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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越界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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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越界溝通

談疏徹一個人住醫院, 把酒店房間空置。

紀粥粥認為她有正當理由且洗個澡就走,這不算一個很為難的請求。

但請求說出口後,聽筒靜止了幾秒, 連他的呼吸聲也聽不見。

紀粥粥深谙已強他所難, 言歸正傳:“師父, 修改意見表已整理好, 但常館長讓我爭取到沙杉亂針刺繡的授權, 今天下午我已與代表人之一文蒼取得聯系並約定好明早見面,師父是否可以讓我館方案提交時間推遲三天?”

“我現在把過渡版方案發送給你,到時授權下來,只需要局部更換, 常館長也明確表示如果為此讓輯數智科項目工期延誤, 到時可以協調我們館技術部人員在線支持協助, 並且在過渡板驗收後館方立即發起40%變更費用預付款,此次項目進度款支付流程也縮短兩個工作日。”

“事出突然,請師父理解, 授權到位後我們會立即發送IP設計終稿優化建議方案。”

談疏徹沈吟了聲:“文蒼, 唯安非遺公司那位?”

紀粥粥兩眼驟亮,指腹刮了刮睫尖, 沾上一抹陰涼的潮濕。

“師父你認識嗎?”

“我正在和他侄子文滁用餐, 清度和瑞他家也持有股份, 文滁得知我住院邀約一起吃飯,對了,他和你大伯一個小區。”

談疏徹的話如悶雷閃進紀粥粥耳裏,她闔緊雙目,終於想起文滁是何等人物。

文滁,紀秩初三畢業那個暑假吉他興趣班的同學, 比她小兩歲。

當年她曾去培訓機構等過紀秩放學,而文滁就是紀秩的小尾巴,總愛當她面說紀秩哥哥,你妹妹好可愛,臉蛋圓嘟嘟的……

後來熟悉後,文滁略過紀秩,直接黏她這個姐姐說些表達奇奇怪怪的句子:紀姐姐,你朋友為什麽叫你胖妹?我也可以叫你胖妹嗎?姐姐你要不要來我家玩洋娃娃?我妹妹有一間房全是大大小小的洋娃娃……

直到紀秩快要開學,文滁才知道紀秩是暫住在伯伯家的,第二天他悄悄從家裏裝了一書包不限於芭比、動物玩偶、奧特曼等娃娃要送給她,讓她去他家過生日。

那時她們紀家也風頭正盛,她紀粥粥也仗著是個富二代不可一世,哪會看得起這點交友的蠅頭小利,而且還是些二手貨。

於是,她當著文滁的面,把他那一書包的娃娃……

倒垃圾桶裏了。

最後,紀秩得知也只是口頭教訓了她一頓,讓她給文滁道個歉。

她嘴不對心地咕噥句對不起,而文滁揪著空書包,眼淚汪汪地咬著唇,沒說一個字。

而她也根本不在意他是否原諒她,道完歉就氣鼓鼓地跑出了培訓機構大門,跑去和姐妹們玩了。

好像也是從那天起,文滁這個小孩的身影便消失在她眼前了。

“……”

紀粥粥摁緊一抽一抽的太陽穴。

難怪,今天下午看見這兩個字就犯怵。

孽緣。

“粥粥,要不要先過來見個面?”

談疏徹的聲音進來,紀粥粥睫尖細顫著撐開,一雙眼珠褐裏透著疲憊的紅,靜曳粼粼水光。

她下意識地拒絕:“不……”

“他是唯安非遺的法人代表,你明天要見的文蒼是他二叔,設計版權的事宜需他簽字同意,早一點認識……”

“談疏徹,你很吵。”紀粥粥打斷他的話。

對方呼吸一窒,她忽即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不太自然地轉移話頭:“我現在把過渡版修改意見方案發到項目群裏,你記得簽章確認。”

談疏徹默了兩秒,說出的話卻是另一個話題:“你來酒店吧,到了給發信息,我就在酒店包廂用餐,隨時可以送房卡。”

“唔。”紀粥粥簡短地擠出個單音字,算是答應。

-

二十分鐘後,紀粥粥抵達酒店大堂,給談疏徹發了個定位。

談疏徹:[粥粥,我叮囑過前臺,你可以直接去拿。]

“……”

紀粥粥取房卡,刷電梯、進套房、洗頭洗澡,足足一小時過去。

她吹幹頭發,打開浴室門,房間未見人影。

她再次撥通談疏徹的電話,他這次到時很快接聽,只不過背景音不變,仍是那道婉柔的女音:“戚總,你們談總應酬也非接不可的電話,是女朋友嗎?”

