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攢人品創業
關燈
小
中
大
第3章 第 3 章 攢人品創業
紀粥粥失眠了。
整整一夜，輾轉反側。
當她第n次摸出枕下的手機，手機電量顯示為紅色的1。
“叩叩。”
敲門聲落，隨即響起一道溫柔的男聲。
“粥粥。”
紀粥粥兩眼頓時發亮，握著手機下床開門。
“哥！”
紀秩摸了摸她的腦袋，熟稔揉成鳥窩，淡笑著俯身湊近：“不要告訴我，你昨晚p了一夜發圈圖，現在才起來。”
“很晚了嗎？”紀粥粥雖一晚上拿出手機不下五十次，但從沒盯過時間，只顧著琢磨譚淮那句一起聚聚。
啊竟然十點了！
有點折磨人。
還好，她的心理導師來了！
“哥你不是今早才下飛機嗎？怎麽這麽早就到這裏了？嫂嫂要是知道，準又吃我這個妹妹的醋。”
紀粥粥雙手叉腰，小嘴高撅著嘟囔，看似一臉背鍋的委屈模樣。
紀秩笑了笑，看破也說破：“說吧，想讓哥哥心懷愧疚，幫助你什麽？”
紀粥粥輕松得逞，剛點亮屏幕，手機關機了。
紀秩看著她呆楞的眉眼，笑出了聲：“好了，你去充電，我去廚房做飯。今天就只能陪你吃個早午飯，等會還要去醫院，有個線上研討會。”
紀粥粥雙手捧著手機，對著他如小雞啄米點頭。
“好，最喜歡哥哥的飯啦！”
紀秩笑著走進對面的廚房，系好印著小芒果的皮粉圍裙，轉身對在客廳沙發匆忙找充電線的人說：“不用進來幫忙，油煙重，你先去洗漱，家常菜很快就好。”
說完，他關上玻璃滑門。
“好！”
紀粥粥應著，找到充電器，插上手機，剛放在牛油果綠圓形茶幾上，斜對面的臥室門開了。
蹲在地上的她立馬堆砌笑臉，像只可愛靈動的招財貓前後招了招手。
“談表哥，早安~”
談疏徹並沒看她，冷臉唔了聲，徑直側身走進衛生間。
紀粥粥笑容僵硬，收回自己還在擺動的右手。
“？”
……比紀文晟的起床氣還大。
貓步溜到衛生間門口，她雙手負在後腰，似少女的嬌羞情態，綠毛拖鞋鞋尖在土黃仿古圓角地磚上點了點，瞄了眼對鏡刷牙的面癱男人，語氣有點討好。
“談表哥，剛剛我和哥哥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電動牙刷嗡嗡作響，夾著男人的含糊聲：“沒事。”
“要不作為賠禮，談表哥就和我們一起吃早飯吧？”
生怕談疏徹拒絕，紀粥粥趕緊添上兩句：
“我哥哥做飯很好吃的。”
“對了，他也是華大的。”
談疏徹撩起眼皮瞧著鏡子邊緣的女人，向來漠然的鳳眼起了絲興致：“計算機系的？”
紀粥粥搖了搖腦袋，鳥窩頂發也跟著左右擺動，添了幾分呆懵的可愛。
“如果是臨床醫學的，那就不能邀請到談表哥上桌吃飯嗎？”
“那倒不是。”
談疏徹嘴角抽了下，單薄的笑意從微紅眼底散出，他摁停電動牙刷，側過頭正眼瞧著門口的苦惱女人，不疾不徐補上四字：“客隨主便。”
紀粥粥的苦瓜臉蛋終於雨過天晴，毫不吝嗇地沖他綻放明媚的笑容。
看來頹神也並非不懂人情世故嘛。
“好表哥，那我叫哥哥多做幾個菜~”
尾音還在狹長空蕩的衛生間，女人的嬌小身影便沒了影，談疏徹轉過頭，對著面前的光潔圓鏡牽動唇角，湊出一個敷衍的笑弧。
嗯，不錯，人類生存必學表情。
-
“哥哥，這位是小溪的表哥談疏徹，本科和你都是華大的，碩士在MIT，計算機專業。”
