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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洪水 萬萬個晝夜的雨水伴隨著神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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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洪水 萬萬個晝夜的雨水伴隨著神的憤怒……

【等會兒……剛剛什麽東西飄過去了?愛德剛剛在想什麽?彌賽亞宇宙jpg.】

【覆仇, 他說他要覆仇,該死QAQ,我們不是說好這次優勢在我嗎!】

【沒想到啊, 沒想到, 愛德你這個濃眉大眼的居然也叛變了?】

【我早該想到, 萊總含笑不語看戲的模樣到底是什麽狀況的,我早該想到的!】

【誰做了火柴盒的臥底?尖叫jpg.不是怎麽是你啊!你不是和伊甸是一夥兒的嗎?這合理嗎?不是都裏應外合地掃除了霍克斯嗎?】

【等會兒,霍克斯是誰?】

【回樓上, 之前反抗派在伊甸的臥底,被愛德暗中監視過, 我當時還罵了愛德是伊甸的狗,我我我???】

【不是,什麽鬼東西,下一話呢?下一話哪裏去了?】

【美麗老師, 你千萬別歇著啊!!】

【老師,怎麽就我家小光被天天被算計, 老師你說話啊!老師!】

評論區的哀鴻遍野,系統小九暫且不在意, 他努力撲騰著翅膀, 在暴動的雨之中揪著艾米泰莎的領子往高處拽。

它緊張之中瞥了一眼熱度值, 渾身被淋濕的毛發都要炸起來。

以這種幾乎要同歸於盡的勢頭,小九毫不懷疑, 用不了多久他們積累的熱度就快要一掃而光,多日的努力仿佛要在某一個瞬間清空。

小九心中不免生出些許焦躁不安, 像是冬日囤糧後的松鼠,看見自己的糧倉在只消耗不補進後,條件反射性產生的不安。

大雨仍然在落下, 但是他卻並不感到多少,用反派的話來說,或許是“狗急跳墻”之類的敗犬情緒,他相信宿主!

這一定在老大的計劃之內!他只要幫老大好好保護好小艾米就好!

頭頂處原本是為了防止學院內異能者出逃的防護罩此刻如同倒扣的碗,而碗內正源源不斷地生成水,積累在其中。

他們在突然起來漲起來的水中相互拉扯,試圖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裏漲起來的水之中尋找到能夠停留的停泊之地,無法從出水口之中流走的水將他們淹沒,口鼻在這一刻無法喘息!

面對著這等突如其來的“天災”,原本還在自相殘殺的學院師生倒是身體比大腦反應還快,默契地開始了相互救援的措施,一瞬間的功夫,好像之前一切事情都未曾發生過一般。

就像是過往一般,學生拉著老師的手試圖游向高臺,老師拽著學生想要上浮至水面,仍然像過去那般親密無間。

但很顯然,某些東西已經完全不同,不止是他們之中某一雙下意識探出,卻又在反應過來後,猶豫著想要收回的手。

保護罩內的水位在不斷地升高,整個保護罩內沒有風,只有磅礴的暴雨在落下。

艾米泰莎擡起頭,整張臉被打濕,發絲一縷一縷地黏在臉上,雨水灌進她的衣領,渾身上下被澆透,她凝望了一眼頭頂的防護罩,隨後拿起水桶在已經快要沒過自己膝蓋的水位之中舀出了半桶,努力地舉起來,遞給身邊不知道是誰的伊甸同學,讓他將水桶裏的水傾倒而下。

偌大天臺的幾乎只有零零散散的好幾十人,這是整個伊甸的最高處,水位仍然在往上增長,恐怖的巨獸似乎妄圖將整個玻璃罩內的伊甸占據,將這顆透明的玻璃球變成水球。

將天臺之上累積的水被倒下,天臺上的人一邊朝遠方向高處攀升的人吶喊,一邊焦急地用各種工具,只要是能夠裝水,能夠舀水的工具,將天臺上不斷累積的水液向外潑去。

此項工作著實是一個無用功,畢竟不知道從何而來的雨,一邊從天上往下飛快的降落,平等地落在天臺和天臺之外,若是這雨再不停下,伊甸內再不向外洩洪,早早晚晚,天臺外的水位早早晚晚也會與天臺的高度持平,最後沖進天臺之內,可這已經能算是他們這些異能並不算出眾,在“天災”般的雨水之中,最後能做的事情了。

誰也未曾想到,終有一日,他們能夠在位於內陸,商業區內的伊甸遭遇到這種千年難得一遇的“洪水”!

