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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他對紀粥粥越來越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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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他對紀粥粥越來越滿意了……

小暑即臨, 空調定時結束,談疏徹被熱醒了。

他睜開眼,枕邊沒有人。

“粥粥。”

他側過身, 朝敞開的臥室門外喚了聲。

無人應答。

他起身, 走去隔壁臥室, 臥室幹凈明亮, 做過的題冊試卷一一擺放整齊, 與橡木田園小床相搭配的書桌,潔凈無塵,只落有一片樹影斑駁的日光。

“粥粥。”

談疏徹徑直走去對面的衛生間。

衛生間仍是老樣子,他和她的小牙刷插在並排的藍綠杯子裏, 面對面相望, 親昵的一對。

“下樓吃早飯了嗎?”

談疏徹返回臥室去拿手機, 撥通紀粥粥的電話。

“嘟——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關機?”

談疏徹擰起眉頭,打開微信給她發了條消息。

[粥粥, 在哪兒?餵完小貓就回家, 我現在做午飯。]

發送過去,他去衛生間洗臉刷牙, 然後步履不停地走進廚房開始擇菜做飯。

半小時後, 一頓豐盛的午飯擺滿餐桌。

全都是她最愛吃的。

談疏徹坐在餐椅上等了會兒, 幾滴熱汗從額鬢滾落,他又去洗了把臉。

“叮咚——”

房門響起一道清脆的鈴聲。

顧不上抹去額間的水珠,他放下手中的毛巾,如往日一樣,唇角翹著,迎接他那位每日三餐定時投餵流浪貓的善良女人。

“粥粥。”

他神色柔和地打開門。

門外, 是一位中年紅短發的婦人,他眼中的深情略怔了下,隨即消弭。

“您好。”

談疏徹頷首。

房東也驚訝地看了眼開門的陌生男人,一邊說著,一邊把眼往裏探。

“小紀不在嗎?”

“我是她男朋友,請問你是?”

談疏徹並未松開門把手。

“我是房東太太,我今天路過,就是順便想問問小紀續不續租?三個月前她說弟弟出國了,哥哥也成家,她一個人住公寓有點浪費,租期到了就退房。”

“不退房,”談疏徹堅定地說,“稍等,我去拿手機。”

“好嘞!”房東太太的臉笑得像朵花,音量也響亮了不少。

“我們再續簽一年,阿姨,”談疏徹拿著手機再次走出來,“請問您今天帶合同了嗎?”

“小夥子是個爽快人!”

房東太太笑著從大號老花包裏取出一份紙質合同。

“合同內容和三年前的一樣,阿姨我沒改一個字,小夥子你可以拿去和小紀對一對,阿姨也不著急,只要你們確認續租,我就不委托中介掛房了。”

談疏徹粗略確認了幾個重要條款,說:

“不用告訴粥粥,阿姨您把銀行賬號給我,我現在簽字轉賬。”

房東太太噢喲了聲,熱情遞過筆。

談疏徹利落簽名,轉賬到位。

房東太太取走其中一份合同,看著這位體貼女朋友的帥小夥,忍不住多說了幾句好話。

“小夥子,剛和小紀處對象吧?小紀人漂亮又能幹,你能找到她,挺好挺好,男才女貌的,頂般配。”

“哦對了,小區門口那房地產中介的兼職我就是介紹給她的,老板也誇她業績不錯,是個兢兢業業又吃得了苦的姑娘。聽說她兩年前就在備考,不知道現在考上了嗎?”

聽到一番稱讚,談疏徹唇角略勾,語氣柔了幾分。

“考上了,謝謝阿姨關心。”

“那就好那就好,代我給小紀說聲恭喜,”房東太太忙著把合同裝進包裏,“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祝小夥子早日和小紀修成正果。”

談疏徹壓彎了唇,眸色愈發柔軟。

“快了,借您吉言。”

“好嘞!到時阿姨我也來蹭個老租客的喜酒。”

房東太太喜笑顏開,從包裏取出一大板鑰匙,對談疏徹揮了揮手,轉而走進電梯。

談疏徹關上門,唇角噙著笑,再次撥打紀粥粥的電話。

仍是關機。

頓了下,他打開通話記錄,撥通昨天紀粥粥用他手機撥出的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你好,請問是喻小姐嗎?我是談疏徹。”

對方似乎有些詫異,沈默了兩秒才應聲:“談先生?請問是有什麽事嗎?”

