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九章

關燈
男人身高大約一米九多,長得又健壯魁梧,站在紀美花面前很有一種氣勢逼人的壓迫感。

她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這才擡頭看著男人,不解道:“有事兒?”想了想,又指著王小花問道,“你嫌貴了,不願意買了?”

男人先是點點頭,又搖搖頭,說道:“一百兩,我給你一百兩做聘禮,你跟我走。”

他知道這個女人跟那些等著被賣的不一樣,所以他願意把自己的家底都掏出來,娶她。

“啊?”紀美花楞了半晌,都沒反應過來這人的意思。

倒是韓氏的心裏“咯噔”一聲,過來拉著紀美花的手小聲問道:“大姐,你可不能犯糊塗啊!虎哥兒前程錦繡著呢,還有鳳姐兒,也是十裏八村難得的出挑姑娘。倆孩子出了孝都是要說人家的,你可不能這個節骨眼兒上……”拖後腿啊!

實際上紀美花嫁不嫁人對她來說都沒有什麽區別。問題是,她嫁了山民,王小花可就賣不出去了!

王小花賣不出去,她那十兩銀子的差頭怎麽賺?!

紀美花眨巴著眼睛,一副面前這人有病的樣子問韓氏:“我是來賣丫頭的,他腦子糊塗了吧?”見個人就讓人家嫁給他,有病啊!

韓氏聽了,一邊慶幸自己的十兩銀子保住了,一邊嫉妒紀美花這麽一大把年紀了竟然還有人能出一百兩銀子娶她。她就是年輕的時候,遇見的最高規格的聘禮,也不過是李大石這個村長家的孩子出的二兩銀子。當時村裏不知道多少人羨慕她呢!

她自己也一直很自得。可誰知,今天竟然讓她遇見一個出一百兩銀子娶紀美花的?

韓氏的心裏,酸辣苦澀都嘗了一遍。

實在是憋不住了,她不由指著紀美花對男人說道:“大兄弟,我這大姐閨女都快出嫁了,論年紀差不多都能當你親娘了!”面上的表情掙紮扭曲了一秒,韓氏才深吸口氣,接著說道,“這丫頭就是我這大姐要賣的,你要是不願意反悔了,就趕緊說。我再幫大姐另找買家。”

男人聽完,深深地看了紀美花一眼,然後又嫌棄地瞟了王小花一下,才不情願地點點頭,說道:“買。”然後他就把手伸進懷裏,掏了兩個五兩的銀錠子出來,直接伸到紀美花跟前。

紀美花楞了楞,伸手接過銀錠子,然後從袖裏掏出王小花的賣身契遞過去,說道:“這個得去縣衙備案,你什麽時候有空?”

男人一聽,頓時眼睛一亮,說道:“現在!呃不不不,什麽時候都有空。”

紀美花應道:“那行,就明天吧。今兒天色也不早了,明天你來,我讓小韓陪著你去衙門備案。”說完,她就又小心地往後退了兩步,對韓氏說道,“大妹子,家裏還有事兒呢,我先走了啊!改天,改天來家裏吃飯呀。”

雖然這買家看起來有點神經病,可好歹買賣成了。紀美花還是想請韓氏吃頓飯感謝感謝她的!

韓氏偷偷捏捏袖子裏的銀錠子,笑的很是蕩漾的點頭道:“好呀,大姐。等你得空了,我再去找你嘮嗑。”

紀美花擺擺手,直接轉身小跑出了李家。

男人直盯著紀美花的背影,特別是看到她跑起來的時候屁股一顛一顛的,更是直接毫不掩飾地咽了咽口水。

韓氏在一旁看了,不由鄙夷想道,這山民就是沒見識,一個老寡婦都能當成寶貝。

這麽一想,她心裏就好受多了!

畢竟這出得起一百兩銀子的,是山民啊!就算錢再多,在山上也沒地兒花呢!不像她,雖然只是嫁了一個小村長,可當年也是風光的很。在這小李村,她也過了幾十年的威風日子了!

