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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我舍不得,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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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我舍不得,寶貝。”……

“以後不要對我這麽好了, 先生。”

溫頌卸力一般垂下腦袋,抽噎漸漸止住,聲音清晰了些,“我會承受不了。”

周宴之一時竟然無言。

明明該道歉的人是他, 他應該為曾經的疏忽而內疚, 為做得不到位卻承下溫頌那麽多句“謝謝”而慚愧, 可溫頌還是覺得他好,甚至希望他不要對自己這麽好。

所謂的“好”, 不過是一間遮風避雨的屋子,和一桌算不上豐盛的晚餐。

溫頌仿佛成了周宴之心臟最軟的地方,光是看著他,想著他, 呼吸都伴著疼。

周宴之輕聲問:“朋友們過得不好, 小頌也不敢過得幸福,是嗎?”

“我知道我不該這樣想, 但是……”

周宴之撫住他的後背, 將他往自己的懷抱裏按了按, 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小幅度地顫抖,於是脫了外套,將他完全裹住。

溫頌立即推阻, 可是周宴之俯下身凝望他的眼睛, “既然是這樣的邏輯,那如果小頌過得不好,我是不是也不能開心?”

“不是的。”溫頌立即反駁。

“為什麽?”

“因為先生……”溫頌抽噎兩聲,“先生和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先生是天之驕子,無論如何都應該過得很幸福。”

“可我不這樣想, 我和小頌是認識了十多年的朋友,現在還成了夫妻,幾個月後,我們還會成為一個新生命的爸爸媽媽,這個世界上沒有比我們更親密的人了。如果這樣,我們都不能擁有一樣的命運,還要一個往東一個往西,一個開心一個不開心,日子該怎麽過?”

周宴之的一番話把溫頌說楞住了。

他和先生怎麽會有一樣的命運?

明明不對,他卻挑不出錯處,唇瓣動了又動,半晌才憋出一句:“先生不要不開心。”

“那小頌也不要不開心。”周宴之說。

暮色黯淡,天際最後一抹霞光落在周宴之的臉上,將他的瞳孔映成溫暖的琥珀色,溫頌感到鼻腔酸得發漲。

眼淚又要關不住閘。

他好想告訴先生,他其實是個蠻堅強的人,以前也一點都不愛哭,不是哭包,是……是先生太溫柔了,有時候溫柔比刀更鋒利。

溫頌不受控制想要鉆進周宴之的懷裏。

鞋尖往前挪了一點。

就在這時,有人在後面試探著問:“是……是周總嗎?”

周宴之回頭望,溫頌已經後退,兩手胡亂抹去眼淚,藏在周宴之的身後。

周宴之主動與來人打招呼:“柳老板,好久不見。”

來人朗笑兩聲,“還真是周總啊,我看背影眼熟,站這兒半天沒敢認,今天來我家花園有何指教?”

溫頌聞言呆住。

這是……別人家的私家花園?

可是沒有門,也沒有圍欄啊!

他瞬間窘得臉通紅。

周宴之主動攬責,笑道:“我帶我愛人出來散散步,聊著聊著沒註意就這麽走進來了,實在不好意思。”

“這有什麽的,歡迎常來,”柳老板頓了頓,視線試圖越過周宴之的肩膀往後看,“這位是……之前聽旁人說周總結婚了,我還不信呢,原來是真的。”

話題落在他身上,溫頌不得已慢吞吞地站出來,臉頰擦得通紅,不敢望向前方。周宴之圈著他的肩膀,笑道:“我結婚都三個多月了,小頌,這是萬通置業的柳老板。”

溫頌低著頭:“柳老板,不好意思。”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以後經常來,前面還有一個菜園子,隨便逛。”柳老板遠遠瞧了瞧,對周宴之說:“哎喲,看著年紀好小,瓷娃娃似的,周總你好福氣啊。”

周宴之笑道:“是,我很有福氣。”

溫頌把頭埋得更低了。

柳老板邀請周宴之去家裏坐坐,周宴之婉拒,帶著溫頌回了家。

因為突如其來的小插曲,溫頌壓抑的情緒得到了緩解,回到家,他沒有再鬧脾氣,安靜坐在沙發上等吃飯,還主動盛飯,幫周宴之擺好筷子和湯碗,但是興致始終不高。

周宴之幫他夾菜,他都乖乖吃掉。

周宴之有意無意地問他:“小頌,你剛上小學的時候,一個月多少生活費?”

“小學……”過於遙遠,溫頌記憶模糊,好久才想起來,“大概一百塊。”

周宴之筷子一頓。

“福利院發給你的?”

