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拉巴拉說了一通，李大石覺得有點口幹，就把煙袋往桌子上一磕，端起粗陶大碗灌了口水，瞇眼盯著自家大兒子：“說吧，急乎乎地跑回來幹什麽。出什麽事兒了？”

李金柱想想香噴噴的燉肉，果斷搖頭：“沒啥事兒啊爹，就是尿急了回來撒泡尿，撒完了我就走了。”說完他便轉身奔出了堂屋，任李大石在後面怎麽喊都不帶回頭的。

韓氏端著飯進了屋，奇怪道：“金柱回來幹啥？不是說有事兒找你嗎？說啥了？”

李大石沒好氣地瞪她一眼，“我咋知道，成天毛毛躁躁的，進了屋屁都沒放一個又走了！我是他爹，親老子，還不能說他幾句了……”

於氏把碗往桌子上使勁一磕，雙手叉腰高聲罵道：“嚷嚷什麽，沖誰嚷嚷呢！我兒能耐著呢，比你這個糟老頭子強多了！李大石我告訴你，少給老娘在家裏耍弄你那村長的威風……”

李金柱回到高家大宅子的時候，飯菜剛出鍋。

紀美花領著張美麗兩人擡著大瓦罐進了前院吃飯的堂屋，然後就開始招呼幹活的漢子們拿著碗過來吃飯。她笑著說道：“也沒做什麽菜，就燉了個鹿肉白菜，蒸了鍋饅頭，大夥兒別嫌棄，放開了吃，管夠。”

“喲，鹿肉？”一個漢子竄到瓦罐前面，吸吸鼻子使勁兒聞了聞，咧嘴大笑道，“這可是個稀罕玩意啊，沒想到咱這輩子還能吃上這個……”

鹿肉壯陽，精貴的很，別說他們這種幹苦力的，就是一般寬裕的人家有錢都不一定能買著。

“不嫌棄就好。”紀美花拿著大勺子挨個給他們舀了一碗，說道，“這裏還有，你們吃完了自己盛。”眼神環視了一下，她好奇道，“金柱呢？咋不見他？”

“大姨，窩在這兒呢！”不待眾人回答，李金柱就從紀美花身後躥了出來，笑嘻嘻道，“喲，大家夥兒都吃上了？你們這群不夠意思的，也不知道的等等我。”

“今兒個燉的可是鹿肉呢！”一個漢子說道，“這麽稀罕的東西我們還能等著你？你不來，大夥兒還多分幾塊呢！”

“就是就是。”眾人跟著起哄，“你說你走都走了，還回來幹啥？”

李金柱從紀美花手裏接過勺子，一邊給自己狠狠撈了一大碗燉肉一邊嗤道：“美得你們！有鹿肉這樣的好東西，我能讓你們占那麽大的便宜？”

說完，他從桌子上的籃子裏拿出一個大饅頭狠狠咬了一口，點頭道：“嗯，到底是我大姨的手藝，這饅頭做的勁道，踏實。”

雖然摻了黑面，可饅頭做的很實在，不像外面賣的那種，手一捏就癟下去一半。

漢子們紛紛點頭，跟著附和：“要得要得，金柱，以後再給大姨家幹活，可得記得叫上我。工錢少給都不要緊……”

就沖著紀美花家裏這夥食，這就不是一天那幾文工錢能比的！

李金柱心裏一動，沖著這夥跟他幹了好長時間的兄弟們招招手，小聲道：“我這大姨家裏，最近還真有點別的活計。就是吧，還沒定下來。”

“什麽活計？”眾人端著碗湊到李金柱跟前，放低了聲音問道，“咋沒定下來啊，大姨難道對你不滿意，打算換人幹？”

李金柱擡手彈了說話的漢子一下，哼道：“咋說話呢！我幹活老實本分，大姨對我放心著呢！”

“嘖嘖嘖……”

眾人紛紛露出一副“你算了吧”的樣子，別的不說，就這座二進大宅子，李金柱一家從中撈了多少，別人沒數他們還沒數嗎？！

要不是李大石是村長，這活兒又是李金柱攬的，村裏的閑話早傳到紀美花跟前去了！

李金柱：“……”