艾米泰莎的喘息聲逐漸加快,本就不堪重的身體發出警告般的呻吟,她體內「異能基因」的病變惡化早就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僅僅只是因為游離在社會之外,癥狀並沒有那麽明顯,甚至還沒有去過醫院,才能夠堅持到現在。

若是她並沒有遇見伊萊,若是她對於她眼中怪物開的醫院並沒有那麽多的抗拒,若是她並沒有見天的逃課,若是她的年齡沒有那麽小,幾乎從未有人在這種年齡下發過病……

她早就在某一天,在大庭廣眾之下暈倒在路邊,被送進醫院,被告知自己得了一種需要靜養的疾病,或是需要住進一間療養院,或是在某件特定的醫院才有能夠治療的醫生。

莫名在細枝末節崇尚著人權的汀洲,對於一個年幼病發的孩童,能夠選擇的最好的方式,應該只有欺騙與謊言,至於這份欺騙和謊言之中是否留存著善意……人是應該一無所知,懷揣著對於未來的希望去面對死亡?還是應該清醒痛苦地迎接永遠離開這個事實?汀州為幾乎所有病癥惡化的人選擇了前者。

這種行為是對是錯,或許無人能夠裁斷,且或許不管對誰來說,這種對錯在無可抵抗的死亡之前都無關緊要。

而艾米泰莎本該也是其中的一員,本該是這樣的,本該如此的,可是,在一切陰差陽錯之下,艾米泰莎和伊萊相遇了,兩個即將死去的人相遇了。

手中的水桶再一次沈浸了水中,艾米泰莎的臉色越加蒼白起來,她的身體開始打晃,眼前開始花白模糊,艾米泰莎只是覺得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她覺得沒什麽不對的,也不覺得哪裏不好,她忘了自己已經吃過了藥物,自然不會感知到病癥入骨的疼痛,身邊正在往外潑水的人還未註意到艾米泰莎的不對勁。

唯有窩在她頸側的小九,立刻著急地蹭著艾米泰莎,不禁喊道:“泰莎!泰莎!你沒事吧?”

艾米泰莎生了病,生了很重的病,她活不了多久了,從基因源頭就存在的病癥,在汀州並不存在治愈的希望,這是一種絕癥。

從伊萊經常從商城裏兌一些藥用來延緩艾米泰莎的痛苦之時,小九就已經發現了這一點,可盡管痛苦被延緩,死亡也終將會降臨到艾米泰莎的頭上,只是誰也不知道那一天會什麽時候到來。

小九總有種急切的緊迫感,他不明白為什麽,也不清楚為什麽,只是一看到艾米泰莎沒有呆在宿舍裏,數據瞬間就亂了,明明已經計劃好,只要待在宿舍裏,打開防禦模式就一定萬無一失,但是計劃出現了偏差,應該呆在最安全的地方,連雨水都不會沾染一根發絲的艾米泰莎出現在了宿舍之外,原本本該百分之百活下來的幾率似乎就有了意外。

他很害怕,他畏懼艾米泰莎受到傷害,恐慌艾米泰莎真的可能離他們而去,可作為一個數據生命,他最該做的是對於每一個人一視同仁,對每一個人的死亡一視同仁。

但是小九從沒有發現自很早的時候,自他選擇跳出系統的守則選擇為伊萊貸款的時候,他就已經了偏愛和例外,從他們相遇的那一刻起,對於彼此而言,雙方就已然不同。

他只是覺得艾米泰莎是同伴,他只是覺得這樣乖的一個孩子不該就這樣的死去,因為……因為……因為這完全不真善美!

這個世界的人類明明已經被他的創造者賦予了真善美的基因,剔除了所有低劣的性格,這應該是一個真善美的世界!

真善美明明應該是好人能夠有好報,惡人總會得到惡報,所有善良的人能夠長命百歲,無病無災,備受愛戴,整個世界的愛奔他們而來!

