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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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玉虎還沒怎麽著，旁邊的紀美花倒是抽了一口涼氣。她看著這人憨厚老實，本來還挺中意的。得虧把孩子幹娘找來了，要不自己不就被騙了？
接下來，紀美花一句話沒說，全程都在圍觀韓氏懟人。
“你不行，太邋遢了，這麽細致的活兒幹不了！”
“你不行，嬌嬌弱弱的，連桶水都提不動，更何況豬食了！”
“你不行，平常那麽愛幹凈的人，讓你去熬豬食不得嫌腌臜？”
……
紀美花覺得，過了今天，“你不行”三個字可能會成為全村女人的魔咒，一聽見就腦仁疼。這世上能有幾個不要臉面的？韓氏幾乎當著全村人的面把人家從頭到尾挑剔了一遍，哪個女人能受得住？要不是因為九成以上來面試的都被噴過了，那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早跳河了！
最後，場上唯二剩下的兩個小媳婦兒，一個姓趙，一個姓徐，這倆人韓氏還挺滿意的，幾乎沒說出什麽不好。她拍著桌子對紀美花道：“大姐，我也不瞞你，這倆人都是我侄媳婦兒，在我眼皮子底下知根知底長大的。幹活都是好手，也不偷奸耍滑，你選了哪一個都可以放心用。”
唉，怎麽就都來了呢？
韓氏在心裏嘆口氣，昨晚上趙氏去找她，她還以為是跟一家子商量好了呢。如今看啊，這是自家內部要起哄啊！估計她那妯娌也是為難，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韓氏瞇了瞇眼，心想，要是紀美花能兩個招了就好了！
紀美花皺了皺眉，心裏有些不樂意。她一開始不願意讓韓氏提前來，防的就是這個，怕她全把自己人弄進來。她要招的是能幹活的，不是關系戶。
不過眼下韓氏把面試的人都懟走了，就剩這兩個了。紀美花能怎麽辦？說不願意？
她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對著場上的兩個小媳婦兒招招手，強笑道：“都過來，我們聊聊。”
趙氏跟嫂子徐氏對視一眼，提著心朝紀美花這邊走過來。
紀美花把每天要幹的活兒說了一遍，又問了一下兩人的家庭情況，詫異地發現，這竟然還是妯娌倆？她抿了抿嘴，試探著問：“要不你們倆都來幹兩天？我看看哪個合適，就選哪個。”
頓了頓，又道：“你們放心，這兩天就算實習期，我照樣給工錢。”
趙氏跟徐氏一聽，頓時滿臉狂喜，紛紛點頭道：“行，明兒個我們就來上工。”
韓氏一見紀美花這麽安排，頓時覺得給足了自己面子。她沖兩個侄媳婦兒努努下巴，訓斥道：“日後要好好幹活，不可偷奸耍滑，不能偷雞摸狗。要是幹的不好給李家丟人了，不用大姐開口，我就能做主攆了你們，知道嗎？”
趙氏和徐氏上前幾步，一人挽了韓氏一邊胳膊，笑著道：“嬸娘放心，我們妯娌是什麽樣的人您還不清楚嗎？定不會幹那等糊塗丟人的事兒！”
忙完了事情，紀美花就拉著韓氏的手往院裏走，“今兒個又麻煩大妹子了，晌午也別走了，在家裏吃飯吧。我讓美麗整治幾個菜，咱姐倆喝一口？”
韓氏笑著點點頭，“行，反正也閑著，那就喝一口。”