哼哼，瞧你們這酸溜溜的表情，勞資還是先不把大姨要蓋房子給畜牲住的事兒說出來了！

湯足飯飽之後，眾人便接著開始幹活。這二進的大宅子圍墻可不小，他們四五個人忙乎了一上午，才弄完一面墻。接下來有的忙呢！

鹿肉的效果確實很好，一下午忙完，幹活的幾個漢子都覺得自己還熱血沸騰，渾身是勁兒。天擦黑以後，他們便紛紛跟紀美花告別，收拾好東西就急乎乎地往家裏奔。

這鹿肉還沒消化完呢，正好趁著這個勁兒回家跟婆娘好好親熱親熱。趕明年開春的時候，指不定就有小崽子蹦出來了！

紀美花疑惑地看著他們，對李金柱說道：“你就別走了，在大姨家裏吃了飯再說。”

李金柱看著狂奔的幾個弟兄，只覺得自己小腹也是湧上一團火熱，快要按捺不住了！

他嘻嘻笑了兩聲，對紀美花擺手道：“大姨，說好就管晌午飯的。我也不在您這兒吃了，得趕緊回家了！我娘估計還等著我呢！”

說完，他也不顧紀美花是什麽反應，拔腿就往家裏跑。

“嗳……”紀美花伸著手著急地喊了一聲，見李金柱不回頭，不由嘆口氣，“這孩子！”

她回廚房看了一下，這群漢子能吃，家裏的鹿肉少了不少。默默盤算了一下，紀美花決定，接下來兩天，還給吃鹿肉。

整整三天過去，一群眼底發青、腰腿無力的漢子紛紛拉著李金柱喊道：“你跟大姨說說，可別再給我們吃肉了！”

“就是就是，光燉白菜也挺好的。”

“滋潤了三天，要是再來，我那婆娘估計也不待見我了！”

“再這麽下去，勞資的小兄弟就該磨破皮了……”

李金柱生無可戀地靠在墻根，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掏空的腰部，點頭道：“先讓我緩緩，一會兒去了大姨家，我指定把兄弟們的意思給傳達到。”

老話果然說的沒錯，沒有耕壞的田，只有累死的牛啊！

今兒個老娘都拉著自己的手勸了，她已經有好幾個大孫子了，雖然稀罕孫女，可那也得隨緣分，不用這麽拼的！

李金柱一臉的生無可戀，親娘咧，要不是紀大姨的燉鹿肉，要不是那死婆娘非得撩撥我，我、我我我至於這麽拼命啊！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紀美花，拎著廚房裏剩下的那點腌鹿肉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可算是吃得差不多了。剩下這點兒，就做成肉幹給韓當留著吧！

沒有肉，紀美花就讓韓松去鎮上買了幾根大骨頭，回來敲碎了燉湯，然後再用濃濃地熬煮了一上午的骨頭湯燉白菜。就是這樣簡單的做法，就讓李金柱一等漢子感激的痛哭流涕，紛紛拉著韓松的手說道：“白菜好吃啊！以後就吃燉白菜吧，別加肉了！承受不起啊！”

韓松是個男人，有做過小半輩子的獵戶，自然對這些人身上發生的事情一清二楚。

他呵呵笑道：“先前弄到一頭鹿，夫人不讓賣，我們自家又吃不完，這才燉了三天。不過現在估計吃的差不多，沒剩幾斤了……”

李金柱等人一聽，紛紛怒瞪著韓松，手指顫抖，“你說你上山抓什麽不好，非得抓頭鹿回來？”可是把他們害慘了！

嗯，咳咳，當然也舒爽過就是了！

韓松一笑，沒說話。

他當然不能說這鹿不是他抓得，是別人送的。傳出去，他家夫人的名聲還要不要？

日子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紀美花家的圍墻變身刺猬完結的時候，韓松也成功地從山上抓了好幾只兔子回來，公母都有。紀美花從村裏一個會編籠子的村民家裏買了幾個回來，把幾只兔子公母混合著放進去。

