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玉虎人沒回頭，直接扔下一句話：“我怎麽知道，就是這麽規定的啊。不光排隊，還得搜身呢。”

“搜身？”紀美花一臉詫異，“看你們有沒有帶小抄的？”

“肯定了。”高玉鳳插嘴道，“聽說這科舉考試都挺嚴格的，要是作弊被發現，估計一輩子就不能再考了。”

“嘶——”紀美花倒吸口涼氣，“罰幾年也就行了，怎麽還一輩子？這麽說，這不沒有敢作弊的了？”

“哼，你想得美。”高玉鳳一臉嘲諷，“古往今來考試作弊就沒中斷過，只看個人手段罷了！要是沒被發現，不就功成名就了？”

誘惑太大，人又都有僥幸心理，作弊不可能斷絕。

“哎呀，都憑著自己真本事不好嗎？”紀美花一臉地感嘆，“這樣不是對那些腳踏實地的孩子不公平嗎？不過也是，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麽公平啊？不過要真是學習好的，也不怕別人作弊。”

就聽說過作弊考及格的，可沒聽說作弊考第一的。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呢，韓松就起床去考場門口給高玉虎排隊了！

本來以為他去的挺早的，到了一看，隊伍已經排的看不見頭了。韓松心裏“咯噔”一聲，也不敢瞎打聽別的了，直接就到隊伍末尾排起來。排在他前面的是一個大約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腳上穿著一雙草鞋，鞋底還帶著泥土，身上是打著補丁的褐色衣服，雖然洗得發白了，但是卻幹凈整潔。

韓松打眼一瞧，覺得這人定然跟自己一樣，都是替家裏人排隊的。他就笑呵呵地拍了拍前面這人的肩膀，打聽道：“老兄，你什麽時候來的？怎麽大家都來的這麽早？”

漢子回頭看了他一眼，憨憨一笑，“寅時就來了，整個縣城好幾百號人呢，不早來排隊咋整？聽說辰時三刻就要關門了，要是趕不上趟，可就得再等一年了。”

韓松眼前一黑，差點兒暈倒在地。得虧他寅時起床，飯也沒吃臉也沒洗直接往這兒跑，這才趕在卯時初到了這裏。回頭一看，這才說了幾句話的功夫，後頭的隊伍又排的看不見頭了！

他長舒口氣，得虧沒耽誤小公子的正事！

那廂，紀美花正拿了沾了溫水的毛巾給高玉虎擦臉，“趕緊起床了，起來吃點兒東西。小韓已經替你排隊去了！你吃完飯趕緊過去，要不等臨上小韓的時候你沒到可怎麽辦啊？”

高玉虎攥著拳頭嗷嚎一聲，然後猛地睜開眼，“媽媽你趕緊去給我拾掇飯吧，我自己穿衣服。”為了防寒，至少得穿三四層單衣。

紀美花點點頭，“那你趕緊的，吃完飯再檢查一遍書箱，看看東西都帶全了沒有。對了，我把你那身保暖衣給絞了，縫了床毯子，雖然不大，不過也差不多了。”

“啊？好吧。”高玉虎無奈地嘆口氣，“要是能買著毛毯就好了。”

這裏也有羊毛毯，是從北邊草原上傳過來的，不過價格都比較貴就是了！高玉虎在學校的時候，就聽幾個家境比較好的同學說了，到時候要帶幾床毯子進考場才比較保暖。

他當時一聽，就打算也去買一床。

可誰知道打聽了才知道，在現代那麽便宜隨處可見的毛毯子，在這裏居然這麽貴？！

除了貴，竟然還限量？！

還是稀罕物件？！

當時高玉虎就閉上嘴不吱聲了。想想自家當初高價賣出去的兩個打火機，他就有一種“天道好輪回，看他饒過誰”的感覺！

早飯紀美花也就沒做別的，就煮了幾個雞蛋，下了碗昨晚包好的餛飩。高玉虎匆匆吃完，然後仔細地檢查了一遍書箱裏的東西，就要出門。

紀美花把院門一帶，接過兒子手裏的書箱，“走，媽送你去。小韓排著隊呢，咱倆人去比較好找。”

