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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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美花把韓松剔好的鹿肉切成巴掌大小,然後在表面均勻的撒上一層高玉鳳自制的十三香粉末。她在鍋底倒了兩勺油,然後用筷子夾著鹿肉一片一片地放進鍋裏開始煎。

香味兒很快就飄了出來,紀美花又用筷子翻了個面,等兩面都煎成金黃色的時候,紀美花就把竈臺裏的木柴抽出幾根,火調小了,開始慢慢地烘焙起來。

煎肉幹是個細致活兒,得耐著性子才行。

紀美花這一下午就耗在了廚房裏。等到天擦黑的時候,她已經煎了足足一簍子肉幹出來。甩甩酸疼的胳膊,紀美花嘆口氣,以後就是給她再多錢,也不做這麽費功夫的東西了。

這一下午把她累的,就跟過年那幾天蒸棗餑餑炸果子的勞動強度差不多。

肉幹煎好了,還得晾一晾,把油分控幹才行。

紀美花伸手捶捶自己的腰,搖了搖頭,就把剩下的工作交給張美麗了。她自己要歇歇去,嗯,聞了一下午的肉香味兒,晚飯她也不想吃了。

臨回房前,她對張美麗說道:“肉幹你拾出一碗來,和小韓一起嘗嘗味道怎麽樣。對了,我說了晚上給玉鳳做鹿肉吃的,現在也不行了,你給她做了吧。”

張美麗忙道:“夫人,我從來沒做過鹿肉,不知道這東西咋收拾啊?”

紀美花笑著道:“小韓把肉都腌好了,你去問問他怎麽做,是燉還是炒啊?反正我也是沒做過的。”她心裏面,還是沒斷了給韓松和張美麗牽線的心思。

這倆人朝夕相處的,搭夥做個伴多合適啊!

張美麗猶豫了片刻,點頭應道:“那行,夫人您歇著吧。我去問問韓大哥,跟他好好學學,以後家裏再做這種大菜,我心裏也就有數了。”

第二天一早,韓松就去了李大石家裏,找到李金柱把來意一說,就見他苦了一張臉,糾結道:“真要這麽幹?”

韓松點點頭,“小姐也同意了。”

“唉!”李金柱嘆口氣,“當初蓋房子的時候,她就起過這個主意,被我爹打消了。這怎麽又想起這一茬了?”

韓松當然不能說是他自己提起這一茬的,只好微笑著不說話。反正他就是一個管家的身份,自然是上頭的主家說什麽,就聽什麽的。

嘆氣歸嘆氣,該做的事情還得做。

李金柱點頭道:“行,這事兒我擱心裏了。趕明兒就找銅柱去鎮上拉一車碎瓷片回來。”

韓松皺眉,“為啥得明天,今兒不成?”

李金柱拍拍他的肩膀,笑著道:“看你急的,還差這一會兒?你剛不是說了嗎,大姨讓我去家裏給壘個爐子,那東西剛研究出來,還不太熟練,今天的工夫就得耗在這上頭了。”

韓松無奈,只得跟著李金柱一起回了高家大宅子。

回去的時候,紀美花正在吃飯呢。見李金柱來了,忙放下碗招呼道:“金柱啊,吃飯了嗎?一起過來吃點。”

李金柱笑著擺擺手,說道:“吃了吃了,大姨你自己吃就行。”

紀美花站起身,說道:“正巧你來了,我昨天得了點肉幹,還尋思著給你爹媽送點過去呢。這下好,省功夫了,等你走的時候捎著就行。”

這頭鹿的肉實在是太多了,就算加上兒子高玉虎,一時半會兒也是吃不完的。東西不好放,紀美花和閨女又不願意一天三頓吃鹿肉,再說了這東西吃多了也不好啊!