人呀,活著,不就是圖一個爽快嗎!真讓她拿著銀子花不出去,韓氏得憋屈死!

直到紀美花的身影看不見了,男人才收回目光,嫌棄地看了看瑟縮在一邊的王小花,上前一步,伸手將人攔腰一抓扛著肩上,對著韓氏點點頭,就大踏步地出了李家,朝著山上去了!

那廂,紀美花回了家先是把銀錠子放在自己往常放錢的小匣子裏鎖好,才洋溢著一張笑臉去書房找閨女高玉鳳分享這個好消息。

“玉鳳,玉鳳……”紀美花迫不及待地推開書房的門,不顧閨女明顯受驚後給她的白眼,興奮道,“你知道嘛,王小花賣出去了!你知道賣了多少錢嗎?”

高玉鳳倚在椅背上,一邊輕撫著胸口,一邊沒好氣地問親娘:“多少錢?”

“十兩呀!足足賣了十兩銀子。”紀美花咧著嘴笑道,“我還以為得賠錢呢!沒想到還賺了……”

“這麽貴?”高玉鳳有些驚訝,“你把她賣到哪兒了?”

“山上啊。”紀美花說道,“咱之前不是說了嗎,把她賣到深山溝裏,這樣就不用怕她跑出來了!怎麽了,你又有新主意了?”

高玉鳳搖搖頭,說道:“沒有,這樣挺好。”她本來還以為,價錢這麽高,是賣到那些窯子去了呢!

跟閨女分享完好消息,紀美花就接著去廚房做飯。耽誤了這麽長一會兒,韓松和張美麗也快回來了!

給韓松和張美麗準備的午飯是辣炒白菜和粗糧幹飯,雖然沒有葷腥,但是很下飯,又管飽。自從傳出她要賣了王小花姐弟倆的消息後,村裏已經有不少人在打聽到他們家打工幹活的事情了!

這些人都想簽個短工,工錢也不多要,就是沖著紀美花家裏的夥食來的,管飽!尤其是那些半大的小子,正是能吃的時候,活兒還幹不了多少,他們的爹媽不知道多想把人扔到高家大宅子裏呢!

王小花姐弟倆平常出門幹活的時候,不知道多少人羨慕他們、能每頓吃飽不說,每個季度還有兩套新衣服。這哪是當下人啊,就是親生的一般人家都沒有這樣的待遇呢!

第二天一早,那買了王小花的山民就踏著露水從山上下來了,手裏還提著兩只野雞,直接到高家大宅子外面敲門了!

韓松推開門一看,就客氣地問道:“大兄弟可是來找我去衙門過戶備案的?”

男人點點頭,抻著脖子往大門後面看了看,沒見到紀美花的身影,臉上不由露出一絲失望的神色。他皺皺眉,很是不友好的看著韓松說道:“我叫大嘴,你叫我大嘴吧。”

大兄弟大兄弟的,他跟他可沒有那麽熟!

韓松楞了楞,點頭道:“大嘴兄弟,我姓韓,單名一個松。你看著怎麽稱呼都成。你等一下,我把牛車趕出去咱就去縣城。”

趕牛車?

大嘴不屑地打量了一下韓松瘦削的身板,點頭道:“去吧。你們山下的男人,就是沒用。”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竟然讓這樣一個男人住在她家裏,還拒絕了他的求親!

這麽一想,大嘴看韓松的時候,就覺得又多了幾分不順眼。

韓松臉一僵,心想,果然跟夫人說的一樣,這山上的男人就是腦子有毛病!深吸口氣,韓松決定不跟大嘴一般見識,畢竟夫人錢都收了,人也送走了,他可不能壞了夫人的名聲!

大嘴一把推開韓松,提著兩只野雞就進了院子,他邊走邊左右打量著,試圖找出紀美花的身影。

韓松見狀,不由壓著怒氣道:“大嘴兄弟跟我來,家裏有女眷,可不好亂走。”這山上的野人真是一點兒禮數都沒有!