剛就座，企圖發展人類高質量社交網的紀粥粥便開始熱情介紹。
“計算機科學。”
談疏徹放下剛接過的白瓷小碗，糾正道。
“哦，你好，紀秩，目前在華協醫院消化內科。”
紀秩說完，伸出手。
談疏徹握住那手，給出介紹：“第一次創業失敗，目前二次創業第六個月。”
紀秩笑了笑，與紀粥粥相似的眉眼卻無她的半分親切。
“我家粥妹是個夜貓子，喜歡晚上做題，希望不會打擾到你創業。”
談疏徹牽扯唇角，笑弧比方才圓鏡裏的生動自然幾分，襯出成熟男人輪廓的鋒朗銳利。
“紀醫生說笑了，幹計算機的沒人不熬夜，找到合適租房我會搬出去，盡量不打擾到令妹學習。”
紀粥粥覷了眼左右兩個高大男人，若有所思地把一塊糯米排骨放進嘴裏。
不是，這味——怎麽有點不對勁？
不應該是校友交流敘舊會嗎？
……怎麽含沙射影的。
來不及多想，紀粥粥飛快咽下排骨肉，卻差點被噎住。
在紀秩的敏捷反應下，她一口喝下半杯水，咳嗽了幾聲後，巧妙端走話題：
“哥，談表……談先生沒打擾我，淩晨我被圖推難住，還是談先生及時相助呢！”
紀秩捉住時間詞，笑吟吟地反問妹妹：“淩晨？”
紀粥粥嚇得滿臉緋紅，連連擺手：“啊不，因為淩晨吃蛋糕嘛，我許完願就在這裏一邊吃一邊奮戰。”
紀秩眼起笑意：“你沒叫談先生一起吃？”
“……嗯。”
紀粥粥忽然覺得自己有違哥哥愛滿人間的行醫準則，一時有點愧疚，不得不低下腦袋避開垂視。
誰料紀秩只是摸了摸她的腦袋，溫柔寬慰道：“沒關系，談先生應該不會介意，畢竟你們也不熟。”
最後，這道溫柔的聲音轉而對向她左手邊的男人。
“而且文科與工科應該也沒什麽共同話題，是吧？談先生。”
紀粥粥楞楞眨了眨眼。
……今天的溫柔暖男哥怎麽好像有點刻薄？
談疏徹頷首，語氣淡淡，給出二字予以肯定：“的確。”
紀秩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談先生自便，都是家常菜，不知是否合你胃口。”
紀粥粥：？
不是，哥，你好像拆我舍近拜師的康莊大橋？
腦袋警報聲起，紀粥粥舉起裝滿橙汁的高玻璃杯，語調輕揚：“談先生，哥哥，我們幹杯吧！為我們第一天友好相識幹杯！”
“砰、砰。”
話音剛落，她的玻璃杯被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叮叮當當撞了下，黃澄澄的果汁險些蕩出杯口。
紀粥粥忙嘟起小嘴豪飲了口，然後拿起碗沿的原木竹筷，把心裏的計劃玩笑話帶過：
“哥哥，談先生人很好的，他淩晨給出的推理步驟圖比答案解析還簡單明了，我看了大受啟發。”
頓了頓，她的香甜小嘴著重倒出後兩句：
“其實我還擔心以後我就近請教會打擾到談先生呢。”
“談先生，您會不會介意我沒規矩沒邊界打擾到您的工作？”
說完，她兩只月牙眼緊緊揪著談疏徹。
然而不等談疏徹回答，一塊清炒蝦仁從右方放入她碗裏，紀粥粥擡眼，恰巧對上紀秩笑瞇瞇的眼神。
“吃飯吧，我馬上要趕去醫院。”
紀粥粥：……
以優秀校友妹妹名義拜師的小算盤崩了。
-
紀秩其實並不著急去醫院，甚至還進廚房幫紀粥粥洗碗。
“粥粥，我這存了一筆錢，你再去報個筆試班。”
“噔咚——”
紀粥粥手滑了下，白瓷小碗掉進水槽裏。
“不用，哥你和嫂嫂本來就有房貸按揭，而且還在備孕，我不能要你的錢。”