所以她就打算挑揀著能送的人家,都送上幾斤。

李金柱以為是韓松上山打的兔子野雞什麽的,就沒推辭,點頭道:“那感情好,又跟著大姨和韓哥沾光了。”

李金柱壘的泥坯爐子是直上直下的那種,前面有個竈口,上面留了一半的小口,能放個瓦罐和小鐵鍋。炒菜不行,但是燒水燉湯煮粥是沒有問題的。

紀美花聽了,點頭道:“盡夠用了,夠用了。我要個爐子本來就是為了燒水,能讓家裏時時喝上口熱水。要說炒菜做飯,還是大鍋好使。”

頓了頓,紀美花又問:“金柱,那火炕呢?你什麽時候能來給大姨盤上個火炕啊?我今年冬天還能睡上嗎?”

李金柱臉上得意的表情頓時蔫兒了,他撓撓頭,嘆氣道:“大姨,這火炕我跟銅柱鐵柱還研究著呢,就是上回跟你說的煙道的問題,還沒解決呢。不管怎麽弄,它只要一燒起來,屋裏準冒煙。你說這哪能成啊……”

紀美花不解道:“怎麽能冒煙呢?煙囪沒弄好?”

“煙囪是啥?”李金柱眼皮子一跳,忙問道,“大姨你給我說說。”

“咦,我以前沒跟你說過嗎?”紀美花疑問道,“就是往外排煙的啊,要是煙囪不好,屋裏就容易冒煙……”巴拉巴拉說了一通,紀美花也不知道自己說沒說清楚,她只好問道:“金柱啊,你聽懂了嗎?”

李金柱點點頭,他當然聽懂了!

這煙囪的功能和重要性,紀美花一說他就明白了。

這一陣子他和銅柱鐵柱一起研究的,就是這煙道的煙氣怎麽排出去的問題,三個人想了無數法子,也試圖弄一個煙囪這樣的排氣管道,可是因為火炕本來就是個從來沒接觸過的東西,他們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點兒異想天開,一直沒敢下手。

這回有了紀美花給的定心丸,他就敢下手研究了。

“大姨,你說的這個特別重要,我回去跟銅柱他們再研究研究,估計不出個把月,咱就能睡上你說的暖和的火炕了。”李金柱不敢埋怨說紀美花咋忘了這麽重要的事情,只挑揀著好聽的說給她知道。

“真的?”紀美花一喜,樂呵呵道,“那感情好。等你研究出來,就給大姨把家裏的屋子都盤上火炕。嗯還有城裏那套房子,也得盤上兩個炕才行,要不你玉虎弟弟冬天在那兒住的時候,就跟冰窟窿一樣。大姨也不白讓你忙乎,你給別人是收多少錢,大姨就給你多少錢。”

李金柱忙擺手道:“大姨你這話就外道了!別人是別人,跟您,我可不能收這個錢。要不是您,我也沒有這掙錢的營生啊!”

頓了頓,李金柱又道:“鳳姐兒在我那入的股,是一個季度一算的。過幾天我就給她送銀子來。”

紀美花一樂,拍手道:“喲我都忘了,還有這回事兒呢。怎麽樣,你那燒陶的買賣還行嗎?”

李金柱點點頭,謙虛道:“還可以吧。就是勉強掙個吃喝,都是辛苦錢,跟鳳姐兒這樣靠筆頭子吃飯的沒法比……”

聊天的時候,李金柱也沒閑著,跟韓松一起用煮熟的糯米和了泥漿,據說是這樣壘出來的爐子更結實。泥坯是他早就曬好的,裏面加了草莖,特別結實,往地上使勁兒砸都不帶掉渣渣的。

紀美花心裏感嘆,這古時候的人還都有智慧和想法的啊,沒有鋼筋混凝土和磚頭,一樣能搞工程建設。

圍觀了一會兒,紀美花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明天要去縣城看兒子,她得提前收拾收拾東西。

嗯,肉幹是一部分,還有給兒子帶的換洗的衣服鞋子,都得提前疊好了裝包袱裏。她家玉虎還是個初中生,之前都是她給洗衣服的。現在一個人在外面住校,到底是什麽事情都得自己幹。

紀美花心疼他,但是不敢說出來,生怕自己一心疼就阻了兒子的出息。

忙完了給兒子準備的東西,紀美花又開始收拾給韓當的。

鹿肉要帶上十幾斤,荷包還有一個。別的,咦,好像也沒啥了?