一聽女眷,大嘴的眼睛就亮了!

他張嘴問道:“在哪兒?”

“什麽?”韓松有些沒明白,“什麽在哪兒?”

“女眷!”大嘴鄙夷地看了韓松一眼,將手裏兩只羽毛鮮亮的公野雞甩了甩,哼道,“我要見你們的女眷!”

“嘶——”韓松倒抽口涼氣,一臉震怒和不敢置信地看著大嘴,“你再說一遍?!”這明目張膽的上了門,還擅自闖進來,一張嘴就要求見家裏的女眷,這人能是誠心跟他們交易的?

這分明是惦記上自家了啊!

“你耳朵不好使?”大嘴的眼神有些瞧不起和不耐煩,原來這山下的男人不光身板不行,耳朵還不好。這更讓大嘴堅定了要娶紀美花的決心。

跟這樣的男人在一塊兒,肯定不能快活。

“我要見女眷。”大嘴可憐地看了韓松一眼,重覆道,“我給她帶的野雞,要親手交給她。”

韓松眼神古怪地看著大嘴,腦子裏飄過一行字,這人,不會是看上夫人了吧?

家裏的女眷,他可是就見過夫人一個人的。

想到這裏,他不由試探著問道:“大嘴兄弟,你要把這野雞,送給我們夫人?”

夫人?

大嘴想了想,昨天好像是聽到有人喊她“紀夫人”的。他點點頭,應道:“給紀夫人。”

韓松一聽,心裏的猜測驗證了,他不由自主地打量著大嘴,從身高體格到相貌人品,這人除了年輕,哪哪兒都比不上衙門裏的那位韓總捕頭。

他不由惋惜地嘆口氣,接過大嘴手裏的野雞,說道:“我們夫人不在家,這東西就交給我吧,我放到廚房去。”見大嘴死拽著野雞不松手,韓松不由勸道,“我們夫人正守孝呢,一般不見外男的。別說她不在,就是在家,你也見不著的。你把東西給我,等夫人回來,我會告訴她的,說是你送的……”

大嘴聽著,不由慢慢松開了手。

他心裏這時正有些甜蜜。守孝的時候不見外男,那她昨天還見了他,是不是說明在她心裏他不是一般的?

韓松看著大嘴不知想起了什麽,臉上泛起一股迷蒙的笑意,他不由搖搖頭,提著野雞進了廚房。等他套了牛車趕出門,一路往縣城走了,大嘴臉上還是那樣一副表情,韓松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這明顯,就是被自家夫人給迷住了啊!

腦子裏不由閃過前幾天晚上紀美花穿著中衣,身材凹凸有致的樣子,韓松臉一熱,趕緊搖搖頭讓自己清醒過來,然後在心裏狠狠“啐”了自己一口,這才壓下那些不恭敬的想法。

可種子一旦種下了,就總有破土而出的一天……

倆人去衙門過完戶,將王小花的身契所有權合法交接給大嘴後,韓松就跟大嘴分道揚鑣了!

家裏的米糧不多了,他要多買點兒回去屯著。而大嘴則不知道去了哪兒,一出衙門就快走幾步,不見了人影。

兩人都走遠後,張讓從暗處閃出來,從荷包裏倒出一點碎銀子扔給門口的衙役,打聽道:“剛才那倆人過來幹什麽?”

衙役迅速地將銀子往兜裏一揣,然後一臉諂媚地看著張讓,說道:“回張大爺的話,那倆是來過戶備案的。小的聽著,似乎是趕牛車的那個賣了個丫頭給那山民,這倆人是來辦手續的。”

賣了個丫頭?

張讓的眼皮子跳了跳,他沖著衙役揮了揮手,撩起衣衫的下擺就回了文柳書院。找到李長平,據實稟告了之後,張讓猜測道:“公子,昨兒個我去小李村村口,就沒等到那王家小子。會不會?”

那紀夫人看著是個脾氣軟和的人,就算是發現那王小樹跟他們通風報信,也不至於遷怒王小花啊?就算是遷怒了,那麽多賣人的地方,怎麽都不至於直接賣給山民吧?