“還有，我的房產中介兼職工資馬上就要到賬了，交完公寓水電物業後，我給大伯轉1000，到時三個月租期到了，我打算去租個單間，這件事暫時還沒給大伯說——”
“粥粥。”紀秩輕聲打斷她。
“嗯？”紀粥粥側頭看去，“怎麽了，哥？”
紀秩頓了下，開口道：“伯娘和大伯離婚了。”
-
自打紀粥粥記事以來，紀顯慶就是風光無限的房地產商。
2015年棚改貨幣化政策推行，房地產回暖，大伯生意擴張。第二年哥哥保研華大，她也考上華文，紀文晟升市重點高中，喜事連連。
大伯本就心寬體胖，遇到連連喜事成天笑得像個彌勒佛，伯娘也時常當他們面高調宣稱她是旺夫命，大伯聽得興致高了還會牽她的手，肉麻地貼貼說謝謝旺夫老婆。
一個逗哏，一個捧哏，非常歡樂。
那時候紀粥粥很是羨慕大伯和伯娘的婚後恩愛模式。
六年後，百強房企增速為負，很多中小房地產退出市場，大伯的公司在持續虧損三年後，也就是去年年初破產清算，背了千萬的債。
年底，大伯重振雄風，決定重回年少老本行——開廠子幹家具批發商，伯娘對此表示百分百支持。
然而如今，僅僅過去三個月，伯娘竟和大伯離婚了。
怎麽會離婚呢……
書桌前的紀粥粥忽然有些想哭，拿出抽屜裏的一小袋貓糧，她噔噔噔往樓下跑去。
跑下樓，她才發現右手不僅拿著貓糧，還握著一支紅筆。
“喵~”
正當她撇嘴之際，一個老熟喵從杜鵑花裏探出個毛茸腦袋。
紀粥粥蹲下身把袋口卷了卷，放在地上，通體發黑的流浪貓毫不戒備地低頭吃食，一邊吃，還時不時地仰頭看她。
紀粥粥面上露出幾分傷感。
“等我租期到了，你也會很快忘了我吧？畢竟……”
她憐愛的目光轉為深深憂慮。
“相愛二十多年的人也會因為負債，不能同享難一拍兩散呢。”
“創業的人雖然金錢不穩定不太靠譜，一下飛升雲端，一下跌落谷底，但我大伯是個很靠譜的男人啊，伯娘怎麽忍心……嗚。”
紀粥粥右手抹掉眼淚，紅筆帽沾了滴淚珠，蜿蜒順著筆身流下，留下一串晶瑩的水痕。
-
十分鐘後，談疏徹拎著垃圾從樓上下來，看見的便是紀粥粥歪著腦袋，過肩中長短發快要貼地，一副小學生觀察動物吃食的認真模樣。
似乎是察覺他的腳步聲，不等他開口，她便沖他親切一笑：“談表哥好，下樓扔垃圾嗎？”
明知故問。
談疏徹淡淡頷首，錯過她的身後，長臂伸直，一個不太飽滿的黑色塑料袋咚的聲掉進可回收垃圾桶裏。
他轉身準備要走，蹲在地上的女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起來，他的右肩險些撞到她的腦袋，特別是剛才那幾綹快要貼地的烏黑發絲。
他撣了撣肩頭，退後一步。
也一明知故問還另一明知故問。
“你在做什麽？”
“我在攢人品啦！攢的多了，自然就會人生順遂，願望成真~”
紀粥粥說著，捋了捋臉邊的碎發，一雙不太標準的杏眼在日暈下映出鮮活的褐裏紅，一種類似烏梅子的殼色，一種不太輕松的顏色。
坦率的純真，深沈的責任，都在那雙拇指大的眼裏濕映交駁。
談疏徹皺著眉撤開目光。
女人，果真是同一類矛盾且覆雜的生物。
和女人打交道，更是麻煩。
但——
他還是沈了沈眉，兩根修纖手指夾出她右手攥握的紅筆。
然後，不待她出聲發問，他自顧解釋道：
“筆是補習費，順便攢人品創業。”
