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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途中有驚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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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途中有驚慌(6)

漢海市局的陶教導員住院了。陶軍素來也是輕傷不下火線,原來只當普通的頭疼腦熱,沒放在心上,拗不過兒子去醫院一檢查,發現竟是腦瘤,情形還挺兇險。

醫生建議他住院觀察兩天,若腦瘤沒有增長蔓延,就進行手術治療。

這一病不打緊,陶軍一住院,整個重案組都跟著湧進了病房裏,一間雙人病房被擠得滿滿當當,沒地方再多栽一根秧。

陶軍老懷安慰,嘴卻不饒人:“沒案子嗎,怎麽全來了?”

陶龍躍接茬道:“沒案子這就對了,敢情咱幹公安的就得負重前行?天下太平多好啊!”

陶軍扭頭,見坐在床邊的謝嵐山眼目低垂,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提醒他:“我養病期間,你們重案組的工作由劉副局親自指導,你可別給我出岔子。”

謝嵐山擡了擡眼皮,不表態度。

陶軍兇神惡煞地又追問一句:“聽見沒有?”

謝嵐山不想在這個時候提及劉焱波,他故意岔話道:“這手術誰做啊,靠不靠譜?”

“靠譜,絕對靠譜!”陶龍躍是見過親爹的主治醫生的,搶答道,“從美國剛回來的神經外科專家,那範兒,絕了!”

謝嵐山微微皺眉,正琢磨著,門外一個低沈磁性的男聲響了起來——

“過獎。”

皮鞋扣地的聲音有力而清晰,堵在門口的公安幹警們自覺讓道,一個男人從人群背後走了進來。白大褂其實很挑人,肥瘦遑論,一般人穿來都既無版型又無腰身,可這個男人不會,別人如披床單,他倒如披鎧甲,風采在眉眼間,挺括在骨子裏。

謝嵐山認得這張臉,更認得跟這位英俊醫生一起進門的沈流飛,兩人看著既和諧,又親密。

有個小護士敲門進來,支支吾吾說隔壁間有個病患鬧著要住單間的特需病房,陣仗大了,比醫鬧還能撒潑。

段黎城問:“什麽病?”

“病倒是小病,就是……”護士一吞吐,墊著腳在段黎城耳邊說了些什麽,看樣子,這位撒潑的病患是高幹。

“醫院床位緊張,我本來就不建議開設什麽‘特需病房’。”段黎城眉眼嚴肅,語調冷靜,“不管他是什麽背景,只要是病人我都一視同仁。病床周轉率太低了,我打算今天就從‘特需病房’進行改革,只要不是重病患者,全都強制出院。”

陶龍躍朝謝嵐山遞去一眼,奇怪的是,他嫌沈流飛老美做派太過散漫,卻對段黎城這種不講交情、不看佛面的處事風格折服得很。

謝嵐山莫名胃部一陣反酸,說是要搬來,但三天過去,沈流飛不但人沒出現,連個電話也沒有,就跟憑空消失了一般。

隨段黎城走進門,原有的交談聲就像薪火被一把抽出釜底,病房瞬間靜了靜。丁璃作為重案組唯一的女性,一雙眼睛圈定進門來的男人,就差冒出朵朵紅心來了。

但謝嵐山的眼睛卻幹澀得直冒火。

憑著刑警的敏銳嗅覺,陶龍躍察覺出這兩人的不對勁來,用胳膊肘捅了捅謝嵐山,小聲道:“你收斂點,別讓老頭子看出苗頭,老頭子腦子裏有瘤呢,一激動就得爆了。”

陶軍在病床上不耐地動了動,勞碌命,閑不得分秒。

老頭子是上一代的人,頑固古板,知道他如今的喜好還不得當場背過氣去。謝嵐山識趣地收斂了目光,垂頭不語。

探完了陶軍的病,沈流飛就先告辭了,謝嵐山心裏憋著一些不快,又不便在陶軍面前問個分明,躑躅間,人已經跟段黎城一起出去了。

晚上陶龍躍請喝酒,說要公布一個喜訊,神神叨叨的也不肯透露更多。其實重案組人盡皆知,他向蘇曼聲求婚成功了。

這間酒吧謝嵐山跟著陶龍躍來過兩次,地方不好找,規模不算大,但老板人挺不錯,環境也不似外頭的一些那麽烏煙瘴氣。酒吧中間擺了一張九球的球臺,不收費,誰高興了都能上去玩兩把。

剛一進門,謝嵐山就看見了沈流飛與段黎城,巧也不巧,兩組人馬竟選在了同一個地方。

沈流飛坐在角落,也擡頭看見了謝嵐山,兩個人的眼神在空氣中短暫交鋒,你來我往,互拉互扯,最後是沈流飛先移開了眼睛。

陶龍躍本能地察覺出氣氛不對,問謝嵐山:“我看沈流飛與段醫生有事情要談,要不咱們換個地方?”

