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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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殿外,為首身穿繡五爪金龍袍服的威嚴男子臉上難得露出幾許震驚的神色,裏面又夾雜著幾分向往和勢在必得。

身後,李長安與其祖父李平輔則是聽得一頭冷汗。他們只知道這一家子身上有秘密,挖掘出來對他們能有大用。可誰知道這秘密竟然這麽紮手,如今是時候想想怎麽對陛下解釋了!

處在帝王位上的,沒有一個不猜忌多疑的。高玉鳳今天這一番話出來,陛下難保不多想。年過五十的李平輔是個武將,身子一向很硬朗,可這個陽光明媚的午後,他站在慈安殿外,竟覺得渾身發冷,腳下就跟踩了棉花一樣,怎麽都站不住。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抖著身體哭嚎道:“陛下,陛下老臣該死啊!老臣當初就想攢點銀子,給子孫們多留點家業,老臣是怎麽都不知道這裏面還有這麽多事兒的啊……”

聽聽高玉鳳都說了些什麽,能在天上飛的車,幾十上百米高的房子,“千裏傳音”的工具,真正的“千裏眼”,還有想都不敢想的火器,一枚炮彈下去,一個城鎮就沒了?

最最要命的是,畝產成千上萬斤的糧食?

李平輔跟當今聖上接觸這麽多年,最是明白他的心思。火器什麽的聖上雖然也眼饞,可如今大昭正處於休養生息的時候,火器完全比不上糧食的重要性。

昭帝回過神來,詫異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平輔祖孫倆,嘴角抽搐幾下,說道:“愛卿這是幹什麽?快起來吧。朕知道你一片忠心,不會怪罪你的。”

這老小子最是油滑,若不是李長安跟這高玉鳳的事兒鬧得沸沸揚揚整個京城都知道了,怕是他也不會主動來找朕坦白。

想想方才在禦書房這廝都說了些什麽?就想弄個打火機掙點錢?知道人家在批量養雞,打算先觀察著等成功了就報給朕知曉?

呵呵。

“老臣、臣……”李平輔語氣激動地叩頭謝恩,“老臣多謝陛下厚愛,只陛下不怪罪,老臣這心裏也不安吶。都怪老臣人老眼昏,不知道這事情的重要性,差點兒就誤了陛下的興國大計……”

一聽興國大計四個字,昭帝眼神猛地縮了起來。

不錯,天降此女,正是要讓他大昭興盛的。

轉瞬間,腦子裏已經閃過了無數念頭,昭帝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他呵呵大笑一聲,俯身扶起李平輔,誇讚道:“愛卿果真是國之棟梁,不負朕親賜‘輔國公’這個名號啊!”

說完,他大踏步地進了慈安殿。

殿內,高玉鳳正繪聲繪色地給眾人講述著自己在現代社會生活的事情,就聽到殿外傳來一陣男人的大笑聲,她身子一抖打個機靈,按照各種穿越宮鬥文的套路,這個時候出場的就是皇帝了吧?

那我一會兒該怎麽辦?

要不要下跪?

是不是得磕頭?

還有,這人會不會把我當成妖邪給抓起來放火燒了啊?

天爺爺咧,我還不想死啊!

一瞬間,高玉鳳腦子裏閃過無數念頭。等她回過神來,皇帝已經在上座跟太後娘娘和長公主殿下拉起家常了。高玉鳳有一瞬間很尷尬,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出聲。不見禮吧,怕人家怪罪說自己不懂禮數;見禮吧,又怕打斷這一家人的脈脈溫情。

好在長公主是個溫柔善良的好人,皇帝陛下又難得的心情好很配合自家閨女,在她將目光投向高玉鳳的時候,陛下大人也將眼神轉了過來。

“嬰嬰,這就是那個高玉鳳?”昭帝興味地打量著面露忐忑的高玉鳳,心道,這仙府之國的姑娘長得也不咋地麽,比他的嬰嬰差遠了。“你們方才在說什麽?”