有些時候，不得不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紀粥粥失眠了。
整整一夜，輾轉反側。
當她第n次摸出枕下的手機，手機電量顯示為紅色的1。
“叩叩。”
敲門聲落，隨即響起一道溫柔的男聲。
“粥粥。”
紀粥粥兩眼頓時發亮，握著手機下床開門。
“哥！”
紀秩摸了摸她的腦袋，熟稔揉成鳥窩，淡笑著俯身湊近：“不要告訴我，你昨晚p了一夜發圈圖，現在才起來。”
“很晚了嗎？”紀粥粥雖一晚上拿出手機不下五十次，但從沒盯過時間，只顧著琢磨譚淮那句一起聚聚。
啊竟然十點了！
有點折磨人。
還好，她的心理導師來了！
“哥你不是今早才下飛機嗎？怎麽這麽早就到這裏了？嫂嫂要是知道，準又吃我這個妹妹的醋。”
紀粥粥雙手叉腰，小嘴高撅著嘟囔，看似一臉背鍋的委屈模樣。
紀秩笑了笑，看破也說破：“說吧，想讓哥哥心懷愧疚，幫助你什麽？”
紀粥粥輕松得逞，剛點亮屏幕，手機關機了。
紀秩看著她呆楞的眉眼，笑出了聲：“好了，你去充電，我去廚房做飯。今天就只能陪你吃個早午飯，等會還要去醫院，有個線上研討會。”
紀粥粥雙手捧著手機，對著他如小雞啄米點頭。
“好，最喜歡哥哥的飯啦！”
紀秩笑著走進對面的廚房，系好印著小芒果的皮粉圍裙，轉身對在客廳沙發匆忙找充電線的人說：“不用進來幫忙，油煙重，你先去洗漱，家常菜很快就好。”
說完，他關上玻璃滑門。
“好！”
紀粥粥應著，找到充電器，插上手機，剛放在牛油果綠圓形茶幾上，斜對面的臥室門開了。
蹲在地上的她立馬堆砌笑臉，像只可愛靈動的招財貓前後招了招手。
“談表哥，早安~”
談疏徹並沒看她，冷臉唔了聲，徑直側身走進衛生間。
紀粥粥笑容僵硬，收回自己還在擺動的右手。
“？”
……比紀文晟的起床氣還大。
貓步溜到衛生間門口，她雙手負在後腰，似少女的嬌羞情態，綠毛拖鞋鞋尖在土黃仿古圓角地磚上點了點，瞄了眼對鏡刷牙的面癱男人，語氣有點討好。
“談表哥，剛剛我和哥哥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電動牙刷嗡嗡作響，夾著男人的含糊聲：“沒事。”
“要不作為賠禮，談表哥就和我們一起吃早飯吧？”
生怕談疏徹拒絕，紀粥粥趕緊添上兩句：
“我哥哥做飯很好吃的。”
“對了，他也是華大的。”
談疏徹撩起眼皮瞧著鏡子邊緣的女人，向來漠然的鳳眼起了絲興致：“計算機系的？”
紀粥粥搖了搖腦袋，鳥窩頂發也跟著左右擺動，添了幾分呆懵的可愛。
“如果是臨床醫學的，那就不能邀請到談表哥上桌吃飯嗎？”
“那倒不是。”
談疏徹嘴角抽了下，單薄的笑意從微紅眼底散出，他摁停電動牙刷，側過頭正眼瞧著門口的苦惱女人，不疾不徐補上四字：“客隨主便。”
紀粥粥的苦瓜臉蛋終於雨過天晴，毫不吝嗇地沖他綻放明媚的笑容。
看來頹神也並非不懂人情世故嘛。
“好表哥，那我叫哥哥多做幾個菜~”
尾音還在狹長空蕩的衛生間，女人的嬌小身影便沒了影，談疏徹轉過頭，對著面前的光潔圓鏡牽動唇角，湊出一個敷衍的笑弧。
嗯，不錯，人類生存必學表情。
-
“哥哥，這位是小溪的表哥談疏徹，本科和你都是華大的，碩士在MIT，計算機專業。”
剛就座，企圖發展人類高質量社交網的紀粥粥便開始熱情介紹。
“計算機科學。”