“人多熱鬧,沒事。”謝嵐山擺上微笑,跟著吧少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一起來泡吧的還有小梁與丁璃他們,大家夥玩骰子吹牛皮,兩個人一組,輸了就喝酒。

謝嵐山和丁璃搭檔,姑娘沒玩過這個,玩幾把輸幾把,輸幾把罰幾杯,謝嵐山不能讓一個女孩子被人灌酒,凡是該對方喝的,全都自己罰下去。

謝嵐山其實酒量很好,但不知怎麽今晚稍沾點酒精就臉紅,再多沾一點甚至眼犯桃花水波迷離,看上去像是酒量堪憂,一點不能喝了一樣。

陶龍躍註意到謝嵐山玩篩子也玩得心不在焉,一直拿眼睛睨著不遠處的沈流飛,擔心他酒精上頭要尋釁,趕緊在他再灌下一杯之前,把那全滿的酒杯搶過來,自己一口見底。

沈流飛與段黎城似乎起了什麽爭執,兩人都離開座位,往洗手間的方向去了。

謝嵐山呼啦一下起身,也跟著一起去了。趕到兩人身前,談話好像已經結束了,謝嵐山看見,段黎城肘彎架在沈流飛的脖子上,以一種暧昧的姿勢緊箍著他,兩個人僵持著,對視著。

最後,沈流飛冷冷說:“我不需要你提醒我該做什麽,我已經說了,我放棄了。”

“你果然變了。”段黎城松了手,回頭看了謝嵐山一眼,又沖著沈流飛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很快就會發現,你的決定是錯的。”

每個字都像打啞謎,謎底似乎與自己相關,謝嵐山千盤算、萬思量,都猜不透他們到底在說什麽,心裏越發不是滋味。

段黎城打算回到座位上,從謝嵐山身邊經過,看似不經意地與他的肩膀撞了一下。

“謝警官,對不起。”他似笑非笑地看著謝嵐山,頭往臺球桌的方向微微一撇,“要不,咱們玩兩把?”

這下酒吧裏的人都站了起來,好幾個已經圍在了臺球桌旁,兩個英俊男人之間的較量,大夥兒都想湊湊熱鬧。

比賽定的是全半色的臺球規則,簡單幹脆,段黎城先開球,他身板峭拔,俯身開球的姿勢相當舒展。然而他一出桿圍觀者就齊齊“嘖”了一聲,白球擊打彩球堆,第一桿就把球炸得極散,而且自己沒有下球,還是謝嵐山的球權。

這局球好像沒開打就輸了。段黎城似也不太介意,俯身壓向臺球桌,以握桿的姿勢比劃一下,又站直身子,沖謝嵐山做了個“請”的動作。

謝嵐山當然不會客氣,握桿的姿勢很標準,折腰的身板也夠帥,他如同捕獵的豹子一般瞇起了眼睛,謹而慎之擊打幾發,目標球都能進洞,走位也不錯。一旁的丁璃歡呼起來:“師兄,你太厲害了!”

謝嵐山一眼沒看一臉迷瞪花癡樣的小姑娘,目光卻一直有一茬沒一茬地落在段黎城的身上。段黎城離開球臺後就一直斜靠著站在沈流飛身邊,不時低頭以巧克擦擦球桿,似乎對自己在球桌上的劣勢無動於衷。

就在謝嵐山擊打最後一球的時候,他看見,段黎城突然扭頭湊近沈流飛,嘴唇輕張貼近他的耳垂,輕輕咬了下去——

但含笑的眼睛卻是直勾勾地盯著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謝嵐山像極盹後的獸,瞇眼擊球的瞬間連額頭、臉頰都凸起了靜脈,他故意大力出桿,白球撞擊彩球,彩球彈跳起來,飛出球臺,直接撞向了段黎城的臉。虧得段黎城躲得快,球才沒跟他那張英俊的臉來個親密接觸。

沈流飛也是一驚,低低斥了他一聲:“謝嵐山。”

段黎城微笑,十分大度地說:“謝警官為國為民奮鬥在一線,由他發洩一下壓力也無所謂。”

欲打先拿,一句話就擒住了謝嵐山,還顯得他特別小氣。

“謝嵐山,你怎麽回事兒?”陶龍躍不想開罪自己老子的主治醫生,也跑過來,湊在他耳邊低聲提醒,“以前劉明放怎麽挑釁你,你也沒那麽沖動過啊。”

對自己的行為也感到不可思議,謝嵐山再一次頭疼欲裂,他伸手探了探自己的額頭,濃重倦意忽地襲來:“我好像……喝高了……”

說罷,不等陶龍躍出聲,他就搖晃著離開了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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