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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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風口的風卷著沙礫,打在蕭燼臨的玄色披風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握緊了腰間的軟劍,劍鞘上的玉墜隨著馬蹄顛簸,偶爾與江沈壁給的那塊令牌相撞,叮當地像是在數著日子。

北狄的守軍已在山口設下埋伏,蕭燼臨鋪開地圖時,指尖劃過標註糧草路線的墨跡,突然想起江沈壁替他撿桃花那天,他指尖劃過書頁的弧度也是這樣輕。“按原計劃,三更動手。”他擡頭時,風沙迷了眼,恍惚間竟覺得帳外的篝火,和那日裏屋的燭火是一個溫度。

三更的梆子剛敲過,西戎的糧草隊果然如期而至。蕭燼臨的劍先一步出鞘,月光順著劍刃滑下來,映得他腕間的紅痕格外醒目——那是江沈壁抓過的地方。她想起他說“我不止會舞劍”,便學著他當年教的步法,劍風裏帶了三分巧勁,七分狠厲,竟比尋常快攻更添了幾分游刃有餘。

廝殺聲裏,他左臂突然一陣發麻,是舊傷被震到了。這才想起江沈壁替她上藥時,總說“慢點動,別扯著筋”。他咬著牙避開迎面而來的刀,餘光瞥見山口的軍旗被風扯得獵獵作響,像極了那年狼山,他擋在他身前時揚起的衣袍。

天亮時風沙才歇。蕭燼臨踩著滿地狼藉清點戰果,北狄的將領遞來水囊,他接過時指尖還在抖,卻突然笑了——方才廝殺時,懷裏的蘿蔔幹油紙包竟沒被劃破,麻繩捆得依舊結實。

回程的路走得比來時快。快到王庭時,遠遠看見城樓上立著道身影,玄色衣袍被風掀得老高。蕭燼臨催馬再快些,直到看清那人左袖空蕩蕩地垂著,才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江沈壁早等在城門口,手裏攥著個陶壇,見他來,竟忘了松勁,指節泛白。“回來得比預想早。”他聲音有點啞,左手想擡又放下,最後還是用右手接過他手裏的劍。

“怕你等急了。”蕭燼臨仰頭看他,發現他眉骨的疤在日光下淡了些,“桃花酒開封了嗎?”

他低頭笑了,陶壇放在地上時發出輕響。“等你親手開。”他拽過他的手腕往城裏走,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滲進來,“對了,竈上燉著湯,放了你帶回來的蘿蔔幹。”

兩人的影子被日頭拉得很長,並排走在青石板路上,偶爾有孩童跑過,驚起檐角的鴿子。蕭燼臨突然停步,指著他胸口:“外衣沒系好,疤露出來了。”

江沈壁低頭看了眼,沒去系扣子,反而伸手把她的披風攏得更緊些。“這樣正好。”他指尖劃過他耳尖,像在碰什麽易碎的東西,“讓他們看看,我們倆這對不完美的玉墜,湊在一起有多穩當。”

陶壇被放在院裏的石桌上,蕭燼臨正要開封,卻被他按住手。“等等。”他轉身進了屋,再出來時手裏捧著個布包,打開竟是半片壓幹的桃花,夾在泛黃的紙裏,“當年沒給你看的,現在補上。”

蕭燼臨笑了笑,然後又嚴肅的說:“他們可能還會攻過來,你可以隨我出征嗎”

“可。”江沈壁答應了。

話音剛落,外城就傳來了馬蹄聲。

蕭燼臨臉色一變“來了”就牽起江沈壁的手跑過去。

兩人奔至城墻時,晨曦正漫過垛口,將城下黑壓壓的敵軍染出一層冷光。為首的西戎將領舉著長槍,槍尖挑著面殘破的旗幟——是昨夜黑風口潰敗時遺落的。

“蕭燼臨!”那將領的吼聲撞在城磚上,震得塵土簌簌往下掉,“交出北狄密令,再自斷一臂,我便饒這滿城百姓!”

蕭燼臨剛要抽劍,手腕卻被江沈壁按住。他偏頭看他,見江沈壁正盯著敵軍陣後的輜重隊,眼底閃過一絲銳光。“他們糧草不濟,是來逼我們出城的。”他低聲道,左手雖不能用力,卻穩穩按住腰間的匕首,“西北角的暗渠還記得嗎?”

蕭燼臨心頭一動。那暗渠是當年兩人埋桃花酒時發現的,窄得僅容一人通過,卻能直抵敵軍後方的山谷。她剛要點頭,城下突然射出一排火箭,擦著江沈壁的耳畔釘在城樓柱上,火星濺在他頸間的舊疤上。

“磨蹭什麽?!”西戎將領狂笑起來,“還是說,舍不得你身邊這個廢人?”

江沈壁的指尖猛地收緊,蕭燼臨卻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貼的瞬間,兩人都想起了那個替對方擋箭的午後。他突然笑了,笑聲順著風飄下去:“想要密令?先問問我手裏的劍!”