張美麗得了吩咐，立馬炒了兩盤子豬肉炒青菜端上桌，又熱了一小壇黃酒，“夫人你們先吃著，我再去燜個紅燒肉，煮個雞蛋湯。”
韓氏看著青菜盤裏一半都是兩指寬的豬肉片子，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聽了張美麗的話，她假意客氣道：“還做什麽？這些就盡夠了！再來兩碗米飯，或是熱個饅頭就行了。我又不是外人，不用非得整治三菜一湯。”
紀美花笑著道：“那怎麽能行？大妹子你是玉鳳玉虎的幹娘，平日裏又沒少照顧我們，今兒個還跟著忙了一頭晌，我留你吃飯就做倆菜，說出去不是打我臉嗎？美麗，別聽她幹娘的，去做吧。”
“哎，好咧。”張美麗點點頭，半真半假道，“我燜紅燒肉的手藝可是一絕，幹太太可得好好嘗嘗。”說著，她就顛顛地出了堂屋。一進竈房就先刷鍋把米飯蒸上了。剛才幹太太可是說了，要吃米飯和饅頭的，自己可不能伺候不周讓夫人丟了面子。
正巧高玉鳳溜達進廚房，問張美麗今兒個吃什麽，聽她說完，不由沈默幾秒，說道：“虎哥兒想吃疙瘩湯呢。唉，算了，我跟他說說，就吃米飯配紅燒肉吧，把湯汁澆進去最入味兒了。”
張美麗忙擦擦手，笑著道：“別，疙瘩湯也不麻煩，一會兒我把肉燜上就給虎哥兒做。難得回來幾天，在書院被苛待壞了，回來想吃口什麽還吃不上，那不是太難過了嗎？”
高玉鳳有些不好意思，“美麗姐，你都這麽忙乎了，要不就算了吧？等晚上也是一樣的。”
張美麗笑著搖搖頭，“怎麽能一樣？你不懂，這人要是想吃哪一口的時候吃不上，那心裏就跟長爪子一樣，百抓百撓的，最難受了……”
高玉鳳：“……”
韓氏這一頓飯是吃的滿嘴油光，心滿意足。
肥而不膩的紅燒肉配著白米飯，她整整吃了兩碗，最後還就著蔥花雞蛋湯啃了一個饅頭。疙瘩湯她倒是不稀罕，一口沒動。不過那壇子黃酒倒是幾乎全進了她肚子，紀美花就喝了一小盅。
吃完飯，她抹抹嘴，也沒在高家大宅子多待，提溜著紀美花給她抓的一只公雞就回家了。一進門，把公雞往兒媳婦兒懷裏一塞，囑咐了句“好好養著，十五宰了吃”，就晃頭晃腦的進了屋，往床上一仆，呼呼地睡了過去。
韓氏一走，紀美花就看著一片狼藉的桌面嘆氣，“這還讓人怎麽吃？美麗，收拾了餵大黃小黃吧。”韓氏吃飯不講究，滿盤子挑，還愛嘬筷子，紀美花一中午就沒吃幾口，實在是咽不下去。
張美麗忍笑點點頭，“托了幹太太的福，大黃小黃今兒個有口福了。”
大黃小黃就是當初韓松從外面抱回來的兩只小狗崽，因為都是普通的中華田園犬，就被高玉鳳給起了個名兒，大黃小黃，一聽就是兄弟倆。
“唉，可別說了。”紀美花擺手無奈道，“看著她吃了一晌午，我是一點兒不餓了。收拾完桌子，你也趕緊回去吃飯吧，都忙乎一頭晌了。”
張美麗點點頭，“知道了，夫人，我管著竈房，餓不著我的。您呀，可放心松快松快吧。”
第二天一早，還不到卯時三刻，趙氏和徐氏就到大宅子外面敲門了。
韓松打開門放她們進來，又去喊了張美麗出來招呼，然後才背著簍子提著柴刀往山上走。趙氏和徐氏緊張地跟在張美麗後頭，一步不敢走差。這大宅子，她們還是第一次來呢。
張美麗感受到兩人緊張的情緒，不由出言安撫道：“夫人是個好相處的，小姐平日裏不管閑事，小公子更是常年在縣城書院，每逢旬假才回來。你們只要好好幹活不惹事，就不用擔心什麽。”
徐氏緊張地“呵呵”兩聲，然後趕緊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看著張美麗。