身後傳來推門聲，高玉鳳打著哈欠走出來，“還有我，我也去。”

“那快點兒。”紀美花催促道，“加上你，咱三個分頭找。小韓去的早，說不定這會兒都快排上了呢，到了以後咱就從門口開始往後找，肯定很快就找著了。”

“那書箱我自己背著吧。”高玉虎說道，“要不等我找到韓哥的時候你們不在，我又得進考場了怎麽辦？”

紀美花一想也是，點頭道：“行，到了那邊就給你。”

一家三口匆匆走出青田巷，還沒往考場的方向拐呢，就見一個熟悉的人影朝他們走過來。到了跟前一看，赫然是韓當，手裏還拿著一個包袱。

他把包袱遞給紀美花，“裏面有兩條羊毛毯子，都是從北邊草原傳過來的。帶著，晚上蓋著擋風。”

高玉虎一臉震驚，“韓叔好能耐，我朋友說了，這時候的羊毛毯，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呢。”

韓當微微擡了擡下巴，“掌櫃的跟我認識，我之前囑咐他了，有貨給我留著。趕巧前一陣有跑商的從北邊過來，他就留了兩條沒上櫃。”

其實一共來了十條毯子，都沒擺上櫃臺就賣光了，全是走的人情。

紀美花接過包袱，臉色微紅的看著韓當，“謝謝啊，等玉虎考完了，到家裏吃飯，好好謝謝你。”

韓當擺擺手，一臉的不在意，“都是小事兒，沒費什麽功夫，別放在心上。”頓了頓，又道，“行了，趕緊走吧。你們家那管家排著隊快到了呢。”

紀美花一聽，也顧不上害羞寒暄了，直接拉著倆孩子就往考場的方向去，“那行，不多說了啊，我們先走了。”

等到了考場門口一看，密密麻麻的全是排隊和送考的人群。烏壓壓的一片人頭，要是蒙頭找人，還不定得多長時間呢！

一家三口按照韓當的指示，直接往考場門口走。等好不容易擠到前半段的時候，打眼一看就找著了正四處張望的韓松。

韓松看見紀美花三個，不由揮著胳膊大聲呼喊，“夫人，小姐，在這兒呢。小公子快過來，馬上就到咱了！”

高玉虎從親娘紀美花手裏接過書箱往身後一背，然後就匆匆地走到韓松的位置把他替換出來。韓松舒口氣，擡手摸了摸腦門上的汗，“可算是來了。”

高玉虎笑著對韓松點點頭，“辛苦韓哥了。”

聽親娘說了，韓哥可是天沒亮就來排隊了，自己省了不少功夫。

韓松擺擺手，一臉的誠惶誠恐，“小公子客氣了，都是我該做的。”等這次考試完，自家小公子說不定就成了秀才老爺了！這可是真正的有功名的讀書人，見了縣老爺都不用下跪的。

排了這麽長一會兒隊，韓松可是從前前後後的人群裏學到不少東西呢。

高玉虎正想再客氣幾句，就看見排在他前面的人開始接受檢查了。

檢查的一共是兩個人，一人負責檢查書箱，一人負責搜身。搜身還不是普通的用手拍拍摸摸，而是讓你把穿的單衣都解開，看看裏面有沒有什麽夾層之類的。

每個被檢查的讀書人都是一臉的屈辱，覺得這種行為有辱斯文。可是沒辦法，上頭就是這麽規定的，執行了好幾百年了，誰都沒想出更好的法子來。

紀美花和高玉鳳剛擠到高玉虎跟前，就見前面那人正在寬衣解帶，高玉鳳心裏一嘀咕，趕緊拉著親娘轉過頭去。

紀美花還有些不樂意，“幹什麽呀，我還得看看他們都檢查什麽呢？”

高玉鳳板著臉，“檢查什麽也跟咱倆沒關系。”她扭頭沖著高玉虎喊了一句，“我們倆先走了，你好好考啊，等考完了讓韓哥來接你。”然後沒等高玉虎回話，就拉著紀美花開始往回走。