山上日子艱苦,不說茹毛飲血吧,比山下總是不如的。好多女人都是寧願進了窯子看人臉色討生活都不願意去山上的。豺狼野獸那麽多,一不小心可就要了命了!

李長平的臉色有些凝重,他倒不是心疼王小花,也不是可惜王小樹這步棋,而是覺得這事兒要是暴露了,會越發顯得自己在李長安那裏擡不起頭來!

兄弟兩個,一個攻略人家閨女,成了;一個從下人下手,還失敗了?這要是傳出去,他李長平可不就成了京都的笑話了?

高門大戶裏長大的孩子,連這點兒手段都沒有,以後幹什麽能成事兒?

自家姨娘伺候自己親爹老子的時候,可是吹了不知多少枕頭風才探得了那麽點蛛絲馬跡,央求了給自己這麽一個機會。雖說自己沒把這一家子看在眼裏,可現在這就是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啊!

他擺擺手,搖頭道:“應該不至於。你抽個空兒再去小李村看看,打聽清楚,到底是發生什麽事兒了。那紀夫人是個好糊弄的,一定是發生什麽大事了,不然絕不至於這樣!”

張讓陰沈著臉點點頭,應道:“公子您就放心吧,我明天一早就去。”

李長平點點頭,想了想,他又說道:“王小花跟王小樹是姐弟倆,那一家子但凡沒有蠢到家,就不會單獨留下王小樹。你去的時候帶上銀子,見機行事。”

張讓應道:“還是公子想的周道。”

李長平扯扯嘴角,擺手讓張讓退下了。

高玉虎是個滑不溜秋的,他跟他接觸了幾天,一點兒把柄和異常都沒抓住。怎麽看,都是個普通人。他完全摸不到祖父讓自己來的用意。現在小李村那邊倒是出了意外,難不成自己真要去那山旮旯裏盯著那對母女?

想想小李村那破落的環境,李長平微嘆口氣,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實在不成,他還是得去!

韓松一路趕著牛車到家的時候,紀美花和張美麗早從棉花地裏回來了。太陽高了,曬人了,紀美花就不願意窩在地裏薅草了!

在老家的時候,她一般也是趕早上山,九點多的時候曬人了就往回走。臉上還常年抹著閨女給買的防曬霜,皮膚這才保養得看起來比一般農村婦女要年輕些。

如今這裏沒有好用的防曬霜,她又有了中意的對象,紀美花就更在意自己的這一張臉了!

此時,這倆人正在廚房盯著那兩只野雞發呆呢!

紀美花說道:“小韓今天沒上山轉悠啊,這野雞哪兒來的?”

張美麗回道:“難不成是他天不亮就出去了?”

紀美花想了想,還真有可能。以前高長書也老愛上山釣兔子,每回都是天不亮就去查看陷阱了,等天亮了她起來做飯的時候,人也已經回來了!

不過不管是不是小韓帶回來的,這東西進了自家廚房,就表示這東西是可以任由自己自由處置的了。紀美花舔舔嘴唇,說道:“咱今天就吃個紅燒野雞吧?”

張美麗點頭道:“都聽夫人的。”說完,她就準備燒水褪毛。

紀美花提溜著兩只野雞看了看,說道:“就做一只吧,另一只我送到玉鳳她幹娘那裏。好歹人家也幫咱介紹成了一門買賣。”雖然自己給了她一兩銀子,但紀美花覺得,這跟王小花造成的麻煩相比,根本不算什麽!

韓氏收到野雞果然很開心,她誇讚道:“大姐,還是你家小韓有本事。這不光地裏的活兒一把抓,打獵還是把好手!你買了他,真是值了!”

且不說這三不五時的野雞兔子,她覺得按照這韓松的身手,就是野豬都不在話下。等到秋天村裏組織人手上山打野豬,有這麽一個人在,這紀美花家裏不得多分好幾十斤豬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