紀美花瞅著手裏光禿禿的荷包,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跟著張美麗學了這麽長時間,她好像除了這種簡單的,也沒學會什麽。

第二天上路的時候,高玉鳳一看自家背簍裏的十幾斤鹿肉,眼神就閃了閃,裝作不經意問道:“媽媽,這是給誰的?高玉虎成天在學校住著,也沒地方自己做飯啊。”

紀美花低頭不好意思的說道:“給個好夥計帶的。”他們那邊,通常稱好朋友為好夥計。

高玉鳳支楞著腦袋笑道:“什麽好夥計,誰啊,我認不認識?”

紀美花想了想,猶豫道:“應該認識吧。就是之前我賣餛飩的時候,常到咱家吃餛飩的一個人。他在衙門當捕快,上回咱家量地的時候,他還來過。聽小韓說,還幫了咱家不少忙呢。”

被拉出來當擋箭牌的韓松:“……”

夫人,我真沒說過!

“哦,他呀。”高玉鳳瞇瞇眼,說道,“是幫了咱家不少忙,送點東西走人情也是應該的。”她娘這膽子,都敢主動在她面前提起韓當那廝了,莫不是要公開了?

可是明明前兩天這人還跟她說,就算要找對象,也得等她嫁人了,她弟弟考試完了呢!

女人啊,你的名字叫善變!

進了城,依舊是先回青田巷的小院子。

韓松把牛車上的東西都搬到院子裏,然後就陪著高玉鳳出去了,留下紀美花一個人慢慢收拾。其實也沒什麽好收拾的,她來之前就規整好了。

從腰間的荷包裏翻出一把黃銅鑰匙,紀美花握在手心想了想,把給自己兒子的東西搬到屋裏放著,然後提起地上的背簍就出門了。

一出門,就撞見了隔壁家的媳婦兒於氏。

於氏一見紀美花,就笑嘻嘻地過來挽著她的胳膊親昵道:“大姨,您回來了?可是好長時間不見了啊?怎麽樣,在鄉下住的還舒坦嗎?”

說著,也不待紀美花回答,她就自顧自地點點頭,繼續道,“指定是舒坦的很,瞧您這臉色,比當初在縣城的時候又細膩好看多了。怪不得您不願意在城裏住著呢,這鄉下啊,倒真是養人……”

紀美花不太習慣跟別人這麽親昵,可又想到這人是韓當的兒媳婦,又不好意思把胳膊拽出來,只能站在門口尷尬地跟於氏一套一套的應和著。

半晌,直到紀美花快有些著急了,於氏才轉著眼神松開她的胳膊,說道:“瞧我這人,好久不見您了想得慌,拉著您說了這麽長時間的話,耽誤事兒了吧?對了,大姨,你這是要出門啊。”

她眼神不著痕跡地往紀美花身後的背簍瞅了瞅,可惜她個子米有紀美花高,背簍又比較深,楞是沒看見裏面放了什麽。

不過於氏也不氣餒,反正這東西八成是貼補了她公爹。她家沒吃虧。

紀美花臉一紅,略有幾分尷尬地點點頭,應道:“嗯,出去轉轉。”當著人家兒媳婦兒的面,紀美花也不好意思說去見誰。

回頭可得問問那人,他家兒子、媳婦兒知道他們的關系不。她總覺得這於氏今天對她,格外熱情了一些。

“那我可不打攪您了。”於氏笑吟吟的說道,“大姨,回頭到家裏吃飯啊。你搬走這頓時間,逸哥兒和朗哥兒可都想您了,說是想吃紀奶奶做的點心了,就是過年那會兒鳳姐兒送來的那些個。我去好多點心鋪子看了,都沒有賣的……”

紀美花“啊啊哦哦”的應付著於氏,直到最後分開,也沒說出再給她倆兒子做點心的話來。

看著紀美花的背影,於氏收斂了臉上的笑意,面無表情地回了家。

一進門,她家親娘就努努嘴,問道:“怎麽樣,都說什麽了?”

