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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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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紀美花說要見自己,昭帝略一尋思,扭頭問了問身邊的魏平:“李金柱什麽時候能到京都?”

魏平笑道:“回陛下的話,可是巧了,明兒就能到了。”要不是中途大雪封路,早幾天的時候這人就到了。

昭帝點頭道:“讓紀夫人明天進宮吧。”這次大雪,雖說京都的百姓沒怎麽受影響,可京郊往外,不少村落的房子都塌了。嬰嬰那孩子還帶著人出宮施粥了,回來的時候兩眼哭的通紅,說是百姓不易,日子過得太苦了。

前朝末帝暴政,行事奢靡,京都這邊的百姓被苛捐雜稅弄得苦不堪言,還是他上臺之後才過了幾年好日子。一場大雪,怕是好多人家又回到了前朝末年。

唉,若是那李金柱的火炕能早日盛行起來,不知得讓多少百姓免於凍死之苦?

收到小順子傳回來的消息,紀美花喜不自禁地問道:“玉鳳她幹哥哥要到了?哎喲你說說,這都幾天了,肯定是前兩天下雪耽誤了。”也不知道韓松和張美麗是不是跟著一塊回來了。

還有韓當,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自己不回去了……

這麽一想,紀美花就有些出了神。

第二天一大早,紀美花就挨個把倆孩子叫起來,“我今天去見皇帝老爺,你們倆要不要跟著一塊去兒?”

高玉虎搖搖頭:“我就不去了,快放假了,書院那邊還有年底考核呢。要是考的不好,明年就分不到好先生了,我本來基礎就比別人差,得更努力才行。你跟我姐去吧,媽媽。”

“我也不去了。”高玉鳳跟著搖頭道,“我那邊好不容易有些眉目了,我得加把勁,盡量在過年以前出個結果。這樣對陛下也有個交代。”自家現在住著昭帝給的房子,用著昭帝給的銀子,親娘還做著昭帝給的官兒,不認真怎麽能行?

“行、行吧。”雖說倆孩子不在紀美花有些緊張,可一想自家孩子都是在積極上進忙正經事,她這心裏喲,就鼓足勇氣了。

你說說,人這一輩子,圖的是個什麽?

還不就是兒女孝順有出息嗎?

是年,昭帝力排眾議,啟用民間匠人李金柱,大力推廣火炕。在工部的配合下,京畿往外三百裏戶戶都燒上了火炕,今冬嚴寒,這三百裏竟然沒有一個凍死的!

至此,朝堂一片嘩然。

昭帝長舒一口郁氣,站在金鑾殿上,威嚴地掃視了下面各懷心思的朝臣一眼,揚聲道:“此乃天佑大昭,我等應天而為,順天而行,必將得大福佑。眾卿,可願與朕共創盛世山河?”

眾人心中激蕩,對視一眼,紛紛跪拜在地,“臣等願意。”呼聲震天,遠遠地傳揚出去,竟是連後宮眾人都能隱約聽到幾分。

嬰嬰長公主托腮坐在羅漢榻上,心中感慨:沒想到這幾個老鄉還真有幾分能耐,竟然真的做成了一件大事。那麽接下來的玉米土豆地瓜,她是不是也能期待一下?

她自己是個沒能耐的,也很膽小,並不敢安利什麽超前的東西出來。但若是旁人願意,又對大昭和父皇他們沒有什麽不好的心思,她也是樂見其成的。

思維慢慢地發散,嬰嬰又想到了明夫人的小兒子,那高玉虎若是年紀再大一些便好了。再大一些,她便能央求父皇賜婚了!

雖說她身為長公主,身份尊貴,可嬰嬰知道,嫁人之後,她跟這時代的其他女人也就都沒有什麽區別了。本朝並沒有什麽駙馬不得納妾的規定,況且便是有,又能起什麽作用呢?

妾室不過是一個名分,沒有了這名分,貼身伺候的侍女和通房丫頭,哪個不是隨便可以拉上床的?

她父皇便是再寵愛她,也不會理解她要求駙馬只她一個女人的“無理”請求。在這些男人心裏,那些女人不過玩物而已,沒有名分地位,根本不會對她造成傷害。

唉,這是時代造成的鴻溝,無法逾越!

所以紀美花一家子出現之後,嬰嬰的心裏竟是有了一絲漣漪。那高玉虎是接受現代教育長大的,定然是跟這裏的男人不一樣的。可惜、可惜就是年紀小了一些……

火炕一事,李金柱跟紀美花一家功不可沒。有功必賞,是昭帝從豎旗造反那一天就秉承的原則。是以,李金柱以平民之身得封工部主事,從九品上。

聖旨一出,李金柱頓時懵了。

他知道昭帝會封賞他,金銀珠寶美人田產什麽都想過了,就是沒想過會封官啊!天老爺啊,他一個泥腿子,做夢都不敢想能有這樣的造化啊!