談疏徹言簡意賅地陳述情況。

“喻小姐,粥粥現在是否和你在一起?她的電話一直關機。”

驟時,聽筒陷入一片安靜。

談疏徹以為是玄關信號不好,走去客廳,把上面的話再次重覆了一遍。

這時,對方終於有了聲音。

“談先生,我想……粥粥是不是已經回清市了?”

“不可能,”談疏徹直接駁回這個無腦猜測,“她不會與我不告而別。”

電話那端的喻橙:……

你這個普信戀愛腦,難怪被甩也不知道。

心裏雖是這麽想,但她還是委婉表示。

“或許你再等兩三個小時,電話就打通了。”

然而,談疏徹並沒接受這個提議。

“謝謝,喻小姐,再見。”

掛斷電話,他想起一個地方,走進臥室換了身衣服下樓,他找到小區外的房產中介老板。

“您好,我是紀粥粥的男朋友,今早醒來一直找不到她,請問您是否有註意她路過?”

老板生得虎背熊腰,潮流金鏈暴發戶的模樣,卻是個熱情助人的,拉了個黑皮辦公椅,他請談疏徹就座,然而對話裏的另一句更感興趣。

“你真是紀粥粥的男朋友?”

說著,他興趣盎然地打量著面前的男人。

濃眉高鼻,輪廓深刻,簡單的白襯衫配休閑褲,襯得越發俊逸周正,和他的得力小幹將還蠻般配的嘛。

談疏徹皺了皺眉,一筆帶過,並再次重申自己的問題。

“嗯,你今天有看到粥粥嗎?”

老板搖頭,頸間的金鏈子也跟著甩出了金浪。

“沒看到。”

又站起來問大廳忙碌的幾位員工。

“你們有看到紀粥粥嗎?”

“沒有。”

員工一致回答。

“好,謝謝。”

談疏徹起身,同老板握手告別,然後返回小區。

他在小區巡了一圈,無果。

頭頂的午陽愈烈,燒得他的臉色卻是越來越冷。

他撥通戚甚的電話。

“戚甚,粥粥在公司嗎?”

戚甚似乎是被打擾到睡覺,語氣懶洋洋的。

“我們的拼命談總,大周六的誰上班?你媳婦也不可能十裏跋涉在大熱天去公司吹空調吧?況且她又沒大門鑰匙。”

媳婦二字有效安慰到談疏徹,他絞擰的眉頭略微松了兩分。

的確也是,他忘了今天是周六。

他正欲開口說掛了,“喵——”

有一團軟綿蹭到他的褲腳。

是只小貍貓,他曾陪伴紀粥粥蹲在杜鵑花從邊餵過它。

“喵嗚。”

似乎是餓了,一直蹭著眼熟的他。

談疏徹無暇顧及,匆匆和戚甚說再見,走入地下車庫。

從A01號到J99號,十個區域的車位,他走了個遍,也沒有看到那抹熟悉的倩影。

他沈吟了聲,捏住發脹的睛明穴,再次撥通紀粥粥的電話。

“請在嘟聲後留言……”

談疏徹掐斷電話。

宿醉的胃,開始犯疼。

他輕輕捶了捶胃部,褲腳邊的小跟班可憐巴巴地叫喚了聲。

談疏徹蹲身,盯了會兒小跟班,然後開口問道:“今天有沒有看見經常投養你的那位善良姐姐?”

“喵?”

