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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去華市悄悄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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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去華市悄悄看他

周六, 小暑即臨的前一天,清市地面滾熱,飯店外的灑金柏圓球也氤氳在熱霧裏, 蓬松的綠柏葉彎彎曲曲的, 變了形。

“踏踏——”

一陣疾速而穩健的皮鞋聲由遠及近傳入耳, 紀粥粥看小柏球的視線並未挪開, 纖細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勾著菱格小包上的金色鏈條。

談疏徹一身西裝革履, 闊步停至她面前,緩了緩氣息,說:“粥粥,抱歉, 我來晚了。”

紀粥粥收回眼, 目光落在他臉上。

幾天不見, 似乎累得瘦了,頜骨愈發銳厲,但精神比上次見面飽滿很多, 特別是那雙鳳眼, 每當撩眼看人時,眼頭總會略略下沈, 平扇形雙眼皮也壓出深刻折痕, 顯出一種專註而克制的情態。

天生會勾人的漂亮情眼, 希望她的小天使也能長出這樣一雙眼睛。

“在想什麽?”

談疏徹的一句話打斷她的心思,紀粥粥回過神,先一步轉身。

“走吧。”

她的語氣不鹹不淡的,絲毫沒有小別相逢時的喜悅。

談疏徹怔了下,隨上她的腳步,瞥見她一雙淡淡的眉眼, 輕輕牽過她的手。

他的掌心幹燥有力,悉數包裹著她,紀粥粥蹙起眉,微微掙了掙。

“你的手太燙。”

正值飯點,剛剛出租車堵在十字路口,談疏徹便下車一路跑來。

七月的清市在國內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溫,他現在不僅掌心發燙,露在空氣中的後頸肌膚也像被沸水燙傷一般,隱約的刺疼。

“好。”

他應她話裏的含義,只是略微松了松掌心。

誰知下一秒,她的軟滑小手從他指縫裏溜離。

“粥粥……”

談疏徹的嗓聲不太明朗。

紀粥粥並沒看他,只是一句話帶過:“婚宴已經開始了,快走吧。”

身後又有賓客走近,談疏徹略斂了暗眸,長腿率先邁出,推開身前的這扇法式雕花銅門。

紀粥粥進去,在角落裏挑了一桌坐下,談疏徹讓其後的兩個賓客也進入,才緩緩踱步過去,坐在她的身邊。

“各位親愛的來賓,新郎新娘的親友們,現在讓我們見證最甜蜜的認證時刻,請新郎親吻新娘!”

司儀的話聲剛落,婚禮T臺四周的月白追光投落在譚淮身上,香檳色西裝襯得他臉龐清俊,身姿挺拔。

紀粥粥隔著二十米遠的距離,也能清晰看見他今日眉間的風發意氣,比十二年前她初遇他時更甚。但場面浩大,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也不免緊張得同手同腳走近甘寧語。

甘寧語羞赧地捂唇笑,大廳裏的賓客們也忍俊不禁,直到譚淮輕輕握住她捂唇的手腕。

一切笑聲,霎時沈弭。

然後,譚淮傾身,輕輕在她右頰落了個蜻蜓點水的吻——

紀粥粥就時垂下長睫,濃褐的瞳珠半遮半掩,情緒看不真切。

談疏徹從始至終沒看過臺上一眼,他松開冰椰汁杯,安靜無聲地握住眸中人的手。

“粥粥。”

他的聲音很輕,像極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紀粥粥微微擡眼,看向他的時候,唇邊的和諧微笑如畫筆點塗,不太生動。

“疏徹,我們分手吧。”

誤以為錯聽,他抿唇應道:“嗯?”

紀粥粥默了兩秒,藍陰陰的大熒幕光,給她安靜的清麗面容鍍上一層疏離的濾鏡。

她再次望向談疏徹,粉唇輕張,像似在說一件平常小事。

“我們分手吧。”

談疏徹眉頭下壓,把一雙鳳眼眼角壓出尖銳的鉤形,語氣卻是寵溺的柔淡。

“這玩笑話並不好笑,粥粥。”

紀粥粥湊過唇,在他耳畔落下一句清晰明了的話——

“我還喜歡譚淮。”

“噔——”

話音剛出,天花板數盞水晶吊燈驟亮,方才廳內的一片陰藍如潮水無聲而迅疾地退盡。

譚淮扶著甘寧語去後臺化妝室換敬酒禮服,賓客們也開始拿筷用餐,“叮叮當當”,高端瓷盤與金叉銀筷不時碰撞。

大廳,恢覆融融喜樂。

只有談疏徹剎未動半分,絞擰著眉心,薄冷的戾氣覆上俊朗面容。

“先吃飯吧。”

紀粥粥像似什麽也沒發生,拾起銀筷,夾了塊隨園梨撞蝦,自行吃食著,方才面上罩蓋的冷藍早已隨敞亮燈光消失得一幹二凈。

“奶奶,叔叔為什麽不吃啊?”