張美麗沒說話，帶著妯娌倆穿過拱門，一路走到後院紀美花的住處，在外面輕聲稟告了幾句：“夫人，趙氏和徐氏到了。”
裏面安靜了半刻，忽然響起一個慵懶的聲音：“人已經來了？你帶著她們去屋裏坐坐，我一會兒就出來。”說完，屋裏就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張美麗應了聲“是”，然後領著妯娌倆回了自己屋子，招呼她們在炕上坐了坐，自己則去外間的竈上泡了兩碗紅糖水端過來，笑著道，“喝兩口暖暖身子。”
如今雖才八月，可早上也是涼嗖嗖的。這妯娌倆穿的都不厚，又在路上走了一段，張美麗註意到她們臉凍得紅通通的。
妯娌倆趕緊停住張望，從炕上起身接過張美麗手裏的紅糖水，不好意思道：“活都沒幹，可不敢讓姐姐破費。”昨兒個嬸娘可是叮囑她們了，說那紀夫人雖看起來和善，但卻不是個心軟的，讓她們來了都仔細著。
是以這張美麗一端紅糖水，妯娌倆就想多了，這會不會是考驗啊？
張美麗笑著擺擺手，“破費什麽，不過是碗紅糖水罷了。快喝口暖暖身子。”
妯娌倆對視一眼，對高家的財力之雄厚又多了幾分真切的認知。紅糖水還不叫金貴嗎？她們倆也就坐月子的時候喝過兩勺子紅糖水，其餘時候家裏哪有錢買這種金貴的玩意兒？
抵不過對紅糖水的誘惑，再加上張美麗在旁邊勸，倆人便端著碗小口小口喝起來。甜滋滋的紅糖水，這輩子都沒喝過多少回，一口一口的，沒一會兒功夫就見底了。
倆人頓時不好意思地紅了臉，轉而聊起閑話轉移註意力：“張姐姐，這就是金柱大哥剛搗鼓出來的火炕？坐著熱烘烘的，可真暖和。”
張美麗點點頭，“嗯，聽夫人說，冬天的時候才好呢。燒的滾燙滾燙的，再鋪上厚厚的褥子，一整夜都不涼。第二天早上把手伸進褥子底下試試，還是溫溫的呢。我聽夫人說，現在不少人找李公子盤炕，你們兩家是親戚，沒先給你們盤上？”
趙氏和徐氏頓時有些郁郁地低下頭。這盤炕也不是白盤的，除了材料還得給工錢呢。他們兩家子哪有閑錢弄這個？再說了，往年沒有火炕的時候不是一樣過冬嗎？
不過今日體驗了火炕的好處，妯娌倆也有些意動，心裏想著，要是能得了這份差事掙了錢，年底也讓大伯哥給自家盤上一方火炕！
“夫人倒真是個大方的，對你不錯。”趙氏羨慕道，“張姐姐，你這日子比別人家當家媳婦兒也不差了！”紅糖說泡水就泡水，半點都不用擔心紀美花責罰，還住著青磚大瓦房的單間，睡著暖烘烘的火炕，有錢拿，有衣服穿，有吃有喝，比她們這些自由民的日子舒坦多了！
“嗯嗯。”徐氏讚同地點點頭，“可不是嘛，要是能跟了這樣的主家，就是往死裏賣命也願意。”
趙氏心一驚，覺得自家嫂子也不是往日裏看著那麽爽直，竟然開始耍心眼討好人了！
張美麗抿著嘴笑了笑，說道：“夫人該起來了，我們過去吧。”
見了紀美花，趙氏和徐氏就慌張地彎下腰行了個禮，嘴裏恭敬道：“見過夫人。”別看她們背後怎麽非議紀美花，真見了這掌握著她們銀錢命脈的人，那是大氣都不敢喘的。
紀美花打了哈欠，擺擺手道：“不用客氣。日後也不用這麽早，說了卯時三刻就是卯時三刻，你們來早了，美麗還沒忙完，也沒時間給你們指派活兒。”頓了頓，又問，“都吃飯了嗎？”
“吃了。”妯娌倆異口同聲道。
“那行，這就去雞場那邊看看，熟悉一下環境吧。”紀美花忍著瞌睡，和三人一起去了隔壁的雞場。“這是豬圈，裏面有五頭豬。”紀美花指著一處說道，“以後每天來了，就先熬豬食餵豬。餵完豬，就是剁雞食餵雞，這餵雞麻煩點兒，一天得好幾次，美麗跟你們說了吧？”