紀美花使勁兒掙了掙，“幹什麽？！我得等你弟弟進考場了再走。你要是著急你先走吧！”

高玉鳳一肚子火，口氣有些沖，“你沒看看這是什麽場合？！除了咱倆還有別的女人嗎？你不走我走，你自己呆這兒吧！要是給你兒子丟人了，傳出什麽不好的名聲，你別怪我！”

說完，她就松開手，怒氣騰騰地往外走。

紀美花下意思地往四周一看，考試的送考的全是男人，此時周圍的人群正對著她指指點點。她的臉“唰”地一聲紅了，連著耳根子都開始發燙。腦子一陣陣發暈，紀美花咬咬唇努力冷靜下來，目光不自覺地搜尋著自家閨女的身影。

好懸在黯淡的人群中找到那鮮亮的一點，紀美花忙拔腿跟上，一心只專註地盯著閨女的背影往前走，絲毫不理會周圍的碎嘴聲。

韓松在後面看了，心裏有些擔憂。有心追上去吧，高玉虎這邊還沒結束；等高玉虎順利進場了，他再回頭一看，早就不見紀美花和高玉鳳的身影了。

他急匆匆地趕回青田巷，家裏就高玉鳳一個人。韓松心裏一“咯噔”，忙問道：“夫人還沒回來？不會是出什麽事兒了吧，我去找找她。”

高玉鳳搖頭，“回來了，你不用出去。”

“可……”家裏沒人啊！

韓松正待辯駁，就見高玉鳳冷著一張臉，跟寒冬臘月的冰霜一樣，沒有一絲溫度。他心裏顫了顫，沒敢出聲。

紀美花追著自家閨女的背影出了人群，沒走幾步就撞上了在此處等待的韓當。

她心裏一顫，眼神躲閃地往閨女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見高玉鳳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玉鳳……”紀美花伸伸手，哎呦著嘆氣。

韓當微微一笑，伸手握住紀美花的手，牽著她往自己身邊靠了靠，“一起溜達溜達？”

“好啊。”紀美花不假思索道，說完了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害羞地低下頭。“玉鳳還在家裏等我呢，就溜達一會兒，我就回去。”

“好。”韓當替她捋了捋淩亂的頭發，“今天縣試，我得巡街維持秩序，陪你走到家門口就得回去了。”

“啊？那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紀美花搖頭道，“不用麻煩你了。”

韓當愕然，半晌，失笑道：“不麻煩，就是為了跟你說說話，好長時間不見，你都不想跟我多聊聊？”

“沒有。”紀美花急急道，“我想跟你說說話。”她的眼眶突然紅了，有些想掉淚的樣子。

韓當見狀，不由好奇道，“怎麽了，出什麽事情了？”

紀美花吸吸鼻子，“沒有。”最近壓力太大，可不管是大投入搞養殖創業的事情，還是閨女為了李長安跟自己吵架的事情，紀美花都覺得不太適合跟韓當說。

倆人之間沒名沒分的，這牽扯到錢和家務的，紀美花覺得韓當不適合參與。

她搖搖頭，勉強笑道，“謝謝你給玉虎準備的毯子，費了不少心思吧？”

羊毛毯在他們那裏常見，這裏就不一定了。要不然紀美花常逛布莊，也早就發現給自家兒子買了。

韓當低頭看著紀美花的眼睛，“我是為了你。”

紀美花心又是一顫，點頭道：“謝謝你。”頓了頓，又道，“小韓昨天上山獵了點野味兒回來，昨晚上送到小院子了，你今天過來帶走吧。”

韓當牽著她的手拐進巷子裏，低聲問道：“帶走幹什麽？你不做給我吃？就像上次的鹿肉……”話沒說完，聲音就呢喃起來。

紀美花渾身一軟，差點站不住跌到韓當懷裏。她伸手推了推越來越逼近的韓當，搖頭道：“不行，玉虎要在裏面考三天，我打算明天回村裏看看。家裏還有蓋房子的，就美麗一個人招呼著我不放心。”