紀粥粥隔壁一個小孩好奇發問。

老人並未看見兩人之前的舉動,哄著孫兒說:“可能叔叔還不餓,小乖自己認真吃就好。”

在接二連三投來的視線下,談疏徹整理好神情,拿起筷子的第一刻便是給紀粥粥夾她最愛的鮮椒生爆牛肉粒,玻璃脆皮烤鴨、滾辣沸騰黑魚片……

不一會兒,她小碗裏的菜肴堆成了小山。

然而,紀粥粥並未動半分,只是用筷夾著一些清淡小食。

氣氛有些僵持不下,正巧譚淮一行人過來敬酒。

在座的都站起身,還是剛才那位小孩嘴巴甜甜地說著吉利話:“譚哥哥,奶奶說等會一見到你,就要祝你……”

小孩歪著腦袋想了兩秒,接著開心地喊出口號:“百年好合!”

譚淮親昵地摸了摸小孩的腦袋。

“明東。”

身側的譚明東立即從脹鼓鼓的胸包裏,拿出一個小紅包給譚淮。

譚淮把紅包放進小孩手裏,捏了捏他的臉蛋。

“幾月不見,小乖越來越可愛了。”

說完,譚淮舉杯,視線觸及到紀粥粥的臉,略頓了下,然後神色自然地滑過她身邊的談疏徹,微微頷首。

談疏徹端起茶杯,也回致簡單的頷首。

“謝謝各位好友蒞臨我與寧語的婚宴。”

譚淮適時攬過甘寧語,甘寧語雙眼緊壓在紀粥粥面上的目光挪開,轉向桌周的眾人之際,頃刻綻放出得體大方的笑容。

“在此,我和寧語共同祝福大家與我們的情意如今天這杯美酒,越發醇香濃厚。”

“恭喜恭喜!”

“恭喜小淮,新婚快樂!”

恭喜聲此起彼伏,唯有紀粥粥和談疏徹未發一言,只就著杯中的冰椰汁淺淺抿了口。

“學委,我今天特意在那邊給你留了位置。”

譚明東喝完杯中的酒,越過甘寧語,幾步走到紀粥粥身邊。

紀粥粥微微搖了搖頭。

“那位置緊挨著主陪桌,我就不過去了,況且還有他——”

譚明東看了眼談疏徹,微笑著點了下頭,又對紀粥粥說:“怕什麽,譚淮父母你還不熟嗎?上學時不是每周都要去他家?”

說著,他刻意壓低聲音。

“剛剛,譚叔叔還專程跑來問我,你有沒有傷心,譚淮有沒有邀請你。”

“我一說有,譚叔叔氣得罵了句臭小子!一個勁兒讓我替他說聲對不起。”

譚明東的音量即使壓低,也清晰進入談疏徹的耳。

他看向紀粥粥,紀粥粥卻掀擡眼睫眺去主陪桌。

談疏徹順著她視線看去,一個滄桑的中年男人面露喜悅,正高舉酒杯招呼著親戚。

“對了,譚叔叔還讓我把這個轉交給你。”

譚明東說著,遞過一個透明相紙袋,袋裏是一把黑色橡皮筋,每根皮筋上有個牛油果小掛飾。

“說是上個月搬家,清理譚淮衣櫃裏發現的,一直放在他高中校服口袋裏的。”

談疏徹撤回眼,再次把視線投落到身旁的女人。

女人指尖輕顫,接過這一沓熟悉的皮筋,面上滲透著後知後覺的懷念。

只見她鼻翼略稍一縮,晶瑩水光瞬間浸透眼底,懸懸掛在纖彎的下睫,欲落不落,似乎壓抑著經年累月的沈重。

“明東……”紀粥粥的聲線發著顫,“代我告訴叔叔一聲,他想要告訴我的,我已經知道了,謝謝。”

“好,”譚明東小心覷了眼紀粥粥,“那我先陪譚淮招呼著,等會給你打電話。”

紀粥粥淡淡嗯了聲,轉而看向談疏徹。

談疏徹的視線沈沈撂於她的臉。

難怪,她方才對他說她還喜歡譚淮。

原來……她從來不是一廂情願的單戀。

他長腿一邁,跨步往門口走,朝她丟出的三個字如臘月寒石,硬冽得刺骨。

“跟我走。”

紀粥粥揪緊手裏的皮筋,隨上他的腳步,走到廊道的另一端。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擒住。

她就勢擡眼,男人的俊臉逼近,不可置信、憤怒、與勢必追究的覆雜情緒交織在眸底。

“紀粥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譚淮對你有意?”