趙氏和徐氏點點頭，“夫人，咱都知道，家裏也是養過雞的。”
紀美花“嗯”了一聲，接著道：“我這裏雞養的比較多，每天下的蛋也多，可得好好註意著，下了蛋就揀出來，旁邊又鋪了稻草的籃子，就放在那裏。雞食都是小韓上山薅回來的，你們伴著那邊缸裏的小魚蝦一起餵……”
等紀美花一一說完，妯娌倆才醒過神來，怪道要請人呢！這一天忙乎起來，還真沒有個閑著的時候。
倆人對視一眼，忽然覺得，也不一定就得淘汰一個，說不定妯娌倆可以一塊留下來呢。嗯，倆人幹活輕松，工錢指定就不能給三文那麽多了。或許她們可以跟紀美花商量商量，多花一文錢多請一個人？到時候她們妯娌倆平分，一人兩文？
要想達成這個目的，主要是得讓紀美花覺得這多花的一文錢值，要不然人家怎麽能願意？瞬間，這競爭關系就變成了相互合作，妯娌倆頓時在除了對付婆婆以外的戰場一致起來。
安排好活計，紀美花就把剩下是人物交給了張美麗，讓她好好看著妯娌倆，自己則是進屋補眠去了。她昨兒個世面，一宿沒睡好。
等到紀美花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快晌午了。
她洗漱好去廚房看了看，空無一人，便知道張美麗應該還在隔壁忙乎。她便動手幫著把飯做好了，因為要管飯，所以紀美花便多蒸了鍋饅頭，都是糙面窩窩頭。不過對比一下當初在李大石家裏吃過的飯，紀美花便覺得，這也不寒磣了。
果真，趙氏和徐氏一見新出鍋的窩窩頭，又聽張美麗說管飽的時候，頓時激動地手都抖了！以前光聽來幹活的漢子說這家管的夥食好，自己還總不相信，這回一見，應該是真的了！
張美麗一說開動，妯娌倆連菜也不挾，直接攥著窩窩頭就啃了起來。噎了就喝口水往下送，看得張美麗直發笑，她把菜盤子往倆人跟前推了推，說道：“用豬油炒的，配著窩窩頭噴香，快嘗嘗。”
妯娌倆訕笑一下，心裏害怕張美麗嫌她們能吃在紀美花那裏說閑話，不要她們，便放慢了啃窩頭的速度，不情願地挾了一筷子炒蘿蔔。一進嘴，倆人的眼神就亮了起來。這用豬油炒的菜就是不一樣，水汪汪的蘿蔔都透著一股肉香！
倆人也不嫌吃菜耽誤啃窩頭了，就這麽一口蘿蔔一口窩頭，足足幹了六個窩頭。要知道紀美花這窩頭蒸的實在，一個足有成年漢子拳頭大小，她自己吃一個就撐得慌了。
張美麗心道，都是日子逼得，要不也不能這麽豁得出去。
吃完飯，又讓兩人在屋裏歇了會兒，張美麗才帶著倆人去隔壁繼續幹活。日常除了餵豬餵雞，還得管著清理豬圈雞圈，把糞便鏟到指定的地方。
紀美花專門在隔壁隔了一塊地方漚糞，她一共就後山坡下面五畝地，用不了這麽多肥料。所以日後，這些糞便也是要用來賣錢的，就跟他們老家有養雞戶專門賣雞糞一樣。
當年有各種化肥的地方雞糞都有市場，更何況這裏！
等這一天忙完，妯娌倆帶著興奮和期待回家的時候，倆人家裏早就坐滿了來拜訪試探的人。畢竟這才試用期，紀美花要用誰還說不定呢？要是妯娌倆幹不了，她們不是還有機會？
徐氏對趙氏說道：“弟妹，今兒個就別回家吃了，來嫂子家，正好也跟娘說說今兒的情況，讓娘替咱參謀參謀，看看成不成。”
趙氏一尋思，她倆要想都留下還真的好好研究研究才成，便點頭道：“行，嫂子，那我跟大寶就厚著臉皮蹭頓飯了。”她早上出門前就把兒子大寶送到徐氏這裏讓婆婆看著了。
