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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東君廟詭話(2) 不可觸犯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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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東君廟詭話(2) 不可觸犯的禁忌。……

這名為裴懷鈞的書生,命格很不尋常。

他看似沒什麽威脅,周身卻繚繞閃瞎人眼的紫氣。

最低是個九五至尊,還上不封頂。功德成仙也並非不可能。

這意味著,層次低的鬼怪邪祟,壓根近不得他身。

只要不在血月之夜,這書生甚至能獨行山野,百邪不侵。

但在衣絳雪這般厲鬼眼裏,身負紫氣的凡人,無疑是一盤會動的珍饈佳肴。

衣絳雪端坐蒲團上,不言不語,像一尊美麗的雕塑。

他先前解除封印時消耗太大,餓的發昏,只能嚼草根欺騙本能。

此時,被香甜的紫氣一勾,他眼前開始出現小星星了。

一顆,兩顆,三顆……

好餓,想吃。

裴懷鈞取出酒囊,挽起廣袖,倒酒,醇香的酒液註入杯中。

眾人不禁側目。

“好酒,實在是太香了。”賀子游陶醉極了。

“的確好酒。”就連那古怪的樵夫也擡頭了。

衣絳雪緩緩看去。

微光映照,他素白的面容沈在陰影裏,神色幽幽,竟然有些詭異。

賀子游挪過來,試探道,“裴兄,你這酒真是不錯,不知可否……”

“這是在下從家鄉的帶來的酒,名為‘醉生夢死’。”

“能讓活人‘醉生’,讓厲鬼‘夢死’的酒,才配稱作‘醉生夢死’。顧名思義,此酒烈得很,最適宜雪天飲,暖身效果極佳。在下也剩的不多。”

裴懷鈞微微一笑:“賀兄不如忍忍口腹之欲,讓衣公子驅驅寒氣。”

他處處為人考慮,真是溫柔妥帖。

賀子游被勾起饞蟲不錯。但話都說到這份上,為表大度,當然不能搶。

他惋惜道:“小裴書生說得對,我就不奪人所好了,讓給美人。”

這裴書生來得最早,會做人,誰都照顧著些。他自然伸手不打笑臉人。

“嗯。”衣絳雪接過酒杯,輕輕嗅了嗅杯中物。

好香的酒,是什麽釀的呢?

他伸出舌尖,沾了沾酒液。

忽然頭腦清醒,眼前明亮。

好像可以喝!

衣絳雪一飲而盡,雙頰泛出淺淺血色,不再蒼白如死。

他舉著空掉的酒盞,伸到那書生面前,理直氣壯:“再來一杯。”

裴懷鈞當然不吝嗇,為他續上酒,笑道:“這酒烈得很,切莫貪杯。”

衣絳雪:“我不會醉。”

他當然不會醉,不然就成醉鬼了!

衣絳雪接過酒盞,不經意間,觸碰到書生的手指。

他悄悄蹭了縷紫氣。

裴懷鈞身上是溫暖的氣息。

他的指骨卻冷如冰,一觸即離,不像是活人的溫度。

裴懷鈞被他冰了一下,擡眸看他,神情微動。

衣絳雪垂眸,看向指尖絲縷紫氣,指腹往唇邊輕輕一蹭。

“吸溜”一聲,他把紫氣吮了。

好吃!大補!

衣絳雪的雙眸驟然亮了。

裴懷鈞盡收眼底,他身體微僵,眼神幽黯片刻,再露出溫柔和緩的微笑。

眾人圍著銅火盆坐成一圈,等待廟祝宣布禁忌。

巡視完廟內,佝僂著背的道士終於拄著杖,緩慢返回正殿。

布履發出“踏踏”的聲音。

伴隨敲擊地面的杖聲,好似幽魂。

七名香客到齊,今夜註定不尋常。

主殿的供桌上,不知何時出現一張黃紙。

廟祝取走,向眾人宣讀:“今夜,有三條禁忌。”

他輕輕咳嗽,甚至有些駭人。

“第一條,東君喜歡安靜,子時後,不可驚神,否則會觸怒東君。”

“第二,今夜只有七名香客,不存在第八名。”

“第三,禁止打開後院封鎖的房間。如果發現門是打開的,每個人都要去主殿的東君像前上香,祈求保佑。”

