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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夢 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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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夢 歲月靜好。……

這是一個二進的院落, 門內的院子裏,有顆有些年頭叫不出名字的古樹,這裏位於京都, 卻地處偏僻的一隅。

門周圍雖然有落葉劃過, 卻還是能看出時常有人打掃, 屋子裏的主人應該是比較愛幹凈的人。物品擺放也井井有條。

自從娘親過世後,鳶歌便遣散了仆人, 靠著父親每月拿來的銀兩度日。雖然生活無憂慮, 卻還是會繡了圖樣拿去換點錢, 以備不時之需。

她娘是工部侍郎安置的外室。雖無名分,卻也自在, 父親從未苛待過他們。只是不叫旁人知曉她們的存在而已。

所以轟轟烈烈的午門斬首,並沒有殃及到她的頭上。只是此事後, 她再無親人。從此便如浮萍一般。

此前, 她去牢裏探望父親的時候, 父親只是叫她好好活著,不要去想著追根究底。她知道父親是被冤枉的, 成了旁人的替罪羊。她明面著答應了父親, 好讓他安心,內裏卻無時不刻想揪出真兇。

她看到父親在她面前痛哭, 後悔沒有提前為她找好夫婿,這樣她日後的日子也有了保障。

她只是細聲安慰著。心裏卻知曉自己是不會嫁給旁人的。自從記事以來, 她都時常會夢到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 那畫面越來越清晰, 她不知道夢裏的是誰,姑且稱之為前世吧?她這樣猜想著。

夢裏有個人掙了軍功來娶她,她記得夢裏自己長久的對著書信, 日覆一日的等待。記著那人擁抱她的溫度,記得那些親吻纏綿悱惻的戀情,也深深為之神往。

可是那些夢境每次都只會到洞房花燭時,便戛然而止。她在最幸福的時刻醒來,心裏卻是無盡的空虛。她不知道夢裏的是不是自己。也曾想有一個人能如夢中那人般對她矢志不渝。

她知曉夢裏的那個男人叫林錚,也夢到有一個叫方新艾的公子哥一直等著她,終生未娶。她想,這兩人中的任何一個都不屬於她。雖然她也叫鳶歌,可惜模樣不是,那些都只是夢,可能是看了太多奇聞異事而產生的臆想罷了。

直到她見到了方新艾,那個男人也變了模樣,神情卻不變。

“跟著我,我會娶你,照顧你一生。以後,我就是你的親人。”她看到方公子這樣說著。觀之行為舉止也頗為有教養,跟夢中給她的印象別無二致。一樣的進退有度,一樣的雍容華貴無可挑剔。

只觀其行跡以及身後小廝的形狀,便可以知曉其身份不凡。可是她卻沒有心動的感覺。她不是個感性的人,也知道跟著對方能過好日子。但是感情的事勉強不來。

她想著,如果真的有方新艾這個人,那麽林錚呢?是不是也在這裏?這樣想著她的心砰砰直跳,她一定要找到他!那是個糙漢,卻強勢的闖進了她的心房,她喜歡那樣的男人,霸道,在房事上卻是那麽小心翼翼呵護著。可能是先入為主,她覺得只有林錚才是她想要的夫君。

不,還是要先查明真相,為父親討一個公道!這樣想著,她又開始猶豫了起來,眼前的方公子一定能幫助她。可是,為什麽心裏會這麽難過?

“這……太突然了,你讓我考慮幾天!”這樣說著,鳶歌關上了大門,將方新艾隔離在了門外。她心裏亂極了,早已哭紅的眼睛也幹澀,疼的很。

方新艾看著關上的大門想要再上前敲門,卻還是作罷了,苦笑道:“再考慮就晚了。今上的親衛已經查到了這裏。”

更何況,宮裏還有個林錚!他以為自己早一步找到她,還是會有機會的。可是她仍舊是那樣,拒他於千裏之外。連他想進屋也不讓,就那樣強勢的將他當成登徒子般堵在了屋外。

他也不能用強,她會武。而他也怕傷了她。也罷,不管怎麽樣,他也要拼盡全力保她無虞的!