徐氏笑著道：“說什麽呢，我是你嫂子，管你頓飯還不是應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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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紀美花一句話沒說，全程都在圍觀韓氏懟人。
“你不行，太邋遢了，這麽細致的活兒幹不了！”
“你不行，嬌嬌弱弱的，連桶水都提不動，更何況豬食了！”
“你不行，平常那麽愛幹凈的人，讓你去熬豬食不得嫌腌臜？”
……
紀美花覺得，過了今天，“你不行”三個字可能會成為全村女人的魔咒，一聽見就腦仁疼。這世上能有幾個不要臉面的？韓氏幾乎當著全村人的面把人家從頭到尾挑剔了一遍，哪個女人能受得住？要不是因為九成以上來面試的都被噴過了，那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早跳河了！
最後，場上唯二剩下的兩個小媳婦兒，一個姓趙，一個姓徐，這倆人韓氏還挺滿意的，幾乎沒說出什麽不好。她拍著桌子對紀美花道：“大姐，我也不瞞你，這倆人都是我侄媳婦兒，在我眼皮子底下知根知底長大的。幹活都是好手，也不偷奸耍滑，你選了哪一個都可以放心用。”
唉，怎麽就都來了呢？
韓氏在心裏嘆口氣，昨晚上趙氏去找她，她還以為是跟一家子商量好了呢。如今看啊，這是自家內部要起哄啊！估計她那妯娌也是為難，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韓氏瞇了瞇眼，心想，要是紀美花能兩個招了就好了！
紀美花皺了皺眉，心裏有些不樂意。她一開始不願意讓韓氏提前來，防的就是這個，怕她全把自己人弄進來。她要招的是能幹活的，不是關系戶。
不過眼下韓氏把面試的人都懟走了，就剩這兩個了。紀美花能怎麽辦？說不願意？
她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對著場上的兩個小媳婦兒招招手，強笑道：“都過來，我們聊聊。”
趙氏跟嫂子徐氏對視一眼，提著心朝紀美花這邊走過來。
紀美花把每天要幹的活兒說了一遍，又問了一下兩人的家庭情況，詫異地發現，這竟然還是妯娌倆？她抿了抿嘴，試探著問：“要不你們倆都來幹兩天？我看看哪個合適，就選哪個。”
頓了頓，又道：“你們放心，這兩天就算實習期，我照樣給工錢。”
趙氏跟徐氏一聽，頓時滿臉狂喜，紛紛點頭道：“行，明兒個我們就來上工。”
韓氏一見紀美花這麽安排，頓時覺得給足了自己面子。她沖兩個侄媳婦兒努努下巴，訓斥道：“日後要好好幹活，不可偷奸耍滑，不能偷雞摸狗。要是幹的不好給李家丟人了，不用大姐開口，我就能做主攆了你們，知道嗎？”
趙氏和徐氏上前幾步，一人挽了韓氏一邊胳膊，笑著道：“嬸娘放心，我們妯娌是什麽樣的人您還不清楚嗎？定不會幹那等糊塗丟人的事兒！”
忙完了事情，紀美花就拉著韓氏的手往院裏走，“今兒個又麻煩大妹子了，晌午也別走了，在家裏吃飯吧。我讓美麗整治幾個菜，咱姐倆喝一口？”
韓氏笑著點點頭，“行，反正也閑著，那就喝一口。”
張美麗得了吩咐，立馬炒了兩盤子豬肉炒青菜端上桌，又熱了一小壇黃酒，“夫人你們先吃著，我再去燜個紅燒肉，煮個雞蛋湯。”