於氏端起桌子上的紅棗茶喝了一口,說道:“能怎麽樣,沒怎麽樣。我以前就說過,人家不是上桿子的,也不圖我公爹的錢,不是那麽好拿捏的。”

於氏親娘哼了一聲,戳了自家閨女一指頭,說道:“你呀你,多長幾個心眼兒吧。你娘我吃過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見過的人海了去了!這不圖錢的,往往最後圖的更多!都這把歲數的人了,不圖那些實在的,還能是圖一顆真心不成?又不是二八年華不懂事的小姑娘了……”

那廂,紀美花走到巷子口,心虛地回頭看了一眼,見於氏已經不在巷子裏了,這才摸出那把黃銅鑰匙開了院子門走進去。

院門上了鎖,韓當肯定是不在的。

紀美花拍拍心跳過快的胸口,吐出口濁氣,心道,下回可得問問韓當,他到底是什麽時候休息。這個時候沒有星期六星期天,可他們這種捕快也算是公務員的一種,肯定也得放假的吧?

知道他哪天放假休息,她以後就挨著這天進城。不然的話,她來了他也不知道,倆人也見不上面。這戀愛談得,跟沒談也沒有什麽區別。

桃縣縣衙,捕快房。

一個巡街的衙役顛顛地跑進來,笑呵呵地對著韓當擠擠眼,說道:“老大,我剛才看見你那小院有人進去了。”

“嗯?”韓當放下手裏的卷宗,挑眉道,“看清楚了?門鎖開了?”

衙役點點頭,說道:“我看的真真的,有人進去了。從背影看,好像是個女人。老大,啥時候動手,我現在就去召集兄弟們?”

韓當“砰”地敲了報信的衙役一下,哼道:“動什麽手?就你這傻乎乎的腦子,怪不得跟了我十幾年了,還是個巡街的!行了,我先走了!”

衙役捂著腦袋委屈的看了韓當一眼,追問道:“不是釣魚啊?不是釣魚你讓我註意著你那小院幹什麽?八百年不去住一次的地方……”

再說了,那女的誰啊,竟然能進韓老大的院子!

咦,女的?

衙役拍拍自己的腦袋,好像明白了什麽。再擡頭去看韓當,人早就不見蹤影了!

韓當出了縣衙,也沒直接回青田巷的小院子。他先是去金樓走了一趟,給人挑了一對金丁香的耳環,然後又去稻香齋買了幾包點心,布莊挑了匹藕荷色的細棉料子,這才吹著口哨回了青田巷。

一進門,就聞見了肉香味兒。

他楞了楞,往廚房裏一竄,就見紀美花正弓著腰在竈臺前忙乎呢。

他往紀美花身邊湊了湊,笑著道:“這是做什麽呢?我一回來就有口福了。”

紀美花嚇了一跳,倒騰著小碎步後退了幾步,看清來人是他,才拍著胸脯嗔道:“你走路都不帶聲的啊?回來了也不說一聲,嚇了我一跳。”

韓當把人往懷裏一攬,笑道:“害怕什麽?這桃縣幾乎人人知道這院子是我的。除了我,外人幾乎不來的。”

“啊?”紀美花一聽,非但沒有放心,反而更加後怕起來。“都知道院子是你的?那我進來的時候也沒註意有沒有人看見啊?這要是被人看見了傳出去……”

紀美花咬咬牙沒敢說下去,臉上一副快要昏厥的樣子。

韓當皺眉,伸手在她腰上捏了一下。“又是這樣子,知道了又怎麽樣?我見不得人?還是咱倆的關系見不得人?”

紀美花心道,自然是咱倆的關系見不得人啊!

這又不是他們那個流行搞自由戀愛的老家,這裏人搞對象都得靠媒人介紹,介紹完了也不能私下相處,不然就容易傳出不好的名聲來。

要不然的話,紀美花為什麽要背著人跟韓當來往?

還不是因為被人發現了要說閑話?

她現在有孝在身,不能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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