紀粥粥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給出一個確定的字:“是。”

接著,她補充道:“我和他在華大鏡緣湖牽過手、接過吻,還一起賞過落日黃昏,看過……”

這話砸落在地,談疏徹整個胸腔突然缺了口。

他不想聽紀粥粥用滿懷眷念的語氣描繪她與另一個男人的過往,那是在遇見他之前的事。

他簡直嫉妒得發狂!

“不可以,紀粥粥。”

談疏徹急切掐拾她的下巴,堵住那兩片一張一合的飽滿粉唇。

“不可以……你是我的。”

良久。

她先前愉悅描述的話聲在他用力攫奪的唇舌裏,逐漸化為嗚嗯的無意義字音。

“嘶——”

談疏徹被不輕不重頂了下胯,悶哼一聲,他松開錮住她的手掌。

紀粥粥胸脯劇烈起伏,粗粗喘著氣。

“談疏徹,你瘋了!”

她雙眼濕紅,剛剛差點失氧,沒呼吸過來。

談疏徹的高大身軀再次壓去,不似上一刻,他這次極度輕柔地把她框在自己的領地裏,低頭去啄她微腫的唇瓣。

紀粥粥偏過臉,他的吻落空,轉而去黏她的白嫩耳朵,如可憐的嚙齒小動物,一邊去吻她的耳後敏感點,一邊低聲渴求:

“粥粥,你是喜歡我的。”

四個月前,她主動在他臥室奪走了他的初吻。

三周前,她再一次主動親吻誘引他。

她和他所有的感情進展,都是她主動的。

她現在,應該只是情緒應激,想要發洩,或者說她剛剛在婚宴廳只是確認到她的心,發現她自己並沒有像喜歡譚淮那麽喜歡他而已。

沒關系,他有漫長的一輩子陪她,總會超越他未參與的那十二年青春。

“粥粥……”他喚她,比以往的嗓聲更堅定低沈。

他輕輕扳正她的臉,然後把自己的真摯俊容擠進她眼裏,徹底攤牌——

“我愛你。”

“yue——”

紀粥粥捂嘴幹嘔了下。

談疏徹渾身一僵,繼而她的一句涼漠話語淌入耳:

“談疏徹,現在聽到你說這三個字,會產生生理性惡心。”

紀粥粥迎上他的晦暗眸光,眼圈紅瑩瑩的,有厭惡、有疏離,不見昔日的半分情意。

“我騙不了自己喜歡你。”

騙?

談疏徹短暫地楞怔了下,旋即空落落的胸腔震撣出一發急促的笑,笑聲在明亮的廊道上空打了個旋,徒然消弭。

然後,恢覆死一般的寂靜。

“所以,紀粥粥,你從沒有喜歡過我?”

談疏徹撩眼,雙眼皮褶皺越往後越深刻,兩顆暗黑的眸珠也沈沈的,略顯尖刻,似乎要在她雲淡風輕的臉上釘出個洞。

看她抿唇不說話,他的眸色不自覺緩和了兩分,嗓聲也柔下:“一丁點是有的,對吧?”

談疏徹再度湊近,用鼻尖輕輕地蹭了蹭她臉頰的淚痕。

“粥粥……不要離開我。”

紀粥粥冷漠偏過臉,拒絕他的觸碰。

“嗡嗡嗡——”

來電響起,是譚明東。

紀粥粥接通電話:“餵,明東。”

譚明東的聲音不乏急色:“你在哪兒?”

“走廊盡頭。”

紀粥粥掐斷電話,看向談疏徹,一雙濃褐幹凈的眼瞳冷冷的,沒有掩藏半分多餘情緒。

“沒有,談疏徹,我們就這樣吧”

她只願給出一句簡短的結束語。

“粥粥!”

不遠處傳來一聲,糾纏著的二人側頭看去,是剛才的通話人譚明東。

譚明東疾步走近,然後拖住紀粥粥的另一只手腕,語氣焦急地說:“快點,拍班級合照了,老譚舅一個勁兒地問你呢!”