韓氏看著青菜盤裏一半都是兩指寬的豬肉片子，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聽了張美麗的話，她假意客氣道：“還做什麽？這些就盡夠了！再來兩碗米飯，或是熱個饅頭就行了。我又不是外人，不用非得整治三菜一湯。”
紀美花笑著道：“那怎麽能行？大妹子你是玉鳳玉虎的幹娘，平日裏又沒少照顧我們，今兒個還跟著忙了一頭晌，我留你吃飯就做倆菜，說出去不是打我臉嗎？美麗，別聽她幹娘的，去做吧。”
“哎，好咧。”張美麗點點頭，半真半假道，“我燜紅燒肉的手藝可是一絕，幹太太可得好好嘗嘗。”說著，她就顛顛地出了堂屋。一進竈房就先刷鍋把米飯蒸上了。剛才幹太太可是說了，要吃米飯和饅頭的，自己可不能伺候不周讓夫人丟了面子。
正巧高玉鳳溜達進廚房，問張美麗今兒個吃什麽，聽她說完，不由沈默幾秒，說道：“虎哥兒想吃疙瘩湯呢。唉，算了，我跟他說說，就吃米飯配紅燒肉吧，把湯汁澆進去最入味兒了。”
張美麗忙擦擦手，笑著道：“別，疙瘩湯也不麻煩，一會兒我把肉燜上就給虎哥兒做。難得回來幾天，在書院被苛待壞了，回來想吃口什麽還吃不上，那不是太難過了嗎？”
高玉鳳有些不好意思，“美麗姐，你都這麽忙乎了，要不就算了吧？等晚上也是一樣的。”
張美麗笑著搖搖頭，“怎麽能一樣？你不懂，這人要是想吃哪一口的時候吃不上，那心裏就跟長爪子一樣，百抓百撓的，最難受了……”
高玉鳳：“……”
韓氏這一頓飯是吃的滿嘴油光，心滿意足。
肥而不膩的紅燒肉配著白米飯，她整整吃了兩碗，最後還就著蔥花雞蛋湯啃了一個饅頭。疙瘩湯她倒是不稀罕，一口沒動。不過那壇子黃酒倒是幾乎全進了她肚子，紀美花就喝了一小盅。
吃完飯，她抹抹嘴，也沒在高家大宅子多待，提溜著紀美花給她抓的一只公雞就回家了。一進門，把公雞往兒媳婦兒懷裏一塞，囑咐了句“好好養著，十五宰了吃”，就晃頭晃腦的進了屋，往床上一仆，呼呼地睡了過去。
韓氏一走，紀美花就看著一片狼藉的桌面嘆氣，“這還讓人怎麽吃？美麗，收拾了餵大黃小黃吧。”韓氏吃飯不講究，滿盤子挑，還愛嘬筷子，紀美花一中午就沒吃幾口，實在是咽不下去。
張美麗忍笑點點頭，“托了幹太太的福，大黃小黃今兒個有口福了。”
大黃小黃就是當初韓松從外面抱回來的兩只小狗崽，因為都是普通的中華田園犬，就被高玉鳳給起了個名兒，大黃小黃，一聽就是兄弟倆。
“唉，可別說了。”紀美花擺手無奈道，“看著她吃了一晌午，我是一點兒不餓了。收拾完桌子，你也趕緊回去吃飯吧，都忙乎一頭晌了。”
張美麗點點頭，“知道了，夫人，我管著竈房，餓不著我的。您呀，可放心松快松快吧。”
第二天一早，還不到卯時三刻，趙氏和徐氏就到大宅子外面敲門了。
韓松打開門放她們進來，又去喊了張美麗出來招呼，然後才背著簍子提著柴刀往山上走。趙氏和徐氏緊張地跟在張美麗後頭，一步不敢走差。這大宅子，她們還是第一次來呢。
張美麗感受到兩人緊張的情緒，不由出言安撫道：“夫人是個好相處的，小姐平日裏不管閑事，小公子更是常年在縣城書院，每逢旬假才回來。你們只要好好幹活不惹事，就不用擔心什麽。”
徐氏緊張地“呵呵”兩聲，然後趕緊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看著張美麗。
張美麗沒說話，帶著妯娌倆穿過拱門，一路走到後院紀美花的住處，在外面輕聲稟告了幾句：“夫人，趙氏和徐氏到了。”