溫頌點頭又搖頭,對周宴之的話很不理解似的:“是先生給我的呀。”

周宴之極力壓制情緒,“一百塊,不嫌少嗎?”

“怎麽會?有就很好了,那時候我的同學們都很羨慕我有生活費,謝謝先生。”

周宴之心疼地想:他們不需要生活費,是因為他們有父母照顧生活,傻瓜。

“一百塊一般怎麽用?”他接著問。

“攢下來給喬繁他們買東西。”

“自己不用嗎?”

“我沒有要用錢的地方,早飯和晚飯在福利院吃,午飯在學校食堂,上下學又不遠,走路半小時就到了,所以不用坐公交車。唯一要用點錢的地方就是買鉛筆和習題冊,但是也不經常,一二年級的時候,班級裏有一個很有錢的beta,我會撿他用剩下的或者不要的文具,這樣又可以省一點錢。”

他捧起湯碗,突然彎了下嘴角,想起一件還挺高興的事,“初中時候我攢了一學期,給喬繁他們一人買了一件過年穿的毛衣。”

周宴之聽得心中酸楚,良久才問:“初中還是一個月一百塊?”

“對。”

周宴之幾乎氣阻,他難以想象福利院怎能厚顏無恥到這種地步。

這些孩子,還不夠可憐嗎?

在他們身上搜刮,不怕遭天譴嗎?

“除了生活費,學費校服費住宿費也是先生為我付的,我真的、真的很感激。”

這話成了溫頌甩不掉的後綴。

他無心,周宴之卻覺得諷刺無比。

“攢一攢就變多了,如果不是喬繁出去打工,高中之前我的生活費經常用不完呢,而且我的高中班主任喜歡用班費做獎勵,考前三名可以拿獎金,我每次都能賺五十塊。”

他伸出手,張開五根手指頭。

眼裏露出難得的笑意。

“還有一個花銷是小鈴的盲書,那書太貴了,斐城的書店還沒有,我每次都要坐大巴車去躍城圖書館買。可是小鈴好聰明,全靠我教她加自學,她十二歲就看完盲文版的唐詩三百首了,花多少錢都值得……”

他一說起朋友就滔滔不絕。

可他穿著的這件繡了幼稚小熊、袖口磨損嚴重、明顯是七八年前式樣的舊毛衣,透露出他有多少年沒舍得把錢花在自己身上了。

不允許別人對他好,對自己更不好。

怎麽會有這樣笨的小孩。

“先生。”

周宴之擡頭。

“我今天說的話,您別放在心上,”溫頌不好意思,“我的情緒總是一陣一陣的。”

“好。”周宴之說。

溫頌咧嘴笑了笑,做出一副輕松模樣,但笑意在眸中一閃而過,又化為落寞。

周宴之知道溫頌很難釋懷,正如他自己說的,他在這座豪宅裏過得越好,就會越羞愧。

因為他的朋友們一個在工廠,一個在醫院病房,一個在福利院。

周宴之自然可以承擔起三個人的生活,置辦一套房子、安排工作、照應後半生,這對他來說沒有經濟壓力。可他知道,溫頌不會接受,溫頌的朋友們也不會接受。

溫頌和喬繁連鵬鵬的手術費都要打欠條給他。

“小頌。”周宴之在溫頌吃完前開口。

溫頌放下碗。

“你說的,我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我說的,你可以不要當做沒聽見嗎?”

溫頌楞住。

“不是因為結了婚,我有義務承擔你的喜怒哀樂,所以不想看到你的負面情緒。結婚是為了讓你幸福,不要擅自本末倒置。

你開不開心,我很在意。”

溫頌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蓄起淚花。

這不是周宴之的本意,剛要抽紙巾,溫頌就低下頭,悶聲說了句:“我知道了,謝謝先生。”而後離開餐桌,匆匆上樓了。

周宴之以為溫頌還要難過很久。

他還特意上網檢索了“如何哄老婆”之類的妙招,認真學習到半夜。

結果第二天,他剛下樓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廚房裏忙來忙去。

是系著圍裙的溫頌。

溫頌正在煎牛排,片刻後放下鍋鏟,兩只手不太熟練地轉動著黑胡椒瓶。

宋阿姨擦完桌子,鋪上餐墊,餘光掃見周宴之的身影,“周總,起來了。”

溫頌循聲望去,露出了笑容。

“先生,早上好!”