從此，她的養殖大業就算是慢慢開始了。

家裏多了幾只兔子，吃喝的就多了！

韓松每天上山的時候，都得背一個大大的背簍，每次都背滿滿一簍子青草回來。家裏的豬、雞、鵝和兔子，都是餵草的，偶爾拌上些麥糠。

可就是這樣，買回來的幾袋子麥糠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去了。

紀美花有些犯愁，光投入不見回收，這得什麽時候才能收回成本啊！

高玉鳳笑她：“我就說養兔子吧？養兔子光吃草就行了，養鵝養豬呢，光吃草可長不大。特別是豬，要想貼膘，你不費糧食可不行。”

紀美花嘆口氣：“養都養了，這麽大點不能賣又不能吃的，還能怎麽辦？”自己買的豬，哭著也得養大。

“那還蓋房子嗎？”高玉鳳問道。

“蓋啊！”紀美花絲毫不帶猶豫的，一臉憧憬和期待，“你不是說這古時候沒有專門搞養殖的嗎？我要是幹了，那就是頭一個！再說了，你還幫著我找門路銷售，你都這麽支持了，媽媽肯定得好好幹啊！”

紀美花從小匣子裏翻出五兩銀子來，往袖子裏一揣就出了門。

韓松背著簍子從山上回來，撞見她，不由問道：“夫人這是要幹什麽去？”

紀美花說道：“前兒個不是跟你說打算買塊地圈起來搞養殖嗎，我尋思著要想幹就別磨嘰，這不正打算去玉鳳她幹爹那裏商量買地的事情嘛。”

韓松一聽，忙放下手裏的背簍，說道：“這種小事，哪裏還用夫人您親自忙乎。我去就行了。”

紀美花想想也是，便將銀子給了他，自己提著簍子進門餵雞餵兔子去了。

李大石家裏。

韓松說出來意的時候，李金柱正在給自家親娘上交自己這幾天做工的錢呢！他們家還沒分家，各人賺的銀子都是要交給韓氏保管的。當然，家裏的一應開支也是從韓氏那裏支取。

這是村裏的老規矩，父母在，是不分家的。

當然你偷摸著攢幾個私房體己，當家的爹娘一般也不會說什麽。畢竟孩子都是成家立業的人了，有點兒小心思也是正常的。

“買地？”李大石皺眉，放下手裏的旱煙袋，不解道，“大姐不是剛蓋了二進的宅子嗎，怎麽又要買地蓋房子？”

那二進的大宅子，別說是他們主仆幾個了，就是再多幾口子也是住的開的。再說了，這紀美花也不過只有高玉虎一個兒子，在鄉下蓋那麽多房子幹什麽？

韓松斟酌了一下，便選擇了說實話，“我家夫人是打算用來養雞的。”

“什、什麽？”李大石還沒開口，韓氏就炸了！“你說她要蓋青磚大瓦房養雞？！”

“呃，這個……”韓松眼神一轉，說道，“也不是，就是想圈塊地方蓋幾間雞窩。用青磚大瓦房養雞？咱家可沒那麽奢侈！就算想，也沒有那麽多銀子啊。您說說，光那磚瓦錢，得養多少只雞賣多少雞蛋才能賺出來？”

韓氏聽完，頓時舒口氣，點頭道：“我就說大姐不是那樣糊塗的人。”

村裏大多數人住的都是泥坯房，還有一部分甚至是茅草房。在這樣的情況下，紀美花家那二進的大宅子已經很招人眼了！這要是再跟她原來設想的那樣，蓋幾間屋子養雞，怕是整個小李村都得炸了！

不，別說是小李村了，到時候她在這一片都出名了！

韓氏接著道：“這年頭養雞，誰家不是在院子裏隨便圈點地方，不讓它們滿院子瞎跑拉屎就行了，還專門買塊地圍起來？也就我這大姐這麽大手筆了……”

韓松越聽越覺得自家夫人這次莽撞了！

不過夫人交代的事情，該辦還是得辦！

有人願意花銀子，李大石也不好阻攔。他利落地收了銀子，批了紀美花看中的那塊地給她。等人走以後，他才嘆口氣，搖頭道：“這個紀大姐啊，日子越發地不知道該怎麽過了！”

