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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迎新王駕到——

巷口的鑼鼓聲陡然拔高,穿紅袍的禮官領著隊伍往院裏走,手裏捧著燙金的冊文,嗓門亮得能掀了屋頂:“恭迎新王江沈壁——登位!”

江沈壁剛把熱好的粥端上桌,聞言差點手滑。蕭燼臨憋著笑,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襟:“新王殿下,該接旨了。”

他瞪她一眼,卻還是正了正神色,走到院門口。禮官剛要展開冊文,就見他擺擺手:“冊文先放旁邊,我家……共主還等著喝粥呢。”

禮官僵在原地,身後的隨從們也面面相覷——哪有新王接旨時惦記著喝粥的?

蕭燼臨忍著笑走出來,從禮官手裏接過冊文,往廊下的石桌上一放:“諸位遠道而來,先喝碗熱粥暖暖身子吧。我家新王……廚藝不錯。”

江沈壁耳尖發紅,卻還是轉身進了竈間,端出幾碗蘿蔔幹粥,又擺上碟新腌的辣椒蒜。禮官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抵不過香氣,捧著碗喝得稀裏嘩啦。

“說起來,”禮官抹了抹嘴,看向江沈壁,“新王殿下昨日在選場說,要給蕭將軍一個天大的驚喜,不知是……”

江沈壁看了蕭燼臨一眼,從懷裏摸出塊玉佩,上面雕著兩只交頸的鳥,玉質溫潤,是他前幾日跑遍全城才尋到的暖玉。“這個。”他把玉佩塞進她手裏,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很,“以後不管我是新王,還是江沈壁,都是你的。”

蕭燼臨捏著玉佩,暖意在掌心漫開,剛想說話,就見江沈壁突然對著禮官們拱手:“諸位,今日接旨就到這兒。往後這王當得好不好,全聽我家共主的。”

禮官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笑著應了。隊伍離開時,鑼鼓聲都帶著點笑意,巷子裏的百姓扒著門看,見新王正蹲在廊下,給蕭將軍剝剛買回來的梅子蜜餞,手法笨拙,卻認真得很。

新王登基的儀式辦得簡單,江沈壁只穿了件常服,帶著蕭燼臨往議事堂走。路上的官員們都低著頭,想笑又不敢笑——誰見過新王牽著將軍的手,還在袖子裏偷偷遞蜜餞的?

“別鬧。”蕭燼臨捏了捏他的手,把梅子幹塞回他掌心,“好多人看著呢。”

他卻笑得更歡,湊到他耳邊低語:“怕什麽?你是我的共主,他們得聽你的。”

議事堂裏,幾個老臣正等著奏事,見兩人進來,剛要行禮,就被江沈壁擺手攔住:“免了免了,有事說事,我還惦記著回家喝蘿蔔幹湯呢。”

老臣們噎了一下,只能捧著奏折開口,說的無非是春耕、賦稅、城防的事。蕭燼臨聽得認真,偶爾插句話,條理清晰,江沈壁就坐在旁邊,手裏轉著玉佩,眼神時不時往他身上飄,像個聽課的學生。

散了朝,江沈壁拽著她就往回跑,路過禦花園時,突然停住腳步,指著那片新栽的桃林:“你看,我讓人把這兒改成桃林了,明年就能開花,比咱們院裏的還密。”

蕭燼臨看著那片光禿禿的枝椏,突然笑了:“你這新王當得,正事不幹,凈惦記著種花。”

“種花怎麽不是正事?”他牽起他的手,往桃林深處走,“等花開了,咱們就在這兒釀酒,比院裏的壇子裏多放些蜜餞,甜得能粘住牙。”

正說著,小石頭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手裏捧著個錦盒:“將軍,江先生……哦不,王爺!這是南境送來的新蜜餞,說是按您的吩咐,多加了梅子。”

江沈壁眼睛一亮,打開錦盒就往蕭燼臨手裏塞:“快嘗嘗,我特意讓人留的。”

梅子幹裹著層晶瑩的糖霜,甜裏帶點酸,正是他愛吃的味道。蕭燼臨咬了一口,見他正眼巴巴地看著,就捏起一顆遞到他嘴邊:“你也吃。”

他張嘴接住,糖霜沾在嘴角,像落了點雪。蕭燼臨伸手替他擦掉,指尖碰到他的唇,兩人都楞了楞,隨即笑了起來,禦花園的風裏,都飄著蜜餞的甜。

回到住處時,竈上果然溫著蘿蔔幹湯,張嬸正蹲在院裏翻曬新收的蘿蔔幹,見他們回來,笑著打趣:“新王和共主回來啦?湯剛熱好,就等你們了。”

江沈壁拉著蕭燼臨坐下,給自己盛了碗湯,又往她碗裏臥了個荷包蛋:“快喝,涼了就不好喝了。”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落在碗裏打轉的蛋花上。遠處的鐘聲隱隱約約,近處的湯碗冒著熱氣,蕭燼臨喝著湯,看著對面眉眼帶笑的人,突然覺得,所謂的驚喜,哪用得著驚天動地?