“嗯,就是她。”嬰嬰長公主對著自家父皇嬌嬌的笑了笑,軟軟道,“也沒說什麽,就是高姑娘給我們說了些她家鄉的趣事。”

“哦,什麽趣事兒?”昭帝笑道,“說給朕聽聽。”

嬰嬰長公主便撿著些許自己感興趣的說了幾句,末了加了一句,“父皇,高姑娘的故鄉真有趣,嬰嬰也想去看看。”

昭帝撫掌大笑,“嬰嬰啊,父皇也想去看看。可照高姑娘所說,她的故鄉遠在天邊,咱爺倆的這個心願怕是難以達成了。”昭帝的話語中帶著幾分遺憾,看向高玉鳳的眼神更加灼熱了幾分。

高玉鳳身子一抖,忙低下頭避開他的註視。

“不過不要緊,我們可以折中一下。”昭帝意味深長地說道,“我們可以在高姑娘的幫助下,將大昭變成她故鄉那樣。如此,嬰嬰便也可以稍微彌補一下遺憾了。”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頓時一片寂靜。

眾人心中紛紛閃過一個念頭:陛下這是要用高玉鳳?

李家祖孫悄悄地對視一眼,心中紛紛閃過一絲慶幸。幸好自家膽小兒,提前進宮坦白了。若不然真納了這女人為妾,日後再被人揭發此事,怕是就怎麽都說不清了!

這天降之女,合該歸於皇家。

高玉鳳一驚,迎著上頭昭帝似笑非笑的面容,她心裏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這皇帝不會是想讓她進宮吧?”想到這裏,她也顧不上害怕了,忙開口推托道:“陛下太高看玉鳳了,玉鳳只是一個平凡人,在我的家鄉,像我這樣的人千千萬萬。”

頓了頓,高玉鳳又說道:“陛下,玉鳳才能淺薄,實在幫不上陛下什麽忙。”

昭帝“呵呵”大笑幾聲,“高玉鳳可千萬別妄自菲薄,能寫出射雕英雄傳的人,便是在你家鄉那裏,怕也不多吧?”

輔國公府把這高玉鳳一家摸得透透的,沒什麽是他們不知道的。就連高玉鳳匿名寫話本掙錢這事兒,他們也一清二楚。《射雕英雄傳》前一陣子在京都大火,連他都跟著下面年輕的小皇子看過一些。

話本確實寫得不錯,雖然白話連篇,可那字裏行間的磅礴大氣是掩蓋不住的。真正的平凡人哪能寫出這種東西來?

高玉鳳臉色一變,她沒想到就連這事兒這些人都知道。

她是金大大的事情,除了紀美花和高玉虎,就只有那書店掌櫃知道了。當初那書店掌櫃可是保證過了,誰都不說的。

現在想來,是她太天真了!

這裏是封建社會,階級層次比他們那時候更明顯。上頭坐的這些人,都是處於食物鏈最頂層的。他們一家三口猶如最弱小的螻蟻,哪有什麽能隱藏的?

此事猶如醍醐灌頂,讓高玉鳳一下子清醒過來,再不報什麽僥幸心理。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上面的人一眼,謹慎道:“好教陛下知道,那書原不是我原創的,乃是我抄襲的我家鄉的一個大家之作。”頓了頓,她臉上突然閃過一絲羞澀,“不怕陛下笑話,我也知道抄襲可恥,可我們一家當初來的時候,身無長物。玉鳳雖然當了一點首飾換了點錢,可坐吃山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況且家裏還有一個念書的,在考出功名之前,那就是一個無底洞,投多少銀子都不帶回響的……”高玉鳳嘮嘮叨叨起來,“家母年紀又大了,總不能讓她成日在外奔波。再說了,這賣餛飩也供不起一個讀書人啊……”

這話說的,太後娘娘最有感觸了!