“怎麽又蓋房子？”韓當詫異，“你那二進的大宅子不是剛住沒多長時間嗎？”

紀美花解釋道：“也不算是蓋房子，就是圍了一片地，用來養雞養兔子的。你也知道讀書是個費錢的事兒，玉鳳還沒嫁人，家裏要花錢的地方多著呢，光坐吃山空也不行。我就尋思著找點掙錢的營生……”

“家裏的幾畝地都種了棉花，可這幾年得給玉鳳準備嫁妝，不能指望賣錢。”紀美花嘆氣，“玉鳳跟我說兔子好養，繁殖也快，我就讓小韓去山上抓了幾對回來。小雞是去之前就想好了，現在家裏大約能有一百來只雞仔，這麽些東西放在後院哪養的開啊，我就買了塊地……”

聽紀美花說起正事，韓當的臉色也嚴肅正經起來。“雞這東西可不好養，一直也沒聽說誰跟你一樣養那麽多的。要是得了病，一個傳染倆倆傳染仨的，都病歪歪的，你可不就賠了？這麽冒險的事，你怎麽不跟我商量一下？”

紀美花被訓了心裏還有點甜蜜，覺得韓當這是關心自己。她把手放到韓當的肩上，腦袋往他的方向歪了歪，笑著道：“你放心吧，我以前見過這麽養的。不說一百只了，好幾千的都有。只要仔細點兒，應該不會得雞瘟。就算真有雞瘟，及時把病雞提溜出來，也不會傳染的。”

“縣城的雞蛋一文錢一個，鎮上一文錢兩個，到時候雞養大了下蛋了，我就讓韓松架著馬車往城裏送，不說一文錢一個，就是兩文錢三個我也買。就是兔子不好辦，不知道往哪兒賣……”紀美花有些犯愁，“玉鳳說她幫我打聽打聽，看看哪家酒樓需要。可她一個小姑娘哪有這個能耐，你看看你能不能……”

紀美花有些不好意思說下去。

韓當失笑，“讓我給你打探銷路？這倒是沒問題，可你拿什麽報答我啊？”

“啊，還得報答啊？”紀美花驚訝，有些磕磕巴巴道，“不、不是……”應該的嗎？

他倆搞對象，雖然還沒結婚領證，可不早晚都是一家人嗎？

紀美花的心思很好理解，全寫在了臉上。韓當一看就清楚了！

他暗嘆口氣，搖頭道，“我開玩笑的。你放心吧，只要你能養的出來，我就能賣掉。你只安心賺銀子就行了！”

這話一出，紀美花頓時放下心來。她看著韓當認真道：“你放心吧，肯定能掙錢的。”

回了家，紀美花就假裝無事的進了屋，鎮定地對閨女說道：“玉鳳，明天咱回小李村看看吧？你弟弟得考三天呢，等第三天咱再回來。”

高玉鳳涼涼地看了她一眼，“回來了啊？”

“回、回了呀。”紀美花磕巴道，隨即開始解釋，“人家特意給玉虎弄了兩條羊毛毯子，幫了咱大忙，你說碰見了我能不好好謝謝人家？再說了，小韓還在人家家裏住宿呢！這前前後後沒少麻煩人家……”

說著說著，後半截就在自家閨女意味不明的笑容裏消聲了。

半晌，她才鼓起勇氣重新問了一句，“那明天回不回小李村啊？”

“回，怎麽不回？！”高玉鳳語氣堅硬，“回去拿我的玉去。你不是說放咱家櫃子裏了嗎？”與其在城裏看著自家親娘跟那廝卿卿我我，還不如回去呢！

至於觸景生情什麽的，呵呵，那是什麽？！

一聽玉，紀美花頓時萎了。

她就瞞著閨女幹過這麽一件事，還被發現了。

要說這事情也不能全怪她啊，那小子要真是有心，怎麽這麽長時間還不來呢？

自己要是沒攔著，閨女真的跟他有點什麽，那不就被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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