小跟班揚起圓腦袋,滿頭問號。

談疏徹握著手機,開始對貓比劃。

“就是那位桃心臉、月牙眼,頭發過肩一寸,經常和我一起牽手散步的漂亮姐姐。”

“喵嗚喵嗚。”

小跟班蜷屯在清涼的地面,疑惑而無聊地看著對它指手畫腳的臭臉男人。

下一秒,被訓得快要合眼的它被男人騰空抱起。

它驚醒,掙紮了下,卻聽見男人的聲音——

“上樓,請你吃飯。”

“喵!”

小貍貓兩眼驟亮,看來做黏人小跟班還是有糖果吃的!

-

談疏徹再次打開房門,往日總會奔進他懷裏的女人並沒有出來迎接。

他眸色轉暗,一言不發地端著小貍貓走進餐廳。

餐桌上的菜肴,在這小暑熱天裏,還騰騰冒著熱氣。

他把一盤青椒小黃魚放在暖黃地板上。

掌心裏的小貍貓登時出逃,一腦袋紮進那盤鮮香小魚幹裏。

“吭哧吭哧——”

談疏徹看著小貓鼓鼓吃食的模樣,想到了他的女人。

她也是這般,吃什麽都很有胃口。

特別是他做的菜,她總能眉眼彎彎地吃光,然後雙手豎起大拇指,說:“我們家疏徹,上得談判桌下得廚房宴,沒有什麽是他不會……”

“哦對,生孩子暫且不能後天習得~”

那時,他擁住她笑,溫柔說著謝謝誇獎,眼前卻浮現的是他們一家三口的幸福畫面。

“喵~”

腳邊傳來一聲酣暢愉悅的叫。

談疏徹眸裏的柔光未褪,起身走進紀粥粥房間,熟稔拉出她底格抽屜裏的小包裝袋貓糧,隨手取走一包,然後踱步出臥室,撕開紙袋,放在小黃魚瓷盤旁邊。

“吃吧。”

他註視著舔嘴的小貍貓,然後伸手摸了摸它的圓腦袋,嗓聲溫柔地說:“吃飽了就回家。”

小貍貓聽到回家二字,幹飯的勁兒驀地沒了,懨懨地舔了口小黃魚的香脆尾巴。

沒吃。

談疏徹笑容僵住,從幹澀的喉嚨擠出一個字。

“吃。”

小貍貓不動,甚至用黑灰小毛爪推遠了誘惑十足的香味瓷盤。

“必須吃。”

談疏徹重新把瓷盤推到它爪邊。

“喵喵!”

小貍貓不滿地扭過腦袋,只留給他一個幼圓的毛腮。

談疏徹望著那可愛的腮頰微怔。

食指伸出,他鬼使神差地碰了碰那圓滾滾的腮。

軟軟的,濕漉漉的。

原來小貓和她一樣,也會出汗。

小貍貓被戳,兩只圓眼楞楞仰起,看著這個小心而好奇的男人。

正巧,男人額角流下一滴汗,又砸在它的臉上。

凈給它洗臉了,黏糊糊的!

“mi……ao——”

小貍貓委屈巴巴的,跳遠了一步。

男人也委屈巴巴的,靠近一步。

“不許走。”

小貍貓的一只軟糯前爪被男人捉住。

小貍貓害怕極了。

小貍貓啟動一級警報,張嘴咬了口那欲要囚禁他的好壞參半男人。

“嘶。”

男人倒抽一口氣,卻沒松手。

小貍貓驚恐,狠狠又是咬一口。

防禦作戰成功,男人終於痛得松手了。

小貍貓反方向逃避,四爪撒開,往裏就是一奔。

“撲哧——”

它前足蹬到了桌腳邊的一張薄紙片,重心不穩,險些四爪朝天暴露隱私部位。

正著急要挽尊起身,下一秒,它被男人懸空端起。

前掌黏住的紙片,也被他取下。

“喵嗚。”