裏面安靜了半刻，忽然響起一個慵懶的聲音：“人已經來了？你帶著她們去屋裏坐坐，我一會兒就出來。”說完，屋裏就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張美麗應了聲“是”，然後領著妯娌倆回了自己屋子，招呼她們在炕上坐了坐，自己則去外間的竈上泡了兩碗紅糖水端過來，笑著道，“喝兩口暖暖身子。”
如今雖才八月，可早上也是涼嗖嗖的。這妯娌倆穿的都不厚，又在路上走了一段，張美麗註意到她們臉凍得紅通通的。
妯娌倆趕緊停住張望，從炕上起身接過張美麗手裏的紅糖水，不好意思道：“活都沒幹，可不敢讓姐姐破費。”昨兒個嬸娘可是叮囑她們了，說那紀夫人雖看起來和善，但卻不是個心軟的，讓她們來了都仔細著。
是以這張美麗一端紅糖水，妯娌倆就想多了，這會不會是考驗啊？
張美麗笑著擺擺手，“破費什麽，不過是碗紅糖水罷了。快喝口暖暖身子。”
妯娌倆對視一眼，對高家的財力之雄厚又多了幾分真切的認知。紅糖水還不叫金貴嗎？她們倆也就坐月子的時候喝過兩勺子紅糖水，其餘時候家裏哪有錢買這種金貴的玩意兒？
抵不過對紅糖水的誘惑，再加上張美麗在旁邊勸，倆人便端著碗小口小口喝起來。甜滋滋的紅糖水，這輩子都沒喝過多少回，一口一口的，沒一會兒功夫就見底了。
倆人頓時不好意思地紅了臉，轉而聊起閑話轉移註意力：“張姐姐，這就是金柱大哥剛搗鼓出來的火炕？坐著熱烘烘的，可真暖和。”
張美麗點點頭，“嗯，聽夫人說，冬天的時候才好呢。燒的滾燙滾燙的，再鋪上厚厚的褥子，一整夜都不涼。第二天早上把手伸進褥子底下試試，還是溫溫的呢。我聽夫人說，現在不少人找李公子盤炕，你們兩家是親戚，沒先給你們盤上？”
趙氏和徐氏頓時有些郁郁地低下頭。這盤炕也不是白盤的，除了材料還得給工錢呢。他們兩家子哪有閑錢弄這個？再說了，往年沒有火炕的時候不是一樣過冬嗎？
不過今日體驗了火炕的好處，妯娌倆也有些意動，心裏想著，要是能得了這份差事掙了錢，年底也讓大伯哥給自家盤上一方火炕！
“夫人倒真是個大方的，對你不錯。”趙氏羨慕道，“張姐姐，你這日子比別人家當家媳婦兒也不差了！”紅糖說泡水就泡水，半點都不用擔心紀美花責罰，還住著青磚大瓦房的單間，睡著暖烘烘的火炕，有錢拿，有衣服穿，有吃有喝，比她們這些自由民的日子舒坦多了！
“嗯嗯。”徐氏讚同地點點頭，“可不是嘛，要是能跟了這樣的主家，就是往死裏賣命也願意。”
趙氏心一驚，覺得自家嫂子也不是往日裏看著那麽爽直，竟然開始耍心眼討好人了！
張美麗抿著嘴笑了笑，說道：“夫人該起來了，我們過去吧。”
見了紀美花，趙氏和徐氏就慌張地彎下腰行了個禮，嘴裏恭敬道：“見過夫人。”別看她們背後怎麽非議紀美花，真見了這掌握著她們銀錢命脈的人，那是大氣都不敢喘的。
紀美花打了哈欠，擺擺手道：“不用客氣。日後也不用這麽早，說了卯時三刻就是卯時三刻，你們來早了，美麗還沒忙完，也沒時間給你們指派活兒。”頓了頓，又問，“都吃飯了嗎？”
“吃了。”妯娌倆異口同聲道。
“那行，這就去雞場那邊看看，熟悉一下環境吧。”紀美花忍著瞌睡，和三人一起去了隔壁的雞場。“這是豬圈，裏面有五頭豬。”紀美花指著一處說道，“以後每天來了，就先熬豬食餵豬。餵完豬，就是剁雞食餵雞，這餵雞麻煩點兒，一天得好幾次，美麗跟你們說了吧？”
趙氏和徐氏點點頭，“夫人，咱都知道，家裏也是養過雞的。”