“切記,不可犯了忌諱。”

讀完之後,廟祝沙啞道:“廟裏東西兩側,共有四間廂房,每間能睡兩個人,各位施主自便。”

“但願明早,你們還能活著相見。”

說罷,廟祝拄杖離開了。

“這座廟的禁忌不算覆雜。”

賀子游松了口氣,“我遇到過有七八條禁忌的廟宇,甚至還有沖突的規則。結果是被鬼怪修改過,一共十人過夜,就活了兩個。”

青雲子眉峰舒緩,說:“東君香火鼎盛,法力高強。在一眾廟宇佛寺裏,東君廟的禁忌最少,也最安全,只要按照禁忌行事,一般不會出事。”

關於東君的傳聞,或讚揚或貶低,裴懷鈞不置可否。

他淡笑道:“關於禁忌,諸位怎麽看?”

蓬萊門修士對於鬼怪邪祟了解更深,也更懂已成文的禁忌,背後隱藏的東西。

青雲子神情凝重:“子時之後,不可‘驚神’。這意味著,子時後不能發出大的響動,否則東君的保護會減弱,更易發生異常。”

“東君廟一共七名香客。如果有第八人混進來,一定是鬼,切勿被影響感知。”

青雲子冷冷道:“至於明令禁止打開的後院房間,保持原樣,誰也不準碰!我有預感,那裏封著很危險的東西。”

“再說一遍,我等除魔驅鬼時,最恨那些好奇心旺盛又手癢的家夥,自己找死不夠,還要拉上別人墊背。”

“血月之夜,什麽都有可能發生,倘若你們犯了忌諱,我的劍先斬你等,再斬鬼。”

這蓬萊門劍修果真是個暴脾氣。

眾人沒有異議,開始分配廂房。

修仙者強勢,話語權自然高,最先選擇。

“我與師弟住在西邊第二間。”青雲子觀氣之後,很快選了一間風水最好的。

門扉較新,上面掛著黃銅鎖,看著安全。

“我和我家仆人住在東一間。”賀子游也很快作出決定,占了較大的那間。

他看似是個繡花枕頭,實際上也並非蠢人。

山野住宿,當然是知根知底的老仆最好。

再說,他僅帶一名老仆就敢上路,未必沒有秘密。

“我獨自一間。”樵夫性格極為孤僻,背上沈重的籮筐,直接走進了西一間。

他陰戾的眼神掃過餘下兩人,“沒意見吧?”

“無妨。”裴懷鈞眉眼彎彎,還是那樣隨和。

衣絳雪不說話,神情漠漠,看向僅剩的東二間廂房。

裴懷鈞和衣絳雪都是獨身前來投宿。

一個文弱書生,一個紅衣美人,勢單力孤,好欺負。

東二間最破、最小,沒有隔斷,只能兩人湊一間,甚至還臨近那廢棄的殿門。

“沒得挑了。”裴懷鈞嘆了口氣。

廂房的鎖頭是壞的,布滿紅褐色鐵銹。

裴懷鈞一推,門扉吱嘎吱嘎的,透風。

衣絳雪指著那廢棄封鎖的房間,偏頭:“那裏,看著很不尋常。”

不但貼著朱砂繪制的封條,更用鐵鏈封門。

即使安靜著,在昏黃的燈下,也是異常不詳。

裴懷鈞倒也看得開,“既然已經留宿,就算真有什麽也晚了。血月之夜,外面更危險,還是將就一夜。”

“可。”衣絳雪不介意,頷首。

裴懷鈞剛開門,灰塵就撲面而來。

他嗆咳一聲,笑道:“太久沒人住,得稍作打掃。”

視線昏暗。他擦了擦火石,點燃油燈,照去。

極目之處,錯落擺著些紅漆家具,積了一層厚厚的灰。

裴懷鈞很自覺地收拾屋子。

簡單擦拭後,家具的紅漆鮮艷欲滴,絲毫沒有隨著時間褪色。

別說多餘的床,房間裏連張湊合能坐的椅子都沒有。

一碰就吱嘎吱嘎響,不穩當。

裴懷鈞無奈:“廂房簡陋,只有一張床,總不能睡地上。衣公子,不介意和在下睡上一晚吧?”