小貍貓在空中蹬了蹬,用可憐的小眼神望著眼前這個壞男人。

壞男人正看著那張果綠薄紙片,似乎是感受到了它的小眼神,他也看過來。

大眼對小眼。

紅眼對偽淚眼。

……這壞男人看著,好像比它還可憐。

像極那條陪它一起覓食看星星,暢享未來的流浪狗搭子。

小貍貓夠了夠小圓眼,試圖讀懂男人的紅眼眶,但它實在不認識紙片上的字,只得用小舌頭舔了舔他浸出血的手背。

順便,喵喵喵三聲說了句對不起。

這時,“隆——”

剛道完歉的小貍貓擡頭,一只白色大鳥從陽臺外的天邊飛過。

它雀躍地在空中跺了跺爪子。

一對興奮的金褐圓眼,卻瞄見壞男人額角激凸的青筋。



壞男人要幹嘛?

不會要捏它洩憤吧?!

小貍貓正豎著全身毛想象著後果。

下一瞬,男人怔怔松了手,它順勢跳去餐桌。

桌上滿盤珍饈,它小心瞄了眼男人,男人並沒看它。

它大膽地伸出毛爪,火速舔了口湯碗裏的雞脖子。

一擡頭,對上男人哀傷的眼,它僵住爪子,男人卻伸出一根手指,把湯碗推到它面前。

“吃吧,吃了不回家也行,我養你。”

小貍貓樂了,一口咬下那鮮味雞脖。

“滋溜滋溜——”喝湯咬肉,大快朵頤。

談疏徹沒有胃口,聽著桌上吃食的聲音,他闔了闔眼。

幾秒後,再度睜開,果綠便簽紙上,仍是那幾個娟秀字樣——

【欲嫁穩定編,勿擾】

他薄唇微動,剛才頂著烈日,兩小時的在外搜尋讓宿醉的他早已失去水分,一出聲便破皮出血。

“所以……”

他想到紀粥粥昨晚氣呼呼對他說的那三個以後,終於確認:

“那並不是暫別的叮囑,而是離開。”

她,怎麽能不打一聲招呼就離開?

不是說會一輩子記得他嗎?不是說最喜歡他了嗎?

最喜歡,怎麽舍得離開他?

昨晚他雖然有懷疑過她的潛臺詞,但酒醉麻痹理智,並沒有深想,此刻想起來——

勿擾。

談疏徹又死死盯著勿擾二字。

他深谙她的字跡,這個擾字的豎彎鉤陡急上翹,高度甚至超過最後一點,十足的瀟灑犀利,顯然不是猶猶豫豫的臨時計劃。

她是不是早就做好準備離開他了?

或者說,她早就預謀好回清市後就與他分手?

談疏徹的腦海倏而現出一個問題:

她——真的喜歡他嗎?

無法深想,談疏徹攥緊便簽紙。

眉頭沈沈壓下,此刻向來清亮的眸光變得尖銳,內窄外寬的雙眼皮褶皺迂折,顯出一種陡然清醒後的不怒自威。

他抑下心緒,再次撥通喻橙的電話。

“喻小姐,告訴我紀粥粥的家庭住址。”

喻橙一聽對方直呼紀粥粥的大名,沒敢出聲。

談疏徹早有預料,嗓聲深沈:“我不介意親自登門拜訪貴司,或者等紀粥粥正式報道那天去她單位。”

喻橙:“……”

有被威脅到。

老老實實地報出詳細地址。

“清市江習區樺南路12號,嘉觀岸小區A幢頂樓。”

談疏徹心裏記下地址,捏住發燙的手機,面色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她昨天有對你提起過我嗎?”

“沒有。”

喻橙堅決否認。

談疏徹輕笑了聲。

“喻小姐不用騙我,昨晚她表現異常,我假裝入睡,聽到了她對我說——”

喻橙屏息好奇得夠長了耳朵。

談疏徹的笑聲在悶熱的餐廳上方短暫旋了個圈,便褪盡。

接著,他唇齒清晰地說:

“她說,對不起,她只喜歡過譚淮,於我只是賭氣,順便報恩。”

“啊,這個也對你說了?”喻橙驚訝道。

下一秒。

“嘟——”

喻橙只聽到掛斷的聲音,她呆了幾秒,終於反應過來。

靠,被套話了!