紀美花“嗯”了一聲，接著道：“我這裏雞養的比較多，每天下的蛋也多，可得好好註意著，下了蛋就揀出來，旁邊又鋪了稻草的籃子，就放在那裏。雞食都是小韓上山薅回來的，你們伴著那邊缸裏的小魚蝦一起餵……”
等紀美花一一說完，妯娌倆才醒過神來，怪道要請人呢！這一天忙乎起來，還真沒有個閑著的時候。
倆人對視一眼，忽然覺得，也不一定就得淘汰一個，說不定妯娌倆可以一塊留下來呢。嗯，倆人幹活輕松，工錢指定就不能給三文那麽多了。或許她們可以跟紀美花商量商量，多花一文錢多請一個人？到時候她們妯娌倆平分，一人兩文？
要想達成這個目的，主要是得讓紀美花覺得這多花的一文錢值，要不然人家怎麽能願意？瞬間，這競爭關系就變成了相互合作，妯娌倆頓時在除了對付婆婆以外的戰場一致起來。
安排好活計，紀美花就把剩下是人物交給了張美麗，讓她好好看著妯娌倆，自己則是進屋補眠去了。她昨兒個世面，一宿沒睡好。
等到紀美花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快晌午了。
她洗漱好去廚房看了看，空無一人，便知道張美麗應該還在隔壁忙乎。她便動手幫著把飯做好了，因為要管飯，所以紀美花便多蒸了鍋饅頭，都是糙面窩窩頭。不過對比一下當初在李大石家裏吃過的飯，紀美花便覺得，這也不寒磣了。
果真，趙氏和徐氏一見新出鍋的窩窩頭，又聽張美麗說管飽的時候，頓時激動地手都抖了！以前光聽來幹活的漢子說這家管的夥食好，自己還總不相信，這回一見，應該是真的了！
張美麗一說開動，妯娌倆連菜也不挾，直接攥著窩窩頭就啃了起來。噎了就喝口水往下送，看得張美麗直發笑，她把菜盤子往倆人跟前推了推，說道：“用豬油炒的，配著窩窩頭噴香，快嘗嘗。”
妯娌倆訕笑一下，心裏害怕張美麗嫌她們能吃在紀美花那裏說閑話，不要她們，便放慢了啃窩頭的速度，不情願地挾了一筷子炒蘿蔔。一進嘴，倆人的眼神就亮了起來。這用豬油炒的菜就是不一樣，水汪汪的蘿蔔都透著一股肉香！
倆人也不嫌吃菜耽誤啃窩頭了，就這麽一口蘿蔔一口窩頭，足足幹了六個窩頭。要知道紀美花這窩頭蒸的實在，一個足有成年漢子拳頭大小，她自己吃一個就撐得慌了。
張美麗心道，都是日子逼得，要不也不能這麽豁得出去。
吃完飯，又讓兩人在屋裏歇了會兒，張美麗才帶著倆人去隔壁繼續幹活。日常除了餵豬餵雞，還得管著清理豬圈雞圈，把糞便鏟到指定的地方。
紀美花專門在隔壁隔了一塊地方漚糞，她一共就後山坡下面五畝地，用不了這麽多肥料。所以日後，這些糞便也是要用來賣錢的，就跟他們老家有養雞戶專門賣雞糞一樣。
當年有各種化肥的地方雞糞都有市場，更何況這裏！
等這一天忙完，妯娌倆帶著興奮和期待回家的時候，倆人家裏早就坐滿了來拜訪試探的人。畢竟這才試用期，紀美花要用誰還說不定呢？要是妯娌倆幹不了，她們不是還有機會？
徐氏對趙氏說道：“弟妹，今兒個就別回家吃了，來嫂子家，正好也跟娘說說今兒的情況，讓娘替咱參謀參謀，看看成不成。”
趙氏一尋思，她倆要想都留下還真的好好研究研究才成，便點頭道：“行，嫂子，那我跟大寶就厚著臉皮蹭頓飯了。”她早上出門前就把兒子大寶送到徐氏這裏讓婆婆看著了。
徐氏笑著道：“說什麽呢，我是你嫂子，管你頓飯還不是應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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