談疏徹放下剛接過的白瓷小碗，糾正道。
“哦，你好，紀秩，目前在華協醫院消化內科。”
紀秩說完，伸出手。
談疏徹握住那手，給出介紹：“第一次創業失敗，目前二次創業第六個月。”
紀秩笑了笑，與紀粥粥相似的眉眼卻無她的半分親切。
“我家粥妹是個夜貓子，喜歡晚上做題，希望不會打擾到你創業。”
談疏徹牽扯唇角，笑弧比方才圓鏡裏的生動自然幾分，襯出成熟男人輪廓的鋒朗銳利。
“紀醫生說笑了，幹計算機的沒人不熬夜，找到合適租房我會搬出去，盡量不打擾到令妹學習。”
紀粥粥覷了眼左右兩個高大男人，若有所思地把一塊糯米排骨放進嘴裏。
不是，這味——怎麽有點不對勁？
不應該是校友交流敘舊會嗎？
……怎麽含沙射影的。
來不及多想，紀粥粥飛快咽下排骨肉，卻差點被噎住。
在紀秩的敏捷反應下，她一口喝下半杯水，咳嗽了幾聲後，巧妙端走話題：
“哥，談表……談先生沒打擾我，淩晨我被圖推難住，還是談先生及時相助呢！”
紀秩捉住時間詞，笑吟吟地反問妹妹：“淩晨？”
紀粥粥嚇得滿臉緋紅，連連擺手：“啊不，因為淩晨吃蛋糕嘛，我許完願就在這裏一邊吃一邊奮戰。”
紀秩眼起笑意：“你沒叫談先生一起吃？”
“……嗯。”
紀粥粥忽然覺得自己有違哥哥愛滿人間的行醫準則，一時有點愧疚，不得不低下腦袋避開垂視。
誰料紀秩只是摸了摸她的腦袋，溫柔寬慰道：“沒關系，談先生應該不會介意，畢竟你們也不熟。”
最後，這道溫柔的聲音轉而對向她左手邊的男人。
“而且文科與工科應該也沒什麽共同話題，是吧？談先生。”
紀粥粥楞楞眨了眨眼。
……今天的溫柔暖男哥怎麽好像有點刻薄？
談疏徹頷首，語氣淡淡，給出二字予以肯定：“的確。”
紀秩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談先生自便，都是家常菜，不知是否合你胃口。”
紀粥粥：？
不是，哥，你好像拆我舍近拜師的康莊大橋？
腦袋警報聲起，紀粥粥舉起裝滿橙汁的高玻璃杯，語調輕揚：“談先生，哥哥，我們幹杯吧！為我們第一天友好相識幹杯！”
“砰、砰。”
話音剛落，她的玻璃杯被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叮叮當當撞了下，黃澄澄的果汁險些蕩出杯口。
紀粥粥忙嘟起小嘴豪飲了口，然後拿起碗沿的原木竹筷，把心裏的計劃玩笑話帶過：
“哥哥，談先生人很好的，他淩晨給出的推理步驟圖比答案解析還簡單明了，我看了大受啟發。”
頓了頓，她的香甜小嘴著重倒出後兩句：
“其實我還擔心以後我就近請教會打擾到談先生呢。”
“談先生，您會不會介意我沒規矩沒邊界打擾到您的工作？”
說完，她兩只月牙眼緊緊揪著談疏徹。
然而不等談疏徹回答，一塊清炒蝦仁從右方放入她碗裏，紀粥粥擡眼，恰巧對上紀秩笑瞇瞇的眼神。
“吃飯吧，我馬上要趕去醫院。”
紀粥粥：……
以優秀校友妹妹名義拜師的小算盤崩了。
-
紀秩其實並不著急去醫院，甚至還進廚房幫紀粥粥洗碗。
“粥粥，我這存了一筆錢，你再去報個筆試班。”
“噔咚——”
紀粥粥手滑了下，白瓷小碗掉進水槽裏。
“不用，哥你和嫂嫂本來就有房貸按揭，而且還在備孕，我不能要你的錢。”