粥粥危!!!

再次撥過去,顯示無人接聽。

……

-

而公寓裏,率先掛斷電話的某人——

長睫垂闔,眸光半明半暗,一手擰著白橡木皮椅沿,另一只手搭在胸口下方。

午日兇猛的陽光照射進客廳,一股從未有過的情緒,陰涼卻又炙熱,在他胃部激烈翻湧。

談疏徹最後一次撥打紀粥粥的電話。

仍是關機。

他勉力撐住,在他的世界天旋地轉之前,連紙帶貓一同抓住,急速下樓奔進了車裏。

他要找紀粥粥問個明白。

她怎麽能如此狠心?

狠心到,在她做分手打算的日子裏,他卻曾一度幻想他們成家後的甜蜜生活。

額頭冷汗浸出,他咬住發白枯涸的薄唇,細顫的長指牢牢抓緊方向盤,一如抓緊他這段結束匆忙的愛情。

“轟隆——”

他力踩油門,大奔疾風迅雷地沖了出去。

-

另一邊,清市飛機場。

紀粥粥唇角翹著,左手搭在小腹上,小心避讓過往行人。

剛推著行李箱出大門,便受了個大大的熊抱。

是伯娘,在微信裏說候機整整一小時的伯娘。

紀粥粥看了眼車,沒其它人。

她收起心思,還是決定問出口:“伯娘,大伯沒來嗎?

樊麗榮撥了撥前兩天剛燙的時髦羊毛卷,笑著拉過紀粥粥的行李箱。

“你大伯在鄰市跑生意,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親自接到你。”

和以往同樣的親昵語氣讓紀粥粥心窩湧起暖流,她想順應氣氛開口問為什麽,但又止住。

兩個長輩的事豈是她這個小輩能夠究根問底的。

還是找個合適時機問大伯吧。

“謝謝伯娘,行李箱不重,我自己拉吧。”

樊麗榮輕輕點了點紀粥粥的鼻尖,走到車尾,把行李箱放進去。

“第一天到,你還是客。”

尾箱自動關閉,她讓紀粥粥上車,自己也去了駕駛座。

系上安全帶,樊麗榮又說:“我今天特意和同事換了課,就為了和我們粥粥好好吃頓飯。”

紀粥粥看著她,笑得親切又溫暖。

“伯娘想吃什麽?粥粥請客。”

“吃海鮮大餐?憶杭酒店最近預熱情人節,推出了雙人浪漫套餐,我們去試試?”

紀粥粥一口答應。

“好啊,伯娘想吃什麽,粥粥一律買單。”

樊麗榮咯咯笑起來,撥下起步燈,側頭看了眼心情不錯的紀粥粥,自然進入下一個話題。

“好好好,我們家粥粥最孝順了,那不如叫上我給你說的那個優質男青年?”

紀粥粥楞了兩秒,旋即反應過來。

“伯娘……”

樊麗榮駛入車道,又咯咯笑起來。

“粥粥,伯娘給你說實話吧,那個男青年正一門心思盼著你回來,現在正在憶杭等呢。”



紀粥粥驚訝擡眼,剛想說什麽,手背覆上一片含香氣的溫暖。

只聽樊麗榮滿足而欣慰道:

“你和小秩工作落定得很好,我們也都放心了。”

“只是粥粥,你從小太乖,我和你大伯看你看得緊,知道你上學時從沒談過戀愛,畢業後也一心備考,沒時間找男人。”

紀粥粥:……

找還是找的,就是找得太遠不現實,分手了。

樊麗榮看著紀粥粥面上變幻的為難表情,安慰道:“沒關系,既然你回來了,談戀愛這件小事就交給伯娘。”

“雖然你伯娘在華市沒人脈,但清市的資源還是很多的,今天這個看不上我們就換,不要又任何壓力。”

紀粥粥抿了抿唇,垂眼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小天使,以後除了爸爸,你可能還會見其他叔叔的,媽媽盡量在醫院建檔之前解決這些問題。

“好,謝謝伯娘。”

紀粥粥母子心連心溝通後,應下樊麗榮的話。

樊麗榮擡手,摸了摸紀粥粥的發。

“乖女,聽話。”

-

憶杭大飯店,紀粥粥一行人姍姍來遲。

進了包廂,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西裝男人。

男人微笑起身,禮貌而不失熱情地招呼。

“樊老師、紀小姐請坐,服務員請把菜單給兩位女士。”

樊麗榮接過菜單,對著男人親切說道:“有點堵車,天豐等好久了吧?”