戚甚利落爽快地否認:“不是,是在建項目的甲方負責人。”

紀粥粥沈默抿唇。

戚甚竟然也來清市了?看來他們很重視這次投標。

“砰。”

又是一聲關門響,談疏徹的聲音擠入聽筒。

“粥粥,房卡的話放在前臺就行。”

前額的發順滑垂落,紀粥粥指尖勾起一綹別在耳後,上周新剪的齊頜短發發梢有點刺膚,她蹙了蹙眉,又一把撥開。

“你們在幾號包廂?”

“我上來接你。”

男人擲出一句話,她的耳畔隨即響起迅疾的腳步聲。

“好。”

紀粥粥掛線,收拾好換下的衣褲,抽取房卡,慢吞吞地步出房間,候在電梯門前。

“叮——”

不一會兒,電梯門開。

一道高大的身影快步走出,胳膊險些撞上她的肩頭。

“小心。”

談疏徹及時後退一步,手掌啪的一聲撐住電梯框,穩住身體平衡。

他心有餘悸,望著原地不動的女人。

他的顱影投到她低垂的眉眼,映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粥粥?”

紀粥粥很快掩蓋下眼裏的情緒,擡起腦袋,倉促地笑了笑:“來了?我冒然加入,會不會不太好?”

談疏徹目視著她的眼,眼眶紅紅的,睫尖掛著濕漉漉的水滴未擦。

雖然微醉,他也細致關註到她閃爍的情緒:“哭過?”

“洗發水進眼睛裏了。”

哭是不可能哭,紀粥粥就是覺得世界挺小的,她報應來得挺快。

隨手拭去睫毛上的水痕,她擡眼又問,“你和他打過招呼了嗎?”

“放心,他說十分歡迎校友加入。”

談疏徹的右手未收,電梯裏頂燈的光拂照著他的側臉,如雕像般深鑿的完美輪廓映入紀粥粥眼裏,她無暇欣賞他面上的欣卞情緒,在他緊密的註視下忐忑走入電梯。

……

二樓,左手邊第四間包廂。

剛推開門,愉悅交談的男聲清晰入耳。

紀粥粥隨步在談疏徹身後,先不著痕跡地看了眼上座那位近十六年未見的男人。

男人雖名下投資企業數十家,算是一個身份尊貴的成功人士,但並未像談疏徹和戚甚那般西裝革履穿著正式,只套了件純白圓領短袖,胸前印著Balenciaga,手腕佩戴的一塊運動手表,低調閃爍著寶石般的雅澤,看起來價格不菲。

“這是文總,粥粥。”談疏徹的一句介紹拉回紀粥粥的記憶。

“你好,”文滁站起身,主動伸出手,笑容親切地打招呼,“聽談總說我們一所小學?”

紀粥粥也落落大方伸手,握住他的指尖,微微頷首:“你好文總,我叫紀粥粥,就職於清市圖書館少兒閱讀部,文總小時就讀於清坪實驗小學嗎?”

她記得文滁是和紀文晟一所小學的,怎麽可能跨區去入學。

“五年級轉學過去的,”文滁一筆帶過,松開手,就原位坐下,“談總說你是他的遠方表妹,目前作為清圖負責人助理在和他們對接智慧展廳的項目。”

“嗯,是的。”

紀粥粥看他視線並沒停留,也放心坐下,初步下判定確認眼前這男人好像已忘記當年的她。

也是,她自己也找不見當年作為胖妹的半分痕跡。

“粥粥,坐這裏。”

談疏徹拉開文滁左手邊的餐椅,餐椅前的紅酒杯壁留有一個朱紅的唇印。

對面一道視線不悅投來,是戚甚的,紀粥粥自然過濾,笑著對談疏徹說:“表哥,你坐吧。”

今天本就是輯數智科的主場,她這個走過場的配角當然不會去喧賓奪主。

談疏徹看出她心中所想,招手喚服務員把他桌前用過的碗筷收下去,並備一副新碗筷和溫水。

“文總堂妹臨時有事先走一步。”談疏徹低聲解釋著,把自己高腳玻璃杯和碗筷從紀粥粥桌前拿過來。

紀粥粥盯著那杯沿上形如花瓣的紅唇印,哦了一聲。

“戚總以前認識紀小姐嗎?”