但是他忘了,這個世界早就已經出了錯,以至於要讓他這樣一個並不懂人心的系統來拯救這個世界。

“轟——”

玻璃罩子裏巨大的浪潮不知從何而起,整個撲打在墻壁之上。

原本靠在車子外假寐的威廉猛然一個激靈直起了腰,目露駭然,那兇猛的潮水就這麽挾裹著吞天滅地的力量朝他撲來,宛如直面高達幾十米的海嘯,好像下一秒就要吞沒進兇獸的肚中,剝皮拆骨消失殆盡。

威廉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只看見自己眼前的迷霧突然被一掃而空,一場恐怖的海嘯突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駭得他渾身打抖。

他渾身的腎上腺激素在體內不斷地攀升,他想要跑,想要活命。

但是,威廉又想到,他跑了的話,仍然在伊甸內的人怎麽辦,伊萊,還有艾米泰莎,他們都怎麽辦,說好的他要做他們的後路,帶著他們飆車逃離伊甸的追捕,在那時,哪怕是為了他們能夠活下來,他怎麽死都可以,反正他時日無多,本身就是殘次品。

於是,威廉定定地站在了原地,他手裏的槍握得很緊,威廉是一個稱職的清道夫,一個手藝卓絕的殺手,殺人的時候手從來不會發抖,他連自己的生命都不珍惜,僅有偶爾的不甘心也只是出於靈魂裏反抗的意志,但大部分的時候,他連自己的命都不在意,屬於那種活著挺好,死了也無謂的狀態,又怎麽會在意被殺的人的命,最多流下幾滴鱷魚的眼淚。

他想,他的手仍然會像往常一樣,精準地命中腦幹,絕不會給自己多餘的痛苦,威廉是最近才冒出來的念頭,生無法選擇,但死亡,他一定要自己選,就像伊萊老大所說,他擁有選擇的權利,哪怕是選擇去死。

畢竟身為殘次品,本身的命運就是在活到某個年歲的時候,以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病發概率,在牢籠裏死去,他已經快到了年紀,早就活得夠本,但是艾米泰莎和伊萊卻是不同,從一開始,他們就是已經通過了篩選的優良品類,屬於那種連貼標賣,都要貴一檔次的存在,活著比他重要也是理所當然,威廉認同這個觀點。

他好像全然沒有想過一種可能,哪怕他死在了這恐怖的浪潮前,他的死亡亦然沒有足夠的分量,能夠阻止這鋪天的大禍。

可很快,正要動手的殺手就敏銳地發現了哪裏不對勁,伊甸位於商業區,周邊大大小小不少人群聚集的熱鬧之處,他停在了路邊,身邊並非空無一人,總會有人與他同一個角度,將這天災般的場景收入眼簾。

但是,威廉什麽都沒有聽見,既沒有聽見他們逃跑的聲音,也沒有看見他們奔走的步伐。

威廉緊張地吞了口口水,呼吸急促起來,在最恐怖的那一瞬到來之後,威廉才猛然發覺在那浪潮之外,還有一道流光溢彩,卻無人可知的屏障。

他心中莫名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藏於懷中,一直緊緊攥著的槍托被手心滲出的汗捂熱,他的背心卻陡然一涼,心中不妙的預感升起,他懷疑已經到了需要自己的時候,另一只手中的手機卻始終沒有動手的消息。

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他突然能夠看破這虛幻的屏障?發現內裏的真實?

威廉瞪大雙眸,只見那巨浪在屏障之上撲碎,水花四濺,那勢頭被屏障阻攔,外部毫無察覺,人來人往的人群之中甚至誰都沒有發現近在咫尺的距離之外,他們早已與死亡擦肩而過。

但一次起浪卻不足以內裏的“天災”罷休,內部的伊甸顯然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可將伊甸這個被圈進玻璃球裏之地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人並不覺得只一次起浪就足夠。

水面突然開始向某個方向侵斜,那水像是具有生命一般,因想要沖破屏障而選擇後退,為了前進而蓄力,最後卷土重來!