屈天豐搖頭,客氣地說:“樊老師,我也剛到。”

說完,他的目光落在紀粥粥的臉,很快又挪開,嘴邊的笑容卻加深。

“紀小姐,您和樊老師可以嘗嘗他們家的招牌菜,上次我和母親一起來吃過,味道還不錯。”

紀粥粥也微笑地點了點頭。

“好,屈先生稱呼你就好。”

“嗯。”

屈天豐端起玻璃水杯,喝下一口,又看了眼說話的女人。

女人也看向他。

二人視線尷尬相撞,屈天豐率先移開了眼,扯過一個話題:“紀小姐什麽時候上班?”

紀粥粥也喝了口溫白開,潤了潤唇,答道:“單位還沒通知,應該快了吧。”

屈天豐頷首,禮貌追問:“紀小姐是不是很喜歡小孩?我看你報考的是少兒閱讀崗。”

紀粥粥默了兩秒,點頭。

“嗯,挺喜歡的。”

說完,她不自覺撫上自己的腹部。

捕捉到女人面上一晃而過的慈愛,屈天豐滿意地欣賞著。

這,或許就是他想要溫柔賢淑顧家的女人。

如是這樣想,他的熱情漸漸散出來。

“難怪紀小姐碩士念的是漢語國際教育,我一個表妹也念的是這個專業,去年和我一起上岸。”

察覺到樊麗榮期盼鼓勵的目光,紀粥粥流暢接下話頭。

“哦?她上岸的是哪個單位。”

“你的上級部門,文旅會。”

紀粥粥目色怔了怔,倏然想起談疏徹的母親。

還有,談疏徹昨晚那發白的嘴唇。

也不知他好點了嗎?

剛剛她下飛機後看見他的微信消息,動了動手想要回覆什麽又不知道怎麽開口,直到現在還把他撂著。

或者,晚上給他打個電話關心一番再說分手吧。

他應該會答應的。

畢竟他向來是個清醒理智的男人,愛情不會是他的全部人生。

喜歡這事,疼一疼就過去了。

她對譚淮長達十二年的喜歡,不就是這樣過去的?

她和他不過才兩周而已。

“聽說紀小姐原本是打算考華市?”

屈天豐的話聲把紀粥粥拉回現實,她看著他,有種時空穿梭的恍惚感,再次脫唇的嗓音如紗的輕邈。

“嗯,考了幾次華市和周圍省市,沒考上,才決定回來的。”

“我覺得紀小姐很厲害,聽樊老師說上次你差0.5分就進面了?”

紀粥粥莞爾,謙虛道:“其實沒那麽厲害,那個單位有學歷和專業限制,所以篩選掉不少人。”

屈天豐註視著她的目光充滿顯而易見的欣賞。

“但我還是覺得紀小姐很優秀。”

紀粥粥微微翹唇:“還好,屈先生你客氣了。”

於是,在二人一來一往的聊天中,一旁看戲的樊麗榮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

等服務員上完菜,她隨手夾了幾口吃下,然後早已設置好的鬧鈴響。

她佯裝來電,拿在耳邊。

“餵,薇啊,我在憶杭,你就在附近?好好好,我馬上來找你。”

關閉屏幕,她笑著起身對屈天豐說:“天豐,我朋友來了,你和粥粥好好聊。”

屈天豐也站起身。

“樊老師那您去忙,等會我送粥粥回家。”

紀粥粥深谙相親套路,不得不起身配合。

“伯娘……”