她如今雖然沾了這一個兒子的光,成了天底下最尊貴的婦人,可當初也是受過供孩子讀書的苦的。她的三子,就是個念書的。地裏刨食辛苦,一家子緊衣縮食才供他讀到秀才。可事到臨頭,這秀才娘的福氣還沒享用幾天,兒子的功名就被人頂了!

那家是縣裏的士紳,幾代單傳,最是慣寵兒子。那士紳的兒子什麽都好,從來不欺善怕惡,長了十六年只一個愛好,喜歡念書。

可他天賦有限,家裏不知請了多少名師,楞是沒把他教出個秀才來。他爹本想買通考官,給他弄一個秀才頭銜。可他又不願意,就想要自己考得。

沒辦法,他爹只好給自家兒子買一個真材實料考出來的的秀才,讓他兒子更換名碟,就算是自己考的了!這麽荒唐說不通的事情,本來是沒人肯信的。可誰知,那兒子竟然就信了!

他爹,竟然也辦成了!

這一挑,就挑到了老趙家頭上!

考秀才是有人作保的,還得通過三輪考試,見過的人不知凡幾。要想辦成這樣一件事,難度相當之大。可前朝朝政荒廢,賣爵鬻官都是常有之事,更何況一個小小的秀才了。

只有有錢,有足夠的錢,就可以手眼通天!

當然,這件事給老趙家帶來的也不全是壞的影響、至少,它促進了趙老大——昭帝的造反之路的進程!

“可不是嘛,供個讀書的可不容易。”太後娘娘插話道,“很多地方,都是舉全族之力才能供養出一個成功的讀書人。就算供出來了,也不一定算是熬出頭了。世道艱難啊!”

“阿娘又想起以前的事兒了?”昭帝安慰太後娘娘,“如今已是好了,咱家可算是真正熬出頭了,以前欺負咱的那些人,如今連巴結您都找不到門路呢。您可別再上火生氣了。要不然老三知道了,怕是又得內疚。”

太後娘娘回過神來,拍拍昭帝的手感嘆道:“你說得對,如今啊,我這個老婆子是真的熬出頭了!”她生的兒子當了皇帝,自己上頭沒有婆婆,下頭沒有正經媳婦兒,這宮裏最尊貴的女人就是她了!

作為女人的一輩子,值了!

紀美花在正德門旁邊的小耳房裏,從頭晌等到過晌,又從過晌等到天黑,才等到一個人影過來。她驚喜地撲過去,嘴裏喊著“玉鳳”就往那人身上摸。這麽長時間才出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裏頭挨過板子了?

“放肆!”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不男不女,跟高玉鳳沒有半點兒相似。

紀美花一懵,回過神來忙撒了手,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這位、公公?你沒事兒吧?”她隱約記得自己方才,像是摸了人家的屁股?

天可憐見的,她不是真心想要非禮一個太監的!

說話的太監冷哼一聲,臉上滿滿地都是嫌棄和厭惡,“你說咱家有沒有事兒?”被一個老女人摸了屁股,就算他不是男人了,這心理上也依然覺得膈應啊!

“我真不是故意的。”紀美花真誠地道歉,“我以為。我以為是我閨女出來了呢。”說實話,這人臉上能不能不要一副差點兒被強了的表情啊。

摸了一個太監的屁股,她心裏也不好受啊!這回家也不知道得洗幾遍手才能洗幹凈那股味兒!

“什麽?!”來傳話的太監臉上的表情更不好看了,“你說咱家長得像個女人?”他身材高大結實,哪裏像個女人了?

“不不不,我沒有這個意思啊!”紀美花慌亂地擺擺手,總算知道話說不清楚是怎麽回事兒了。見面前這公公張張嘴又要說什麽,紀美花忙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小荷包,裏面裝了一個十兩的銀錠子,她不舍地將荷包塞到太監的手裏,腆著臉賠笑,“大人,我是個鄉下人,什麽都不懂。剛才不小心沖撞了您,請您別見怪。”

頓了頓,紀美花又試探著問道,“您到這裏來,是找我的嗎?可是我那閨女有什麽話要說?”紀美花攥著手,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面前的人,生怕這人說出什麽不好聽的話。

沒見著人之前還好,這一見到人又不是自個兒閨女,紀美花就控制不住地胡思亂想了!