話音未落,他已翻身躍上城墻,玄色披風在風裏展開,像只蓄勢待發的鷹。江沈壁緊隨其後,雖只用右手拔刀,動作卻比當年在學堂練劍時更利落,刀光掃過之處,竟逼得前排敵軍連連後退。

“你去暗渠。”蕭燼臨的劍格開一支冷箭,餘光瞥見他左手按在腰側——那裏藏著引火的火石,“我在正面拖住他們。”

江沈壁沒應聲,只是在他肩頭按了一下,那力道輕得像片桃花落下來。他轉身沖向西北角時,蕭燼臨突然想起昨夜他替她檢查箭囊時說的話:“箭頭淬了麻藥,別被劃傷。”

城樓下的廝殺聲驟然炸開時,江沈壁已鉆進暗渠。潮濕的泥土氣息裹著他往前挪,左手偶爾撞到石壁,疼得他額頭冒汗,卻攥緊了懷裏的火折子——那是蕭燼臨今早塞給他的,說“暗渠裏黑,拿著亮堂”。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微光。他鉆出暗渠時,正落在敵軍輜重隊的後方,谷裏堆著的糧草果然如他所料,只派了幾個哨兵看守。他摸出火石,剛要劃燃,卻聽見身後傳來輕響。

回頭時,晨光恰好落在蕭燼臨臉上,她嘴角沾著點血跡,劍上的水珠順著刃尖往下滴。“怕你一個人無聊。”她笑著走近,替他拂去肩頭的塵土,“正面的兵被我引去東邊了,速戰速決。”

江沈壁剛劃燃火折子,就被他按住手。“等等。”江沈壁轉過頭,疑惑看著他,“江沈壁,我等你。”

“好!”

火折子的光映著兩人相視而笑的臉,遠處的廝殺聲隱約傳來,卻蓋不過谷裏劈啪燃起的火焰。濃煙卷著糧草的焦味升起來時,蕭燼臨牽起江沈壁的手往回跑,這次他沒有掙紮,任由他拽著穿過晨霧。

“我們要快”“明白”“好,行動!”

話音落下,蕭燼臨就跑出去,手拿匕首,身型迅速,手起刀落,沒過一會就殺光了。

江沈壁那裏也不例外,沒幾秒就解決了。

他們向中場奔跑,互相看到了對方,給對方使了個眼色後,江沈壁沖進人群,用匕首大殺特殺,蕭燼臨則駕馬,在戰場上奔跑,等江沈壁殺的差不多後,他從馬背跳下,一手刀一個,然後一吹哨子,江沈壁就駕馬將他帶走,就這麽重覆了一遍又一遍,敵人被他們殺的一幹二凈。

火光染紅天際時,兩人已順著暗渠折回城內。剛踏上城樓的石階,就見北狄援軍的旗幟正從東邊地平線湧來,蕭燼臨長舒一口氣,緊繃的肩線終於松了些。

江沈壁突然咳嗽起來,左手捂著胸口彎下腰,指縫間竟滲出血絲。蕭燼臨心頭一緊,才想起方才暗渠裏他撞到石壁時悶哼了一聲——定是舊傷被牽扯到了。

“別亂動。”他按住他的後頸,指尖觸到他發燙的皮膚,聲音裏帶了自己都沒察覺的慌,“我去找軍醫……”

“不用。”江沈壁抓住她的手腕,呼吸還帶著不穩的顫,“西戎兵敗如山倒,軍醫該去照看傷兵。”他擡頭看她,眼底的紅血絲混著笑意,“再說,你替我上藥,比誰都輕。”

城下的歡呼聲浪一波高過一波,西戎殘兵正往回撤,北狄的騎兵在後面追得緊。蕭燼臨扶著他靠在垛口上,風卷著硝煙味撲過來,卻吹不散他掌心的溫度。

“你看。”江沈壁突然指向城外,晨光裏,他們種下的那片桃林抽出了新枝,嫩綠的芽苞在風裏晃,“等明年春天,桃花落進酒壇時,我們……”

話沒說完,就被蕭燼臨打斷了。他的手佛在他唇瓣,貼得很緊。江沈壁的右手扣住他的後頸,左手虛虛環著他的腰,不敢用力,卻抖得厲害。

遠處傳來水壺燒開的鳴笛聲,是從他們住的院子飄來的。蕭燼臨想起竈上還燉著的蘿蔔幹湯,突然笑了,額頭抵著他的:“回去喝湯吧,再晚就糊了。”

江沈壁點頭,任由他牽著往城下走。兩人的影子被朝陽拉得交纏在一起,城磚上的血跡還沒幹透,可握著的手卻暖得發燙。

路過桃林時,蕭燼臨突然停步,撿起片被風吹落的新葉,塞進他手裏:“先替桃花記著,等明年釀好了酒,再罰它多落幾片。”

江沈壁低頭看著掌心裏的嫩葉,又看了看他被風吹紅的耳尖,突然低笑出聲。遠處的戰鼓聲還在響,可這院裏的風,竈上的湯,還有手裏的溫度,啊~

“一切都是那麽美好—”

“是啊!有你就很美好。”

“哈哈哈,是嗎?”

“可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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