當官,那可是那些飽讀經書的讀書郎才能有的待遇啊,就是讀書人,那也得是千裏挑一,不是誰都能當上官老爺的。如今他一個地裏刨食的,竟然跟那些讀書人肩並肩了?

“李主事?還不趕緊接旨?”來傳旨的小太監看著李金柱一臉面無表情的樣子,還以為他嫌官小了,語氣頓時不滿起來。

紀美花沖著自家兒子使個眼色,讓他去把李金柱扶起來,自己則是從袖袋裏掏出一個沈甸甸的荷包給那小太監遞了過去,“小公公,我這侄子沒見過世面。這冷不丁地皇寵加身,還沒反應過來呢。這是一點兒小心意,您拿著買杯熱酒喝。這大冷天的,從宮裏出來傳旨也不容易,可千萬別客氣。”

接著她又扭頭沖身後伺候的人說道,“快去廚房收拾一盒熱乎的點心出來,給公公帶著路上吃。”

這個時候李金柱也反應過來了,他激動地渾身發抖,熱淚盈眶,沖著皇宮的位置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激動道:“草民謝陛下啊!為了陛下,草民一定肝腦塗地,誓死不屈……”

高玉虎嘴角抽了抽,肝腦塗地就行了,誓死不屈是咋回事?這沒文化是真可怕啊!他一邊攙扶著渾身顫抖的李金柱,一邊在他耳邊小聲提點道:“金柱哥,快接旨呀。”

李金柱聽了,眼神火熱地盯著小太監手裏的明黃絹帛,恨不得在上面灼出一個洞來。他深吸口氣,兩只手在衣服上使勁兒擦了擦,然後上前幾步,大聲道:“草民、不,微臣接旨!”

雖說沒念過書,可當了官要自稱“臣”他還是知道的。

送走了小太監,紀美花就跟李金柱商量起後續來。這次昭帝雖然沒給她升職位,可其他的田產金銀是一點兒不少的。是以,她也是要進宮謝賞的。

李金柱恭敬地聽紀美花說著進宮謝賞的步驟流程,生怕自己哪裏出了紕漏,昭帝再把這官兒給撤了。

紀美花看他一臉嚴肅緊張的樣子,不由寬慰道:“皇帝老爺人還是不錯的,你只要幹活認真,沒有歪心思,就是有點兒不周到的地方,也不會跟你計較的。再說了,金柱,你這可是靠技術當得官,一般不會被撤職的……”

想了想,她又開口道:“你當官這麽大的事兒,是不是得給家裏去個信兒?”

李金柱聽了,臉上的神情終於舒緩起來,喜意遮都遮不住:“要的要的。我們老李家祖輩都是地裏刨食的,別說官差了,就是讀書人都沒出幾個。我爹能當上小李村的村長,那都是祖上燒高香了。我、我還以為我這輩子最大的出息也就是接我爹的班了,誰能想……誰又敢想能有這麽一天呢……”

別看這官小,可也算是改換門楣了呀!

再說了,這九品京官又哪裏小了?在桃縣那個地方也算夠用了!

要知道桃縣縣令也不過是個九品的。這同樣品級,京官兒和地方官兒可是有差別的!

小李村。

韓氏一臉激動地望著村裏的老童生,結巴地話都說不清楚了:“二、二叔,金柱那小兔崽子說啥了?他他他當官了?”

“這、這咋可能呢?”韓氏喃喃道,“我生的娃我還能不知道?就算有點兒小聰明,可離當官兒的能耐還差得遠呢。這、這崽子、不會在外面幹啥事兒了吧……”

老童生挺直了腰板,嚴肅地瞪了韓氏一眼:“你個婦道人家懂什麽?!這是我們老李家祖墳上冒青煙了!”說著,他沖著皇城的位置拱拱手,深深揖了一禮,熱淚盈眶道:“皇恩浩蕩啊!黃恩浩蕩呀!狗蛋,快去地裏把你爺爺喊回來,就說老頭子要跟他商量開祠堂的事情!”

“開祠堂?”韓氏臉上一喜,隨即又緊張道,“二叔,這事兒是不是先緩緩?還不知道金柱說得是真是假呢?”

“緩什麽?”老童生呵斥道,“金柱那孩子我還不知道?最是穩重有出息的,這種事他能瞎編?”