當初他逼著那僧人幫他轉世,好不容易尋到這裏,他不信命!他要她!卻不敢在第一面便將她嚇到。還是徐徐圖之吧。

就林錚現在那廢物模樣,他就不信鳶歌會放著他不選,而選那個眼瞎而且還下肢癱瘓的人。

當夜,鳶歌便被皇帝的親衛帶走了。

林錚對這一切毫不知情。在心裏盤算了下現狀,不算太糟糕。身體上的毛病待時機到來便能轉好,而皇帝的信任他也拿到了。人心是最琢磨不定的,希望能一直抱牢這個大腿吧。這樣一想,受傷換得榮寵也是值得的。

他眨了眨眼,聽見有人聲,一溜的跪地的聲音,碰碰直響,林錚忽然覺得癱瘓也沒什麽不好的,至少不用動不動就下跪。

“愛卿終於醒了!”林錚聽到一個渾厚的聲音傳來,跟本土記憶對應上畫面,知曉這便是皇帝了。

立即起身裝作敬畏的樣子,又被一雙大手按了下去。這感覺很怪……第一次被男人按在床上。

忽略掉心底的異樣林錚忙不疊道:“微臣該死,不能跪地相迎,如今這般狀況也不能再為陛下盡忠了,臣有負聖恩,只是這般雙眼不能視物,不知道您龍體可還安康?”

緊接著便聽到一旁有太醫匯報他的病情。長篇大論的也就圍繞著一個主題:性命無恙,至於眼睛跟腿,就要看造化了。如果在一個月內能得到解藥,還是有救的。

林錚凝神感應了番,大致也知道了解藥的方位,只是現在還不能卸掉差事,多裝下老弱病殘博取皇帝的同情心還是有必要的。

“這還要多虧林愛卿你幫朕擋了那一箭,只是受了點驚嚇,身體是無恙的。愛卿也不要太過難過,朕一定會為你找到解藥的!這幾日朕叫人趕制輪椅,因為工部侍郎職位空缺,一時沒找到頂替的人,所以頗費了些時日……”好不容易等皇帝說完場面話,林錚還是尋到了重點。

“您是說……工部侍郎?”但是林錚心裏明白,工部侍郎不過是個替罪羊而已。那是個只懂得玩木頭的頑固老頭,怎麽可能會去做這些事,“微臣倒覺得這事另有蹊蹺。”

“朕也是這麽認為的,可是,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去徹查這件事。”

“如果陛下不嫌棄微臣,臣願意做這人選。”

“哦?可是你的身體……”皇帝一向欣賞林錚的不卑不亢,遇事沈穩,就算是現在遭到這麽大的變故,也能沈的住氣,只是可惜了……這腿倒是能用輪椅,可是這眼睛看不見……怎麽辦公?

“臣是有私心的,眼睛不能視物,那便讓微臣的管家做微臣的眼睛。此次事件幕後的人,微臣是一定要揪出來的!”林錚起身裝作強忍仇恨的模樣。

皇帝就喜歡這樣有血氣單純的人,這樣的人也好拿捏,個個都像老狐貍,那他得多累?

“愛卿還是有點沖動,不要被仇恨蒙蔽了,還是靜養為宜。”皇帝慢悠悠的說著。

“可是,陛下!”林錚吃力的坐起剛想說什麽。

又有腳步聲傳來。

那親衛在皇帝身旁耳語了幾句。皇帝玩味的笑了笑。

“我一直以為愛卿一直不娶是外界傳聞的不近女色。沒想到林愛卿你私底下已經有了中意的人啊?”

這下輪到林錚懵比了:“什……什麽?”