話音剛落出個頭,樊麗榮從挎包裏拿出兩張電影票。

“粥粥吃完,記得請天豐一路看電影,我昨天剛去看的,很好看。”

紀粥粥接過電影票,看了眼名字。

……愛情文藝片,結局大歡喜的那種。

“伯娘,”紀粥粥捏了捏樊麗榮的手心,“那你開車慢點。”

“好,那我走了。”

樊麗榮說完,便拉開門走了。

驟時,包廂只剩紀粥粥和屈天豐大眼瞪小眼。

紀粥粥艱難開口道:“屈先生,電影開場還有兩個半小時,我們可以慢慢吃。”

屈天豐拾起筷,面上的笑容沒了先前樊麗榮在場時的局促。

“紀小姐,也慢用。”

“……好。”

紀粥粥左手撫上腹部,心情倏地轉好。

於是,一頓飯在屈天豐的話題引導下,吃得還算輕松。

然後二人直接去了旁邊商場中心的電影院。

紀粥粥知道在憶杭吃飯不算便宜,給屈天豐買了桶看電影必備——可樂和大號爆米花,算是小小的還禮。

“謝謝。”

屈天豐第一次吃這些東西,看著眼前這個擅作主張的女人,竟覺得她嬌憨得有些可愛。

見紀粥粥只抱了個小爆米花桶,他問:“你不喝嗎?紀小姐。”

“我看電影不喝水,不想中途去上衛生間。”

屈天豐點了點頭。

“好,我記住了。”

紀粥粥聽聞,佯裝不懂這話裏的含義,跟著人流去排隊進場。

“走吧,屈先生。”

-

電影果然是部傷春悲秋的愛情文藝片,紀粥粥十分不感興趣,但想到可以長達兩個小時不用和屈天豐說話,不禁唇角微翹。

左手邊挨著她坐的是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估計兩歲模樣,被年輕女人抱在懷裏,小嘴微微張著,開場沒幾分鐘便睡著了。

紀粥粥忍不住往小女孩圓乎乎的臉蛋上瞄,越看越覺得可愛,越看越篤定自己肚裏的小胚胎長大後也會長得這麽可愛,肉嘟嘟的。

然後,被她抱在懷裏,一起逛街、吃飯、睡覺,然後穿親子裝、玩親子游戲、參加親子運動會。

僅是想一想,紀粥粥便覺得她的人生充滿光和力量。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和她的小天使見面了!

“噗哧。”

她憋笑破功,笑出了聲。

而電影正進行到男女主分手,旁側兩道視線看過來。

紀粥粥整理好表情,先是對上小女孩媽媽的疑惑目光,她抿了抿唇歉意頷首。

然後,又偏過臉看向屈天豐。

光線昏暗,屈天豐的表情捉摸不透,她小聲解釋道:“不好意思,我只是覺得分手而已,女主才貌雙全有好的offer,的確沒必要為了個男人就留在國內,耗著那份遠距離不踏實的戀愛。”

屈天豐倒是沒料到她會解釋這麽多,也輕聲回應:“紀小姐,我十分認同你的觀點,一個優秀的女人擁有自己的主體性。”

“紀小姐能把一部傷感文藝片從另一種角度分析,想必紀小姐一定是位人生態度積極,具有主體意識的優秀女性。”

頓了兩秒,他神色認真地總結道:

“我很欣賞你,紀小姐。”

紀粥粥:?

這……算表白嗎?

現代年輕人,相親速度這麽快的?

捂住肚子,紀粥粥在心裏默念:

小天使,媽媽不是有意讓你聽到這些的,忍一忍,電影看完,我們就和直球叔叔說再見。

沒得到回應,屈天豐也沒有追問,反而揣著心思重新端坐回去。

他對紀粥粥越來越滿意了。

獨立、漂亮、乖巧、溫順。

而且還是,一個不被他家庭優越條件誘惑的漂亮女人。

-

電影結束,兩個人各懷心思走出影廳。

“紀小……”

“屈先生,今天——”

紀粥粥正準備結束語,手心裏的電話振動了下。

本以為是伯娘好心八卦,卻沒想到竟是談疏徹:

——[已登機]

定位:華市機場



他飛過來了?