韓氏嘴唇囁嚅幾下,沒再說什麽。自己肚子裏爬出來的孩子有出息,她是比誰都高興。這往後,就是李大石這個老東西都不敢給她臉色看了,這整個小李村,乃至整個桃縣,怕是都得捧著她了!

這可是九品官啊,跟縣太爺可是一個級別的!

且不說李家這邊,就是韓松和張美麗那邊聽到李金柱當官兒的消息,也有些發蒙。這才走了多長時間啊,竟然就當上官兒了?自家夫人現在,到底是有多大的能耐啊!

倆人激動地對看了一眼,異口同聲道:“咱上京吧!”說完,兩人忍不住對視一笑。

緩了緩激動的心情,韓松率先開口道:“家裏的東西處理的都差不多了,如今就剩下這二進的宅子和縣裏的那個小院子,村裏的地都佃了出去也不急著收回來,咱收拾收拾,馬上就能走了。”

張美麗點點頭:“如今夫人那裏攤子支的大了,肯定很缺人手。便是有錢能招到人,也總不如咱倆貼心。咱是得趕緊去,好給夫人分憂。”

“那行,我明天就去縣城找人手,把家裏的糧食都拉上,咱爭取年前趕到。”韓松舒了口氣,笑著道。

哪知第二日一進城,韓松就被人給拽著胳膊擰到了青田巷的一處宅子裏。他心裏慌了慌,一看周遭的環境,又鎮定下來。

韓當背著手站在院子裏,一雙鷹隼一樣的眼睛狠厲地看著韓松,半晌才吐出一句話:“我跟你們一塊去京都。”

“這……”韓松張張嘴想拒絕,可卻在韓當的眼神中敗下陣來。他垂著頭應了聲“好”,心裏對紀美花充滿愧疚。如今,也只能盼著這廝到了京都被夫人的勢力牽制起來,別鬧出什麽亂子來。

李金柱往家裏寄了一封信後,就接著窩在工部忙碌了。除了火炕,那火爐子、改造的如廁淋浴系統,也讓昭帝頗感興趣,覺得這李金柱是個值得調教、能幹實事兒的。

至於什麽朝堂熱議的“此人大字不識、做官有失體統”之類的,昭帝一律當做沒聽見。不會做官有什麽要緊,會做事就行了。再說了,這整個朝堂有一半都是當年跟著他打天下的,當初還不都是大字不識的泥腿子?

真論出身,就是他這個皇帝,也不過是世家眼裏的泥腿子,上不得臺面的下等人。

紀美花看著李金柱忙乎成這樣,有時候連口熱飯都吃不上,便動了惻隱之心,每天都派家裏的仆從給往衙門送飯。不管怎樣,這人也算是她帶出來的,日後若是混好了,她兒子當官兒的時候也有個幫襯不是?

不過自家這樣送飯終歸不是長久之道,紀美花跟李金柱商量道:“金柱啊,你如今大小也是個官兒了,家裏沒個人料理可不行。聽大姨的話,把你媳婦兒孩子都接過來。你跳出黃土地了,不得趕緊給孩子奔個前程?不管是跟著你學做事日後好接班,還是去書院念書以後考科舉,都耽誤不得了……”

李金柱皺了皺眉,“大姨,我倒不是不想,可哪有爹娘在家裏幹活受罪,我跟媳婦兒孩子在外面享福的?如今我不在家裏,我婆娘更得在我爹娘跟前盡孝才是!”

紀美花看著李金柱的眼神銳利起來,“那你想怎麽辦?不會想娶個小的吧?”要真是這樣,她可算是造孽了!好心把人拉拔出來,卻活生生拆散一家人!

李金柱聽了,忙擺手道:“那不會。我婆娘跟著我沒少受苦,當年她不嫌我窮,如今我出息了就想怎麽著,那還算人嗎?再說了,這夫妻還是原配的好,我李金柱還是明白的。”要是他現在沒錢沒當官,他婆娘以外的女人可不會看上他!

“那就好。”紀美花舒了口氣,“你沒歪心思大姨就放心了。不過你這身邊實在是缺不得人,你要是不趕緊把媳婦兒接過來,怕是就要有人為你操心了!那些當官的,最愛給人家送女人了!至於你爹娘,一塊接過來就是了。房子你也不用怕,大姨到時候把這座宅子騰出來給你。”

這座宅子是李長安那邊的人安置的,紀美花對那人一點兒好感沒有,總覺得他對自家閨女圖謀不軌,哪裏能安下心住著?

再說了,如今自家也是不缺房子的。京都裏不光昭帝賞賜了一座大宅子,便是城外的皇莊,也盡夠住了!

