟他們是同一類人,就算失敗,也必須得輸得心服口服。

桌上的黑金屬餐燈吊得低,昏黃的燈影映於談疏徹的飽滿眉弓,底下眼窩嵌黏兩片深邃重沈的陰影。

“你努力,隨庭,到時領證我請你喝酒。”

他對區隨庭這個計策不報希望。

區隨庭的臉色微變。

一旁的戚甚替談疏徹捏了把汗,連忙吐出一串好聽的話:“庭哥,我相信你可以,談神只是觸景傷情而已,他以前也用合作乙方的新身份靠近前女友,但——”

區隨庭卻打斷他的話:“這個辦法很好,疏徹,你現在為什麽不用?難道僅一次被拒就怕井繩了?”

談疏徹眉心冰冷尚存,他斜眸往不遠處那對言笑晏晏的已婚男女瞟了眼,旋即密黑的長睫垂斂,眼瞼處又添上一層濃厚的陰灰。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手邊的水杯,高透的玻璃杯散出圓弧形的清淡藍芒,如追燈似的打在他繃緊性感的窄頜。

“暫且沒有當男小三的想法。”

隔壁話音剛落,區隨庭輕笑了聲,他也指骨屈彎捏握著水杯,杯底射出的水藍光如冰清弦月,在胡桃木桌面整整旋轉滿一圈,又回到原位。

他算是明白這男人今日糾結矛盾的舉止了。

松開手,區隨庭望向身旁的男人,轉述他昨晚從那女人好友嘴裏說出的一個事實:“疏徹,她三年前就離婚了。”

“啪——”

談疏徹的玻璃杯應聲落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