不過是他當了王,心裏最惦記的還是他愛喝的湯;不過是他站在了高處,牽住的還是他的手;不過是往後的日子,不管是桃林釀酒,還是柴米油鹽,他都在。

他擡起頭,撞進他溫柔的眼裏,突然說:“江沈壁,你的驚喜,我很喜歡。”

“不不不,還有別的”

他笑了,往她碗裏又夾了塊蘿蔔幹:“那往後,天天給你驚喜。”

湯還在鍋裏溫著,蘿蔔幹的香氣漫了滿室,窗外的桃枝在風裏晃,像在替他們應著——

秋祭那天,按例要去城郊的社稷壇行禮。江沈壁穿著王袍,卻總在人群裏找蕭燼臨的影子——他今日穿了身銀灰勁裝,站在護衛隊裏,身姿挺拔得像株白楊,目光掃過來時,兩人的視線在半空撞了個正著,都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祭典儀式繁瑣,江沈壁聽得眼皮發沈,趁禮官唱喏的空檔,偷偷往她那邊遞了個眼色,指了指壇邊的杏樹。蕭燼臨會意,等儀式到了獻酒環節,悄悄退到樹後。

沒過多久,江沈壁也溜了過來,王袍的下擺沾了草屑,卻笑得像個偷糖的孩子:“可算逃出來了,那些老臣的話比廟裏的經還長。”

“當心被禮官看見。”他替他拂去肩上的落葉,指尖碰到繡著龍紋的錦緞,忍不住笑,“新王殿下帶頭逃禮,傳出去可要被笑話。”

“怕什麽。”他握住他的手,往林子深處走,“我讓人備了東西,帶你去個地方。”

林子盡頭是片湖,岸邊停著艘烏篷船,艙裏擺著小桌,上面放著酒壇和碟蜜餞,正是他們埋在桃樹下的那壇桃花酒。江沈壁解開纜繩,撐著篙往湖心去,蕭燼臨坐在船頭,看他額角的汗順著下頜線滑下來,在陽光下閃著光。

“嘗嘗?”他倒了杯酒遞過來,眼裏帶著期待。

酒液入喉,比冬天嘗時更醇厚,桃花的甜混著蜜餞的香,在舌尖漫開。蕭燼臨看著遠處的社稷壇,隱約能聽見禮炮聲,突然覺得,比起那些莊嚴的儀式,他更愛此刻——船在水上漂,他在身邊笑,連風裏都裹著酒的暖。

“等祭典結束,”江沈壁突然說,把剝好的梅子塞進她嘴裏,“咱們去北境吧,你不是想看草原的秋景?”

她含著梅子點頭,酸意混著甜,像極了他們一起走過的路。船慢慢漂回岸邊時,夕陽正把湖面染成金紅,江沈壁牽著她往回走,王袍的衣角掃過草地,驚起幾只螞蚱,蹦跳著沒入草叢。

“聽說禮部在催著立王後呢。”蕭燼臨突然說,踢著腳下的石子。

江沈壁腳步一頓,轉身看著他,眼裏的光比夕陽還亮:“那你說,立誰好?”

他被問得耳尖發紅,剛想躲開,卻被他拽進懷裏。王袍的料子光滑,卻帶著他的體溫,暖得讓人不想松開。“我覺得,”他低頭在她耳邊說,聲音輕得像風,“就立那個總管著我喝粥、管著我釀酒、還總愛揪我衣領的蕭將軍吧。”

遠處的禮炮聲又響了,驚飛了樹梢的鳥雀。蕭燼臨埋在他懷裏,聽著他有力的心跳,突然笑出了聲,擡手揪住他的衣襟,像從前無數次那樣。

“江沈壁,”他說,聲音裏帶著笑,還有點不易察覺的顫,“準了。”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纏在草地上,像兩只終於找到彼此的鳥,要一起往更暖的地方飛。壇裏的酒還剩大半,蜜餞碟空了大半,而他們的日子,才剛剛開始——

有草原的秋景要去看,有來年的桃花要去摘,有往後的歲月要一起,把王後的冠冕,戴成柴米油鹽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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