“還有，我的房產中介兼職工資馬上就要到賬了，交完公寓水電物業後，我給大伯轉1000，到時三個月租期到了，我打算去租個單間，這件事暫時還沒給大伯說——”
“粥粥。”紀秩輕聲打斷她。
“嗯？”紀粥粥側頭看去，“怎麽了，哥？”
紀秩頓了下，開口道：“伯娘和大伯離婚了。”
-
自打紀粥粥記事以來，紀顯慶就是風光無限的房地產商。
2015年棚改貨幣化政策推行，房地產回暖，大伯生意擴張。第二年哥哥保研華大，她也考上華文，紀文晟升市重點高中，喜事連連。
大伯本就心寬體胖，遇到連連喜事成天笑得像個彌勒佛，伯娘也時常當他們面高調宣稱她是旺夫命，大伯聽得興致高了還會牽她的手，肉麻地貼貼說謝謝旺夫老婆。
一個逗哏，一個捧哏，非常歡樂。
那時候紀粥粥很是羨慕大伯和伯娘的婚後恩愛模式。
六年後，百強房企增速為負，很多中小房地產退出市場，大伯的公司在持續虧損三年後，也就是去年年初破產清算，背了千萬的債。
年底，大伯重振雄風，決定重回年少老本行——開廠子幹家具批發商，伯娘對此表示百分百支持。
然而如今，僅僅過去三個月，伯娘竟和大伯離婚了。
怎麽會離婚呢……
書桌前的紀粥粥忽然有些想哭，拿出抽屜裏的一小袋貓糧，她噔噔噔往樓下跑去。
跑下樓，她才發現右手不僅拿著貓糧，還握著一支紅筆。
“喵~”
正當她撇嘴之際，一個老熟喵從杜鵑花裏探出個毛茸腦袋。
紀粥粥蹲下身把袋口卷了卷，放在地上，通體發黑的流浪貓毫不戒備地低頭吃食，一邊吃，還時不時地仰頭看她。
紀粥粥面上露出幾分傷感。
“等我租期到了，你也會很快忘了我吧？畢竟……”
她憐愛的目光轉為深深憂慮。
“相愛二十多年的人也會因為負債，不能同享難一拍兩散呢。”
“創業的人雖然金錢不穩定不太靠譜，一下飛升雲端，一下跌落谷底，但我大伯是個很靠譜的男人啊，伯娘怎麽忍心……嗚。”
紀粥粥右手抹掉眼淚，紅筆帽沾了滴淚珠，蜿蜒順著筆身流下，留下一串晶瑩的水痕。
-
十分鐘後，談疏徹拎著垃圾從樓上下來，看見的便是紀粥粥歪著腦袋，過肩中長短發快要貼地，一副小學生觀察動物吃食的認真模樣。
似乎是察覺他的腳步聲，不等他開口，她便沖他親切一笑：“談表哥好，下樓扔垃圾嗎？”
明知故問。
談疏徹淡淡頷首，錯過她的身後，長臂伸直，一個不太飽滿的黑色塑料袋咚的聲掉進可回收垃圾桶裏。
他轉身準備要走，蹲在地上的女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起來，他的右肩險些撞到她的腦袋，特別是剛才那幾綹快要貼地的烏黑發絲。
他撣了撣肩頭，退後一步。
也一明知故問還另一明知故問。
“你在做什麽？”
“我在攢人品啦！攢的多了，自然就會人生順遂，願望成真~”
紀粥粥說著，捋了捋臉邊的碎發，一雙不太標準的杏眼在日暈下映出鮮活的褐裏紅，一種類似烏梅子的殼色，一種不太輕松的顏色。
坦率的純真，深沈的責任，都在那雙拇指大的眼裏濕映交駁。
談疏徹皺著眉撤開目光。
女人，果真是同一類矛盾且覆雜的生物。
和女人打交道，更是麻煩。
但——
他還是沈了沈眉，兩根修纖手指夾出她右手攥握的紅筆。
然後，不待她出聲發問，他自顧解釋道：
“筆是補習費，順便攢人品創業。”
有些時候，不得不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