他笑容燦爛,眼睛亮晶晶的,全然不見昨日淚流滿面的模樣。

周宴之怔在原地。

溫頌把牛排擺在盤子裏,像模像樣地裝點了幾根蘆筍和牛油果醬,端過來放在周宴之常坐的位置,又想起來,跑去廚房端來咖啡。

他羞澀地站在桌邊,“先生,這是我給您準備的早餐,沒有宋阿姨做得好吃。”

“為什麽突然做早餐?”

“我……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明明先生對我這麽好,我還動不動就哭哭啼啼,把負面情緒傳遞給先生,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溫頌摳著手指,深吸一口氣,“我決定要改掉這個毛病。從今天起,我每天都會給先生準備早餐,用笑容面對先生,給先生一個好心情,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對先生哭了。”

周宴之已經分不清自己是更心疼,還是更無奈,也許兼而有之。

他想象不出,該是怎樣的成長過程,能讓溫頌無論開心還是難過,都習慣性把自己的需求放在最末位,習慣性付出和討好。

他突然很想回到十年前。

不,十六年前,回到溫頌失去父母,被送到福利院的那天。

周宴之是個現實主義者,不喜歡假設,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希望世上存在“如果”。

如果那一天,他並不是在母親的敦促下走個過場,而是把溫頌帶回家,如珍似寶地呵護他長大,那該多好?

“早晚餐不用你做。”他說。

溫頌搖頭,“用的用的,先生年底工作忙,正好也可以嘗嘗我的手藝。”

“你現在不能勞累。”

“怎麽會累?先生知道的,我動作超級快,只需要早起十分鐘。”

他做出炒菜的姿勢,露出一個笑容,兩頰的酒窩讓他的倔脾氣也顯得很可愛。

周宴之從來拿他沒有辦法。

“好吧。”

溫頌的笑容更洋溢了些。

周宴之試圖從他的眼睛裏看到昨日的悲傷,但他總是刻意躲避周宴之的打量,躲不過了,就朝周宴之笑,笑得眉眼彎彎,做出沒心沒肺的模樣來。

吃完早飯,他背起包準備出門,剛走到玄關又折回來,羞澀道:“先生,希望您今天一切順利,有個好心情。”

周宴之靜靜看著他,“你也是。”

溫頌翹起嘴角,仿佛昨天的事真的一下子就翻了篇。

.

然而周宴之這兩天註定沒有好心情。

周四,他帶人來到了太陽福利院。

和預想的一樣,楊凱交了一本假賬給他。

賬目顯示溫頌小學期間,每月一千元生活費已全數發放。周宴之資助的其餘款項,也已經全部用於太陽福利院的改造修繕。

入賬出賬一分一厘都沒差。

周宴之嗤了一聲,指尖劃過賬冊邊緣,“楊院長,原來世上還有您這樣的好人。”

楊凱哂笑。

“一心為了孩子,不圖名與利。”

“不敢不敢,這是我的工作,我自然要做到位,周先生怎麽突然關心起這個?”

“忘了把喜訊告訴楊院長,”周宴之坐下來,兩腿交疊,“我和溫頌……結婚了。”

楊凱的臉色瞬間變了。

意識到周宴之沒在開玩笑,他剎那間從滿面堆笑,變成瞠目結舌,最後面如死灰。

“怎、怎麽會?”

“有一件事讓我覺得很奇怪,明明我的資助超過了同齡孩子正常生活所需,支付了學雜費等費用之外還有一千塊的生活費,為什麽溫頌過得並不好?他把錢花到哪裏去了?”

“那幾個殘疾孩子,”楊凱的語氣倏然篤定,“對,他總是自掏腰包照顧那幾個殘疾孩子,不然錢肯定夠用。溫頌這孩子,心太善,那幾個孩子和他又是一起長大的……”

周宴之眼中寒光掠過鏡片,“福利院連殘疾孩子的基本生活都不能保障,要靠一個健康孩子的資助金來貼補?既然如此,楊院長讓我如何相信,溫頌在您這裏過得很好?”

“我——”

“既然楊院長和溫頌一人一個說法,不如讓專業的審計團隊來核實。”

他擡手,身後兩個穿著職業西裝的人走了上來。

楊院長立即訕笑阻止,“這陳年舊賬攏共幾十萬,不值得兩位辛苦,溫頌那時候還小,小孩子對錢沒有概念的,說不定是他記錯了。”

“他記錯了?”周宴之輕笑,“是非對錯都要證據,楊院長心中無愧,有何可怕?”