一個拉著她朝出口走,一個卻想把她禁錮在原地,紀粥粥邁不動步,於是擡高左手,朝談疏徹的虎口咬去。

談疏徹並沒放手,只是靜靜凝註著她咬他,任憑那道舊傷添新傷。

譚明東皺眉,看著這個巋然不動的男人。

“談先生,大家都是體面人,粥粥現已與你分手,請你放開。”

談疏徹也聳高眉頭,但眸光未有半分偏移,攜著懇切的意願籠著紀粥粥:“粥粥,依心和穩穩還在酒店,等你拍完照,我們一起去看它們,好不好?”

紀粥粥再次重音強調:“談疏徹,我們已經分手了。”

說完,她奮力甩開他的手,任由譚明東握住她的手腕往廊道那端走去。

“我送你回家,以免他再糾纏。”譚明東說。

拍合影當然只是謂的體面理由,二人路過婚宴廳大門,並未停留,直接走到了電梯前。

譚明東按亮電梯,兩眼瞅著她。

“說說吧,你昨天在電話裏說的那個本地有編男人是誰?哪個單位的?”

紀粥粥哂笑,一雙看似哀傷的濕亮眼瞳快要彎成月牙狀,神秘地說:“我和他關系穩定後告訴你。”

譚明東聳肩,還附送了個白眼。

“行,我早就想對你說你和這個男人的事了,既然你有主見,那我也不勸你什麽了。”

“現在你按我說的去做,把所有聯系方式拉黑,之後絕對不能心軟。”

“你看起來很有經驗嘛。”

紀粥粥一邊遵照指令操作,一邊打趣了句。

電梯門打開,譚明東讓她先進,然後隨步進入。

“還是從明天江那兒得到的經驗,反正你倆相隔幾千公裏,他忙著創業,也不可能天天去單位找你。”

“實在分不掉,我明天回去之後,你就找你看上的那個編制男當護花使者。”

“行行行,”紀粥粥笑著答應,又問:“對了,那皮筋我不是只給了你一根?你哪買的這麽多——”

話音戛然而止,她意識到不對勁,喉嚨忽即艱澀暗啞:“譚明東,這不會真是從譚淮校服口袋裏掏出來的吧?”

去到一樓,譚明東領著紀粥粥往飯店旋轉鑲金玻璃大門處走。

“廢話,這種十年前的老古董皮筋我現在還能買到?”

“你的意思是……”紀粥粥欲言又止。

“粥粥,”譚明東出了旋轉門停住腳步,側身看著紀粥粥,臉色正肅起來,“過去就讓它過去吧。”

“你和譚淮有緣無分。”

說完,他摸了摸紀粥粥的腦袋。

紀粥粥撥開他的手,捋了捋自己的發頂。

“嗯,明東,你不用安慰我,我早就放下譚淮了。”

譚明東正要說什麽,餘光瞥見一個追來的身影,長手一伸,當即攬過紀粥粥的細肩,一步一步,姿勢親昵地去飯店停車場。

“餓了餓了,你請我吃飯,就當付表演費。”

“行。”

紀粥粥深谙他舉動反常的原因,配合著拉過肩頭的手走向他的黑色大路虎。

-

不斷有其他參宴賓客從門外湧入。

談疏徹追出來時,只看見二人相擁著上了車,而後譚明東傾身為她系安全帶。

紀粥粥似乎很是享受,兩眼亮晶晶的,彎成極細翹的小月牙,甚至還翹起食指,調皮地戳了下他的眼鏡黑框。

談疏徹倏然止停腳步,一雙眼眸沈黑如淵崖,定定睹視著他們的互動,變得深不見底。

下一秒,那邊車輛啟動,刷的下竄過他身前,只留下發動機的聲響,轟轟在他耳畔作祟。

這七月的小暑天,打雷了。

談疏徹的眼眸風雨欲來,愈演愈烈。

-

另一邊,車裏的紀粥粥緊緊盯著後視鏡。

後視鏡裏,那道孤冷的雋影頹然擡頭,然後伸手攔住了一個路人。

“嗡。”

她的手心驀地震了下,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進來——

[我走了。]

沒有署名,就短短三字。

車輛拐入梧桐林大道,紀粥粥鎖閉手機並沒回覆。

右手輕輕搭在腹部,她把整個身子懶洋洋蜷進皮椅裏,兩眼安心合上,樹影飛快掠過她的瓷白臉蛋,顯出一種恬靜沈澱的柔美。

紀粥粥又開始和小孩心靈溝通:

小天使要健康長大哦,媽媽這輩子會教你做一個勇敢無憾的人。

如果你到時想見爸爸,媽媽也會勇敢地帶你去華市……悄悄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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