皇帝揮了揮手,便有人被帶了進來,仔細的端詳了下,好一個標致的美人胚子,只淡妝點就,卻雅致脫俗,眉眼是恰到好處的擺放著,讓人看著頗為順眼,心生好感。這林愛卿倒是好福氣的。

“民女鳶歌拜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鳶歌本以為自己命不久矣,誰曾想,造化弄人,竟讓她得見聖顏,這下為家父伸冤有望了!

“此女是工部侍郎置在外面的外室所生。林愛卿可識得?”皇帝也沒叫平身,只是向一旁的林錚問去。

鳶歌緊張的偷偷擡頭去看,那個在床上的身著紫衣的人也叫林錚嗎?會是她夢裏的那個人嗎?她是在賭的,賭這個大理寺卿還有那麽一點良知,就算明知道她在扯謊,也會幫她圓過去……可是,他會嗎?鳶歌忐忑的等著。明明是冬日身上卻早已大汗淋漓。

誰都不知道,躺在床上的林錚其實才是最難耐的一個,任誰都不想讓心愛的女人看見自己最狼狽的模樣。他本想著等結束這一切後,便去尋她,沒想到一切來的這麽的猝不及防。

她竟然是工部侍郎的女兒?!他想要保住她的命,就只有承認她是他愛的人,可是她的身份如此敏感,皇帝會讓他繼續碰這件案子嗎?

還有,鳶歌呢?她是為了她父親而來……她對他是什麽想法?為什麽要編造那樣的謊言?難道她記起一切了嗎?

林錚腦子裏面很亂,卻還是屈身冷靜的回答道:“微臣有罪!微臣承認,想要接手這件案子有一部分是為了私人恩怨,可是微臣對陛下是忠心的。”

皇帝看見林錚整個上身都趴在了床頭,很難受的姿勢,他也不是什麽不明理的暴君,便上前虛扶起林錚:“這事,朕心裏有數,愛卿不必太過忐忑。工部侍郎的事朕心裏也有疑慮……既然如此,也罷。朕還是很願意相信林愛卿的,你看這樣行不行?朕讓你回府邸靜養。名義上是靜養,你呢,暗中幫我查探此事。這鳶歌呢……既然是你的人,那你便帶回去看管。朕給了你絕對的信任,也望愛卿不要讓朕失望才是。”

林錚聽完心裏長舒一口氣,覆又匍匐在床頭:“微臣誠惶誠恐,何德何能,必不負陛下聖恩!”

而一旁跪著的鳶歌,緊提著的心終於掉了下來,竟是提不起後勁,只感覺全身發軟。

有眼色的親衛搬上了新制作的輪椅,然後將林錚搬了上去。

在輪椅經過鳶歌的時候,皇帝才想起來讓她平身。可是鳶歌半響也沒能起身。

林錚摸索著向下伸出手,鳶歌向他看去,除卻雙眼無神,卻自有一股威儀,不是什麽白面俊朗的模樣,卻莫名的讓她心安。他的手錯了方向,她試探著夠上去,被他穩穩的拉住。

“還楞著做什麽?推著輪椅,跟我回家吧。”他低啞略帶磁性的聲音傳來,她耳根莫名的一紅,被握住的右手似被火灼燒似的。能清晰的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她借著林錚的力道起身,然後便抽回了自己的手,對著皇帝福了福身子,才去推輪椅。正推著輪椅的太監也頗有眼色的挪開。

林錚感受到手心一空,只是微僵了下,握了握手,尷尬的收了回去,低頭笑了笑,這樣好似也沒什麽不好的。她終於不是一動不動的事物了。原來就算再怎麽自欺欺人,幾十年的等待自言自語,也是會覺得寂寞的。狼狽就狼狽吧,他相信,她的鳶歌不會在意的。

身後是皇帝的調侃:“這樣看著,愛卿倒是與尋常人無異,也是個憐香惜玉的……”

鳶歌被羞得低下了頭,卻還是穩穩的推著輪椅。與那座宮殿漸行漸遠。

聽不到四周的喧鬧。

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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