他整衣起身,“楊院長沒什麽事,不如帶我去看一看溫頌小時候的宿舍。”

雖是提議,語氣卻不容置喙。

“好。”

楊凱全程都繃著臉,時不時往後望去,兩個審計人員就坐在他的辦公室裏,一頁一頁地審查賬目,與慢刀淩遲無異。

他有氣無力地介紹:“這是……這是溫頌十歲之前的宿舍,三年前民政部門政策改革,殘疾的孩子統一送到殘疾兒童福利院了,這裏現在都是健康可以正常上學的孩子。”

一個二十平左右的小房間,放了四張木質的上下床,小課桌連成一排,書本水杯亂糟糟地放著,中間有一張茶幾,擺滿了花花綠綠的兒童用品和玩具。

窗簾拉了一半,整個房間是昏暗的。

一群孩子住在一起互相照顧,房間裏自然不會太整潔,茶幾腿邊有一只倒下的牛奶盒,靠近吸管的地面有幾滴牛奶。靠近衛生間的墻壁有塊狀的黴斑,應該是墻面滲水。

“前幾年已經全面翻修過了。”

周宴之想,如果這間房已經是翻修過後的,那十幾年前只會更糟糕。

“溫頌的床,大概在哪個方位?”

楊凱支支吾吾說不出來,隨意指了個方向,“那邊吧。”

正好這時候保育員走進來,喊了聲“院長好”,拎著笤帚進去,看到地上的垃圾沒忍住嘀咕出了聲,笤帚柄咣咣撞在茶幾腿上。

院長壓著聲說:“動靜小點。”

周宴之的眼前仿佛已經浮現出那個畫面,飄雪隆冬的清晨,小小的溫頌趕一大早起床,先幫喬繁倒尿盆,再回來給鵬鵬穿衣服,弄出聲響了還要挨保育員一頓訓,好不容易照顧朋友們吃完早飯,再背上小書包,一個人離開福利院,走三十分鐘的路程去上學……

這樣的日子,他還對周宴之倍生感激。

“楊院長,賬還有查的必要嗎?”

楊凱噤若寒蟬。

在周宴之的眼神壓迫下,他幾乎腿軟,顫聲甩鍋:“都是會計,是會計那小子心術不正,我去找他追究——”

“楊院長,有些話最好不要隨便說。”

楊凱萬念俱灰,他知道周宴之今天是來興師問罪的,已經備好了說辭,可他怎麽也想不到——周宴之和溫頌竟然結婚了!溫頌那小東西把枕邊風一吹,他還有活路嗎?

“周總,事情並不是您……您想的……”他結結巴巴說不清楚,“求您給我一次機會!”

他惶然道:“我登門向溫頌道歉!”

“道歉,你的確應該向溫頌道歉,可惜你回不去,我也回不去。”

周宴之轉過身,聲音回蕩在走廊。

“楊院長,我保證,你的晚年生活不會太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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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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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資助金的事,溫頌一無所知。

他最近忙得頭昏腦漲。

還有五天就要比賽了,而他最近心思全牽掛在朋友身上,好幾天都無暇備賽。

他這兩天來回奔波於醫院、福利院和喬繁的工廠。今天終於得空,午休時間他抱著筆記本電腦去了頂樓花園,找了個空位置,劈裏啪啦一頓練習。

對預測題型稍有掌握,心才安定下來。

學校又有一些事情需要他處理,填了表格交給班長,回了輔導員的消息,都沒時間小憩,發了一會呆,已經到了下午一點半。

該上班了。

他想要回辦公室,身體卻動不了,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力量將他困在座椅上。

日光暈成一個個圓圈。

他忽然有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興許是太累了,他在愈發遲鈍的思緒中,放任自己一點一點閉上眼睛。

在完全進入黑暗前,他感覺到有一個人影向他靠近,很高大,帶著淡淡的香味。

夢中,他想起很小很小的時候。

其實他對童年的記憶已經淺到模糊了,只記得父親的身材很高大,喜歡讓他騎在自己的肩膀上,走出家門,穿行過小巷,和四方街鄰打了招呼,走到一片桂花樹下,溫頌的臉頰蹭過一株又一株金黃色的桂花,撲了滿面的香。

“小頌,好不好聞?”

“好香哇!”他咧開嘴巴笑。

“摘一點,爸爸給你做桂花蜜。”

“好!”溫頌張開小手,攥住一根桂花枝,身子往後仰,笑嘻嘻地說:“爸爸,我要用力了,你一定要抓住我呀!”

可他沒有聽到爸爸的回應,低頭一看,爸爸已經消失了,而地面離他萬丈高,如同懸崖,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他已經墜落下去。

“爸爸!”