她還沒打電話正式說分手,他為什麽飛過來?

親口說傷人的分手話,會不會不太體面?

紀粥粥有些惆悵。

畢竟她沒和別人分過手。

她想打電話求助,可喻橙也沒和她的竹馬分過。

“是有什麽事嗎,紀小姐?”

屈天豐看女人驚訝轉惆悵的表情,忍不住問。

紀粥粥兩眼一亮,或許——

眼前這位分過?

她這樣想著,把手機丟回挎包裏,然後擠出一個甜美的笑容,嗓音也比先前的糯軟。

“屈先生,我大學朋友告訴我她想和異地戀男朋友分手,但是今天早上剛提,男朋友就坐飛機過去找她了。”

紀粥粥表情十分為難。

“她問我該怎麽辦?”

然後,她聳了聳柔弱的雙肩,苦惱地攤手道:

“可我也沒有戀愛經驗啊,不知道怎麽回。”

“屈先生你身為男人,可以從你們男人的角度給我那位特別要好的朋友支個招嗎?”

屈天豐倒是沒料到眼前這個漂亮女人竟沒談過戀愛,他有些驚喜卻又有略含歉意。

“紀小姐,我如實對你說,我曾在國外談過一個女朋友,十個月便分手了,不知道你……介意嗎?”

紀粥粥毫不猶豫地搖頭。

當然不介意,談十個她都不介意!

屈天豐松了口氣,開始熱情給她的好朋友支招。

“既然是紀小姐特別要好的朋友,那紀小姐應該很清楚你的朋友是否真心想分手。”

紀粥粥使勁點頭。

“想,很想!昨天我倆在華市吃散夥飯,她就對我說她覺得異地戀非常不現實,而且男方正處於創業初期,她……”

紀粥粥頓了兩秒,胡謅個理由。

“她準備出國留學,就像……就像我們剛剛看的那部電影,夢想與現實,理智與激情,倆倆沖突,她堅定地認為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原來是這樣,”屈天豐摸了摸方正下巴,深入思考了下,“紀小姐,既然你那位朋友已經考慮得很成熟,不如就和她男朋友實話實說?”

“她男朋友既然在創業,想必也是個擅於謀長遠發展的男人,與其以後感情破裂,不如停在對彼此印象最好的時刻。”

屈天豐概括總結:“愛情不是非得此時的充分占有,屆時夢想成真,緣分深厚,自然該遇見的會再遇見。”

紀粥粥看著身前這個理智輸出,不偏頗任何一方的男人,第一次露出真切的微笑。

“屈先生,我代我朋友謝謝你,等會我現在就回覆她微信。”

紀粥粥說著,打開喻橙的對話框,佯裝忙碌地敲擊鍵盤。

看來他的答案很合她心意,屈天豐高興的同時又心生一慮:

“那……紀小姐剛剛是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

屈天豐並不是第一次相親,他深刻明白,剛剛電影結束後,女人對他說話的神情有種負擔。

那不像是好話,多數是憋了很久的拒絕。

他的想法在腦海裏回溯,然而下一秒,他緊緊盯著的漂亮女人卻一掃面上掩蓋的負擔,收起手機對他說:

“屈先生,我發給我朋友了。”

屈天豐沒有說話,只是緊張地等待他問題的答案。

紀粥粥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擡了擡右手,翹起一根手指指著斜對面的娃娃機樂園,輕松而愉悅地詢問:

“作為感謝,請問屈先生現在有時間和我玩幼稚的娃娃機嗎?”

“抓完娃娃,我們等會一起吃晚飯吧?我請你。”

不是拒絕,反而是一番熱情的邀請。

屈天豐微訝,張了張嘴,內心激動而出的話語卻是收斂的溫儒。

“榮幸之至,紀小姐。”

他沒有拒絕,更不想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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