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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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籠的光暈突然晃了晃,像被風吹得脫了線。

蕭燼臨猛地睜開眼,廊下的暖意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狼牙關斷墻的寒氣,順著領口往骨頭縫裏鉆。他擡手摸了摸發頂,沒有柔軟的觸感,只有結了霜的粗布頭巾,凍得像塊硬紙板。

院子裏的笑聲還在耳邊響,可眼前只有白茫茫的雪,和遠處小石頭蜷縮在火堆旁打盹的身影。他懷裏還抱著個空陶碗,昨天盛的米粥,她一口沒動。

蕭燼臨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腹粗糙,嵌著焦黑的木屑,哪有半分被人摩挲過的溫熱。他突然想起什麽,瘋了似的往懷裏掏——那半塊裂了縫的玉佩還在,冰涼的斷口硌得胸口生疼,卻沒有什麽刻著“相守”的新玉。

“江沈壁……”她低聲喚了句,聲音在風雪裏碎成碴。

火堆“劈啪”爆了個火星,小石頭被驚醒,揉著眼睛擡頭:“蕭大哥,您醒了?要不要再喝點粥?我去熱……”

“不用了。”蕭燼臨打斷他,聲音啞得厲害,“去把地窖裏的畫取來。”

小石頭楞了楞,還是聽話地往長安方向走。他知道,蕭大哥又要對著那些畫坐一天了。

雪越下越大,把斷墻的影子壓得很低。蕭燼臨從懷裏掏出那支斷了弦的哨子,放在唇邊吹了吹,只有漏風的“嗚嗚”聲,像誰在哭。

他想起夢裏的腌蘿蔔,酸甜的滋味仿佛還在舌尖;想起江沈壁耳後的疤,指尖似乎還留著那點溫度;想起他說“以後一件都不瞞”,聲音軟得像要化在雪裏。

“騙子。”她把臉埋進膝蓋,肩膀輕輕抖起來,“連做夢都要騙我……”

遠處的雪原上,有只孤鳥掠過,翅膀劃開積雪,留下道轉瞬即逝的痕。蕭燼臨望著那道痕,突然握緊了哨子——就算是夢,也好過連夢都沒有。

他得活著,等下去。說不定哪天,這夢就成了真呢。

火堆漸漸弱下去,小石頭抱著畫回來時,見蕭燼臨正往火裏添柴,側臉在火光裏明明滅滅。他手裏捏著塊烤餅,是周伯昨天送來的,已經硬了,卻被她小口小口地啃著,像在吞咽什麽滾燙的東西。

“蕭大哥?”

“畫掛起來吧。”蕭燼臨頭也沒擡,聲音裏有了點活氣,“那幅海邊日出,掛在最顯眼的地方。”

小石頭點點頭,開始往斷墻上釘畫。風卷著雪沫子撲過來,他卻覺得,今天的狼牙關,好像比昨天暖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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