衣絳雪繃著臉,“嗯。”

他還沒學會說太覆雜的句子。

鬼裝成人的模樣,終歸還會有些異常。

衣絳雪摸不清人的思維軌跡,為求謹慎,就杵在原地,扮演一尊精致漂亮的擺件。

他要靜心等待時機,了解災變後的世界。

說不定,還能尋到仇人的線索。

垂落的袖擺下,衣絳雪蒼白的手緊繃,指甲漸漸變得赤紅、鋒利。

他突然低聲問:“那些禁忌,如果觸犯了,會怎麽樣?”

裴懷鈞沈吟:“大概會死?”

衣絳雪:“大概?”

裴懷鈞:“一般來說,違反禁忌,會被鬼怪襲擊。”

“尋常鬼怪有自己殺人規律,不引起註意,不作死,不觸犯禁忌,活下來不難。”

“血月之夜最危險,平日游蕩的鬼怪恐怖程度會達到最高,強度翻個番算少的。”

裴懷鈞淡淡道:“當然,也不是絕對的死局。足夠強,就不會死。”

夜色濃深,血色月光似乎要漏進來。

裴懷鈞認真檢查過門窗,拿出宣紙,糊住窗上洞眼,避免窺伺。

今夜無論發生什麽,不看、不聽、不接觸才是最好的。

衣絳雪歪了歪頭,“禁忌?”

裴懷鈞道:“兩百多年,天裂,無數鬼怪邪祟降臨於世。幽冥司與修真大派不斷探索災變規律,試圖平息。如今,雖然不能完全制止鬼怪游蕩,但對各類情況,也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應對辦法。”

“這種規律傳下去,就會成為禁忌。”

衣絳雪探問:“這些禁忌,會限制鬼怪殺人?”

這書生,果真知道很多。

裴懷鈞:“不,遵守禁忌,是我們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根據經驗作出判斷,盡可能避免觸犯特定規律,引發鬼怪屠殺。”

他笑道:“近百年來,鬼怪活動相對穩定,平息許多。只要勿犯禁忌,我等凡人即使面對鬼怪,也有可能生存下來。”

“這也只是理論上,至於今夜熬不熬得過……”

裴懷鈞輕嘆,“聽天由命的事情,誰知道呢?”

衣絳雪還不知道自己的“規律”是什麽。

他暫時只會用爪子撓人,還有一些基本的變化法術,還需要不斷學習探索。

裴懷鈞似乎知道他缺少常識,不用他問,就主動道來:“幽冥司劃分的危害級別,自小到大,依次是幽魂、邪祟、惡鬼、兇鬼、煞鬼、厲鬼。”

“鬼怪達到兇級與以上,現有手段就很難殺死,只能封印。如果不幸遇到,大概十死無生吧。”

“那個貼著封條的,是什麽級別?”

衣絳雪指了指外面,“厲鬼?”

“不太可能。”裴懷鈞從包袱裏取出一本圖冊,沙沙翻閱。

“有文字記載的厲鬼,目前不超過五個。”

“這麽少?”衣絳雪開始好奇自己的級別了。

裴懷鈞說:“只有危害程度達到能毀滅一座城池,才會被劃為‘厲’級。再往上,大概就是號令百鬼的鬼王。目前沒有出現過,所以並未算在現行級別裏。”

“據傳,厲鬼之中,紅衣最是危險。這說明厲鬼橫死,怨氣沖天,鎮不住,鬼氣外化,才有‘紅衣’的形態。”

衣絳雪心虛。

他輕拂衣袍,斂袖,藏住鬼氣凝實的地方。

沒有針腳,怕被看穿。

裴懷鈞合起書冊,長舒一口氣,笑道:“還記得那樵夫的反應嗎?山野夜宿之人,古怪毛病多了些,疑神疑鬼,也能理解。衣公子莫要見怪。”

他玩笑:“哪有那麽容易撞見紅衣厲鬼,那得走了大運吧。”

衣絳雪:“……”

那你可真是走了大運。

畢竟,夜投山廟,遇上紅衣厲鬼已經很倒黴了。

他不但與厲鬼同宿一屋,還心大到邀請他共睡一張床。

這就是傳聞中的出門撞見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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