一座自家不想要的房子送出去做個順水人情,紀美花覺得這買賣劃算的很!

李金柱聽了,忙拒絕道:“大姨,這可不行。這這這……”

他覺得紀美花能把自己從泥土地裏拉拔出來就算是天大的人情了,哪裏還敢再收這麽貴重的禮物?京都的二進宅子啊,這得多少銀子才能買到?依他現在的俸祿,怕是得幹好幾十年才能掙到。

紀美花卻是不容他拒絕,直接就拍板定了。“別跟大姨客套,這事兒我就做主了!你趕緊再給家裏去封信,讓你爹娘媳婦兒帶著孩子過來吧。”

李金柱沈默幾秒,給紀美花跪下叩了個頭,鄭重道:“大姨,以後玉虎就是我親兄弟。”

今冬異常寒冷,暴雪下了好幾場,紀美花原本打算年前就去城外皇莊的計劃也擱淺了。她裹了裹身上的狐皮大衣,對著爐子烤了烤手,喃喃道:“這是不是玉虎他們說的冰河世紀來了呀?”

最近大雪封路,高玉虎也沒出城去書院,但是閨女玉鳳卻還是整天都在忙碌。今冬的雪災嚴重,她急需要找到高產量的作物為昭帝解憂。

紀美花幫不上忙,就只能每天盯著一家人的吃喝穿,爭取讓孩子舒心點兒。可誰知這安穩的日子沒過上幾天,她的煩惱就來了!

韓松跟張美麗敲門進來的時候,紀美花還是一臉驚喜,可算是有自己人了!可誰知韓松倆人臉上一臉憂慮,完全沒有團聚的喜氣。她正奇怪呢,倆人便往旁邊一站,露出後面的那人來。

紀美花看清那人的面容,對上那雙充滿侵略性的眼神時,頓時窒了口氣。半晌,她才找回神智,心虛道:“你、你怎麽來了?”

韓當抿著嘴,一臉冷漠,盯著紀美花看了半晌,長腿一伸邁進廳裏,開口道:“你不回去,老子自然要來找你。不然老子上哪兒弄個婆娘去?”

就算她成了什麽一品明夫人,也是他預定的婆娘。

轉過年去,到了二三月份,天氣都是寒冷幹燥的。果真是應了高玉鳳說的那句話,進入冰河時代了!

大昭的百姓日子又不好過起來,昭帝一再減稅,可對於底層的民眾來說也不過是杯水車薪。好在高玉鳳最終還是找到了地瓜土豆的秧苗,昭帝大喜,也顧不上讓人試驗,直接就強制推廣了下去。有的百姓不相信這些新作物,不願意配合,也在官府跟軍隊的強制下執行。

好在高玉鳳是個靠譜的,地瓜種下之後,果然很快便長了出來。這時候高玉鳳又在親娘紀美花的提示下,跟昭帝說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地瓜葉子也是可以吃的。只要不全拽光了,那是可以一茬接一茬吃的。

昭帝大喜,立刻便讓人通知了下去。

熬過了青黃不接的幾個月,到了秋天收地瓜的時候,大昭上上下下都緊張起來。京都城外,原本劃給紀美花搞養殖的皇莊,此刻圍滿了人。

昭帝脫了鞋子,扛著鋤頭親自下了地,在眾人的重視下刨了第一墩地瓜。

等到那比成年男人拳頭都大的地瓜露出地面的時候,驚呼聲便此起彼伏起來。昭帝壓制住心中的激動,把鋤頭交給一旁的羽林衛,吩咐道:“小心著點兒,朕要看看這一畝地的產量。”

等這一畝地刨完,看著田埂上堆得跟山一樣的地掛上,眾人都沈默起來。便是昭帝,也兩眼發紅,久久沒有出聲。不用稱重,他就知道紀美花母子幾人沒有坑騙自己。這真的是一種產量極高的作物!

至於吃多了燒心的缺點,昭帝覺得那都不是問題。他是過過苦日子的人,災荒的時候,百姓連樹皮草根都扒光了,吃觀音土脹死的不知道有多少。這只單單燒心一個缺點,卻能讓人飽腹的食物,在災荒年代,不知道能救多少人的性命!

等到下面的人稱重結束,激動地告訴昭帝,這一畝地產量足足有四千多斤的時候,昭帝眼中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他激動地望著天,“朕,對得起大昭的百姓了!”

最後,更是對著紀美花深深地俯身行了一禮,鄭重承諾:“只要朕的大昭存在一日,夫人一家便是大昭的功臣!”

她給了他盛世,他便給她一世榮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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