文滁的疑問一出,各坐兩端的二人俱楞住。

這時,服務員提茶壺進入,談疏徹示意放在桌上。

“嘩啦——”他為紀粥粥倒滿一杯溫開水。

細長的透明水流,劃破這突如其來的靜默。

戚甚不鹹不淡地掃了眼紀粥粥,語氣陌生地否認道:“文總,我以前並不認識紀小姐。”

“哦,我還以為你和談總相識好多年,自然也認識紀小姐,”文滁端起高腳玻璃杯,“既然紀小姐茶杯已滿,那我們一起幹個杯。”

戚甚率先回應:“好,文總,不準養魚。”

紀粥粥擡起酒杯,目光滑過文滁,又禮貌地落在他舉起的光潔杯身。

“文總,請。”

談疏徹嗓聲傾落,是舒凈的寒冽。

紀粥粥望著他仰頸吞咽的動作,也淡笑著擡了擡杯底,不期然對上對面一道嘲弄的視線。

“……”

紀粥粥咬唇,如鯁在喉,咽下杯中的溫水。

戚甚輕飄飄地收回視線,猛地擡杯,一口悶下杯中酒液。

……

又是一圈酒飲畢,文滁望著安靜端坐的紀粥粥,詢問:“聽談總說紀小姐已與我二叔約定好,明天早上會面洽談合作事宜?”

紀粥粥暗道終於混了個臉熟,堆砌出矜持的笑容,不疾不徐地答道:“是的,文總。我們清圖今天就上級頒發的有關弘揚傳統文化文件進行深刻解讀後,對於本次智慧展廳的IP吉祥物產生一個新的修改意見。”

“那就是把文老師的刺繡元素運用到IP衣飾和山水布景裏,這樣既能響應上級推廣政策,也能更好激發兒童對於傳統文化的熱愛。”

文滁耐心聽完,食指指腹刮了刮杯沿,不假思索地給出肯定回應:“想法很好,既然是談總的表妹,我自當給予支持。”

這話落耳,紀粥粥胃部因緊張引起的不適漸漸退散,她攏深唇側笑容,語氣十足的真誠:“謝謝文總,如果文老師明天同意,那麽我們館方也十分榮幸能與貴司達成友好合作夥伴關系。”

說著,她站起身,雙手舉杯以水敬酒。

“文總,我敬你一杯,感謝文總今日擡愛。”

文滁也起身,目光淡淡的。

“砰——”

瓷杯倆倆相碰。

紀粥粥察視著豪爽飲酒的文滁,輕微地挑了挑眉。

這次合作,比她意料之中來得容易順利。

希望她以前攢的人品能順利持續到他們簽完授權合同。

暗自定了定心神,她喝下溫水,指尖終於開始回暖。

……

飯局結束後,一行人走出酒店。

門口,一輛漆黑邁巴赫駐停在身前。

文滁轉身,對緊步跟上的另兩位大男人說:“談總、戚總你們不用送了,放心,我會把紀小姐安全送到家。”

紀粥粥聞聲一僵,剛擡頭便對上文滁探詢她的眼,眼底一片澄澈的凈光,她微微放下心來。

“好。”

戚甚先應肯了聲,視線卻只落在文滁身上,吝嗇給旁邊的紀粥粥敷衍個眼神。

談疏徹只是頷首,雙眸緊緊揪著右手邊沈默的女人。

女人沒說話,酒店大廳的富麗燈光投落她的側臉,纖長烏密的長睫如蝶翅,在眼瞼歇落兩小片濃深的陰影。

微醺的醉意雖然讓他無法集中全部精力猜出她心中所想,上一次她離開他時的教訓又讓他不得不心裏生出分惕慮。

“粥粥,你剛剛在電話裏不是說家裏的天然氣壞了?我去你家看看。”

戚甚聞言心裏大驚。

這是在說什麽胡話?!

要不是有文滁在場,戚甚恨不得當場翻個白眼。

這段時間,他就是這樣和甲方越界溝通的?

紀粥粥擡頜,面上的陰影塊也一瞬消退。

她佯裝恍悟地應了聲:“哦對,但是表哥,我打電話問過物業,他們說是沒繳費,明天去營業廳充值就可以用了。謝謝表哥。”

談疏徹註視了會兒她未起皺的眉心,終是放心下來:“好。”

“文總。”司機恭敬打開後座。

文滁坐進車裏,紀粥粥在後面兩人的註視下也上車。

“砰。”

輕微的關門聲響起,寬敞的車廂頓時像一個被抽掉氧氣的罐子。

紀粥粥覺著有些呼吸困難,指尖不自覺搭在車門,隔著層茶褐色玻璃窗,她望向立在車旁的高大男人。

男人亦俯凝著她,只是玻璃膜太深,看不透徹她的緊張不安。

車輛起步,紀粥粥蜷了蜷指腹,把臉轉回去,兩眼安靜地目視著前方。

恰時,文滁單肘支頰,側過頭來,寶石表盤折射出一道冷芒,刮亮她的眼尾。

紀粥粥嗓口一緊,偏過眼去,剛銜上他意味深長的目光,六個刻意壓低的字便挨次淌入耳中——

“紀姐姐,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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