他猛然驚醒。

朦朧視線裏,他看到一只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托著他的臉頰,另一只手在他的肩頭輕輕撫摸,他猶在夢中,在那溫暖的掌心蹭了又蹭,小聲喚著:“爸爸,爸爸。”

他感覺到放在他肩頭的手僵了片刻,而後一點點滑下,圈住了他的腰,變成一個完全包裹他的擁抱。

溫頌向著暖意的源頭翻了個身。

可是那裏硬邦邦的。

溫頌覺得奇怪,微微睜開眼,兩只手伸過去,按了按,捶了捶,還是硬邦邦。

哪裏來的一堵墻?

他氣惱地仰起頭,對上了一雙似笑非笑的眼。

“……”他呆楞了足足十秒。

”先生。”

理論上他應該立即跳出先生的懷抱,可是大腦和身體暫時斷聯,他眨巴著眼,一動不動地盯著周宴之的臉,“我……我睡著了。”

“是啊,所以我撿了一只睡著的小貓。”

溫頌漸漸從呆楞中緩過神來,意識到周宴之說的“小貓”就是他,倏然紅了臉,掙紮著要起來,可是周宴之不讓。

“夢到爸爸媽媽了嗎?”周宴之問。

溫頌茫然不知所措。

“爸爸在夢裏說了什麽,”周宴之摸了摸溫頌的額頭,“是噩夢嗎?都是汗。”

他毫不嫌棄地用手擦掉溫頌的汗。

溫頌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又想哭,幸好及時止住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生生把眼淚逼了回去,然後擡頭對周宴之露出一個笑容,“沒有,是好夢,爸爸給我做了桂花蜜。”

他撐著周宴之的膝蓋爬起來,踉蹌站好,生疏地尋找話題,“先生吃過桂花蜜嗎?很甜的,可以泡在牛奶裏,還可以做桂花蛋羹,我也好多年沒吃過了。”

絮絮叨叨完,又靦腆地笑了笑。

周宴之知道,他在踐行自己的諾言,只以笑臉示人,再也不哭了。

“聽起來很好吃,”周宴之將他拉到兩腿之間,把他整理好紐扣和衣擺,“八月,那時候寶寶應該已經出生了。”

溫頌看著周宴之的手滑過他的腰,落在已經有明顯凸起的肚子上,臉頰不免熱了起來。他故意咳了兩聲,先生置之不理。

這樣的公共場合,溫頌好害怕有人進來,緊張到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垂著眼睫,小聲咕噥:“先生,我要回去工作了。”

說得委屈巴巴。

可是周宴之還像玩毛絨娃娃一樣圈著他,摸摸他的袖子,捏捏他的手腕。

“先生……”他軟綿綿地哀求。

周宴之終於放開他。

溫頌剛要走,周宴之又喊住他,把一本賬冊放在他的手上。

“這是什麽?”溫頌不解。

周宴之的愧疚在溫頌澄澈的目光中無處遁形,他第一次體會到什麽是難以啟齒。

“其實小頌每個月的生活費,不止一百。”

他甚至無法解釋清前因後果,這與狡辯無異,他對自己憤怒,也希望溫頌憤怒。

溫頌翻了翻賬本,良久才反應過來。

“被院長扣下了嗎?”

周宴之沈默須臾,“我已經去找過他了,小頌,我也有責任,我應該多關心你一些,我——”

“他把錢退給先生了嗎?”溫頌語氣焦急,他顯然更關心這個。

“我找了律師,會追究他的法律責任。”

溫頌松了口氣,“那就好,一定要狠狠懲罰他,這和騙先生的錢有什麽區別!”

他的反應和周宴之預想的不太一樣。

他似乎總不太在意自己的情緒,

註意到周宴之眉頭緊鎖,他試探著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那處褶皺,溫聲安慰:“先生不要自責,因為先生,我順利地長大了。”

“吃了那麽多苦,還叫順利嗎?”

“沒有吃苦。”溫頌反駁。

“小小年紀就要照顧弟弟妹妹。”

“我一點都不覺得辛苦,我從小就和他們生活在一起,心甘情願照顧他們,我可以做很多事情,我——”

“可是我舍不得。”

溫頌頓住。

“我舍不得,寶貝。”

周宴之緩緩俯身,圈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肚子上方。

溫頌已經習慣了仰望周宴之,他從未想過有一天周宴之會這樣倚靠在他的懷裏。

心跳震耳欲聾,他甚至沒註意到那聲“寶貝”,只顧著屏住呼吸,僵直了身體一動不動,半晌才想起來,伸手摸一摸先生的頭發。

“先生。”

他忽然意識到,原來無所不能的先生也有脆弱的時候,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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