你說當初好好的城裏日子不過，非得到這麽個人人抻長了脖子拼命往外掙的地方；來就來吧，房子蓋了，地也買了，你就好好過日子吧！

可這才安分了多長時間，又得折騰了！

韓氏瞪他一眼，哼道：“管那麽多幹什麽，人家的銀子，願意怎麽花就怎麽花。”她心想著，這要是紀美花真想專門養雞了，那需要的小雞仔肯定不少啊！

那麽大一塊地，得能養多少只雞啊！光靠著她那管家零星買的那些雞苗，肯定不夠。她上回辦了糊塗事，讓嫂子的買賣沒做成。這回，可得找紀美花好好說說，做成了這筆買賣才行！

消息傳出去，別人怎麽想的紀美花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又得花錢了！

就算不蓋磚房那麽紮眼的，可圍墻總得是磚壘的吧？

光壘了磚墻還不行，還得跟自家現在住的宅子一樣，到處插上碎瓷片才能放心。她一下子鋪這麽大攤子，要說村裏沒人嫉妒眼紅，紀美花自己都不信！

萬一有人心眼不好，給她的雞場投個毒什麽的，她找誰哭去？！

別看她平日裏沒什麽主見，性子也天真軟和一些，可紀美花卻是實打實在農村打磨過四十幾年的人！這人心能險惡到什麽地步，她比小說看多了的自家親閨女都要明白。

地買了，銀子也不缺，紀美花立刻就把這件事交代給李金柱了！

“金柱啊，你辛苦一點，緊趕著幫大姨把這養雞場給蓋起來。”紀美花說道，“等忙乎完這一陣，大姨好好地請請你！叫上你爹媽，咱去鎮上好好搓一頓去！”

李金柱拍拍胸脯，點頭道：“放心吧大姨，我那幫兄弟聽說你家有活要幹，都爭著搶著想來呢。這人手也不缺，等磚料買回來，咱就開工。”

紀美花輕舒了口氣，“行，還是老規矩，一天五文錢，管一頓晌午飯。”

從打算來鄉下種地開始，這銀子就流水一樣往外花，可除了自家閨女的稿費，家裏絲毫沒有進項。紀美花覺得壓力大的，都快整宿睡不著了！

不折騰的話，家裏的銀子省著用夠過幾十年了！

她這是在用自家的全部家當在創業啊！

紀美花嘆口氣，還好當初提前說好了，閨女賣書的稿費讓她自己攢著。這樣一來，就算她失敗了，也不至於把家底都賠上！

高玉虎放假一回家，就見自家旁邊有人在忙乎著蓋房子，他詫異地瞟了幾眼，回家問紀美花：“媽媽，誰搬到咱家隔壁了？我怎麽看有人在蓋房子啊。”

紀美花笑著道：“沒有誰，是我在蓋養雞場呢！我打算大規模養雞養兔子，咱家地方小，放不下，再說了養在家裏味兒還太大了，就買了塊地圍起來了。”

頓了頓，又道：“也不蓋房子，裏面就蓋幾間茅草屋，跟咱家的牛棚差不多的這種。”說著，她就把韓松和高玉鳳勸她的話說了一遍。

高玉虎聽完點點頭，“嗯，我姐跟我韓哥說的沒錯，咱家現在已經是這小李村的首富了。你要是再蓋那種好房子養雞的話，肯定會有人眼紅的。我又不在家，萬一他們幹點什麽的話……”

他嘆口氣，也不好意思打擊自家親娘的創業熱情。再說了，這養雞還是他最初的夢想呢！

話題一轉，高玉虎開始說正事：“媽媽，再過一個月我就得參加考試了。這次回來一趟，一直到考試都不回來了。”

“啊？這麽快就要考試了？”紀美花吃驚，“你準備的怎麽樣啊，能不能考上？”

高玉虎嘆口氣，抓抓頭發，一臉的緊張和煩躁，“我也不知道。我聽說有些人學了好幾年都考不上童生呢！還有些人，考了一輩子，四五十歲了還考不上秀才。媽媽你說，我真是這塊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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