會不會皇帝老爺動了怒,把玉鳳給砍了,這人來,是讓自己去給閨女收屍的?

紀美花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淚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她捂著嘴無聲地哭起來。可那表情,任誰都能看出來,她悲痛到了極致!

那來傳話的太監原本還想再摳搜紀美花一下,可一見她這個樣子,也不敢再作妖了。這人她閨女如今已經是入了陛下的眼了,就連太後娘娘和長公主殿下也一改當初的態度,對她閨女和善起來。自己又不是那些位高權重的上司們,可不敢亂招惹是非。

他麻溜的把銀錠子塞到懷裏,又把那荷包扔還給紀美花,沒好氣道:“行了行了,別哭了,你閨女沒事兒,人好著呢。”頓了頓,他又多說了幾句,“指不定過幾日,她就成了宮裏的皇妃娘娘了。到時候呀,你的好日子可就來了!”

這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家裏要是能出個皇妃娘娘,那可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太監正等著紀美花聽了這個好消息,再給他塞銀子打聽呢。哪知紀美花臉色一變呼吸一急,一口氣沒上來暈過去了!

太監傻了眼,舉著兩手“啊呀呀”地尖叫幾聲,拔腿就往門外跑,“來人啊,來人啊!出人命了,出人命了呀!”他被嚇得醒不過神,出了門就往內宮跑。還沒跑遠幾步,就被人從拎著衣領從後頭提溜起來了!

“發生何事,為何如此慌張?”守衛的侍衛聽見動靜,圍過來問道。

太監顫顫巍巍地指著耳房,臉色發白,“出出出人命了啊!不、不是我殺的,不關我的事兒啊……”這可是未來皇妃娘娘的親娘啊,就是殺了他都不夠賠的啊!

越想越覺得嚇人,他身子一抖,腿間一熱,尿了!

拎著他的侍衛渾身一僵,面色倏地發黑,然後“砰”地松開手將人扔到地上,頭也不回地跟在自家兄弟後頭進了耳房。

“怎麽回事兒?死了?”侍衛問道,“不會是外面那個慫貨下的手吧?”

“沒死,就是暈了。”領頭的侍衛伸手掐了掐紀美花的人中,然後就見紀美花緩緩醒了過來。他退後幾步,冷聲道,“天色不早了,耳房是兄弟們值班休息的地方,你不能在這裏過夜,趕緊回去吧。”

紀美花楞了幾秒,跟著聲音轉著眼珠子看向侍衛頭領,她咬咬唇,訥訥道:“可是我閨女還沒出來呢。大人,您能不能進去幫我喊喊我閨女,天兒不早了,得回家吃飯了。”

守衛首領輕哼一聲,板著臉道:“既是沒出來,那就有管飯的。你操什麽心?”

不管是座上客還是階下囚,總歸不會是餓死的。就連死刑犯,上路前都能吃上一頓好的呢。

紀美花深吸口氣,扯著嘴角努力露出點笑意,“多謝您提點。”她撐著旁邊的桌子從地上爬起來,步履蹣跚地走出耳房。

人家如今是不能讓她在這兒等著了,閨女什麽情況她也不清楚。紀美花想想兒子,又想想閨女,便打算先回客棧,明日一早再來。

今兒個出來沒跟玉虎說一聲,他到客棧找不到人一定會著急的。

一出耳房,紀美花就看到了撲倒在地的那個傳話太監,她呼吸一窒,急匆匆地走過去,也顧不上周遭的尿騷味兒,只使勁兒抓著他的衣領將人從地上拖起來。

“你快說,我閨女到底怎麽了?”

“她現在在哪兒呀,有沒有挨板子?”

“什麽時候出來跟我回去啊?”

“你到底是說什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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