***

周圍的環境在眨眼間變化。

從昏暗的數據處理中心出現在如今這片雲層之中,萊特的心臟驟然緊縮,全身的血液都忍不住凝固一瞬,過度明亮的環境讓他忍不住地閉上了雙眸,因過於快速的環境轉換,眼角垂下了兩滴生理性的淚珠。

疑惑只在他心中存在了短短的一瞬間,萊特瞬間就明白了在他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種情況,只能夠讓他想起一種可能——彌留空間。

也就是是說,在他被愛德攻擊的短短幾秒之間,有異能者死去。

在伊甸之中,在他的頭頂之上,死在了他看不見的地方,這個異能者,萊特或許認識,或許不認識,或許曾在路上遇見相□□頭致意,或許也只是在學院內擦肩而過。

然後,這個異能者死了。

萊特還沒有細細品味他的心底到底是什麽情緒,那雲彩般環繞他的仙境,在下一刻也產生了變化,烈火從遠方灼燒而來,帶著熊熊的剛烈,幾乎想要把什麽一燒而空!

萊特慌亂地擡頭,他知道死亡再一次發生了,饒是已經將自己認為是獨一等的,已經見過大世面的救世主,霎時都不知道做些什麽才好,哪怕他能夠用異能控制這些人又如何。

他身陷眾人死亡之後的走馬燈之中,而這只意味著他無法改變他們的死亡,因為彌留空間的出現,是結果,而非過程。

萊特感到茫然,茫然之後是從心底簇生的怒火,自從得到了筆記,他就一直清楚地明白「火柴盒」一定另有目的,筆記之中只能用文字焦急地散發情緒,悔恨自己不夠周到無法成功地將自己在意的人救下來。

這本筆記,萊特其實並不知道真假,只是他想了很久,最後本著相信一次的念頭,選擇準備了一次後手,但是他現在才知道,他準備的遠遠不夠,不止不夠多,他還全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只能無力地用自己那一雙眼眸看著這些不斷冒出的彌留空間,相互擠壓簇擁。

兀得,萊特只感覺自己的眼前仿佛有什麽東西被一掃而空,他好似透過了頭頂層層疊疊的排布的線路,穿過十數米厚的地下設施,終於看見了頭頂令人心驚膽戰的恐怖災殃。

水,到處都是透明的水,水幾乎將他們的頭頂全數覆蓋蔓延,模糊的上空只剩下扭曲的伊甸景象,以及水內漩渦般旋轉的水流。

這難道是某一個異能者死後造成的結果嗎?什麽都不清楚的萊特慌亂地思索著,整個人渾身的汗毛炸起,他感到不可思議,心驟然一沈,或許就是因為自己全然沒有關註到這個異能者的死亡,所以才導致了這場連鎖反應的發生,讓接連不斷的異能者因此而溺亡,造成了更加嚴重的後果。

他感受到了莫大的悔意。

萊特的呼吸急促起來,渾身上下的異能開始了幾乎能夠被稱得上失控的爆發,萊特似乎猛然驚覺,在頭頂之上到底是什麽地方,在這個世界之上,異能者就相當於這個時代的核彈,哪怕僅有一個異能者在上方毫無防護措施地爆炸,都會再次讓伊甸受到不可逆轉的傷害,他絕不能再次讓核彈在伊甸繼續爆發。

因為伊甸內,不止有他,還有他的同學,他的老師,他們好似毫無防備。

各種簇擁擠壓的彌留空間被明亮的光線所穿透,幾乎要將他們全部分割成碎片,再重新排列組合,這種力量即是摧枯拉朽的恐怖,如同從未來對於過去的降維打擊,在彌留空間這個領域,專門為控制異能者而存在的萊特,連控制他們的死亡,都能夠長驅直入,得心應手。

萊特的臉瞬間蒼白了,耳中的耳鳴聲越加長久,臉上的表情開始空白,他異能被抽空,幾乎全身心地去壓制異能者死亡之後造成的異能風暴影響。

他見不到那些死去的異能者到底存在在彌留空間的何方,多種多樣的異能造成各種各樣的彌留空間,竟是連這些彌留空間的異能者們本人如今在何方都琢磨不透,便是如同流水線上習慣了重覆工作的工人一般,將生命也壓縮成罐頭,擺上貨架。

萊特的手下意識摸上了手腕,他知道這並不正常,沒有誰,比現在的他清楚,伊甸的真正掌權者彌賽亞能夠有多麽大的能量,在那種連靈魂的波動都能模擬的人工智能手下,伊甸又為什麽會變成這種樣子呢?

突然,萊特的雙眸一定,他的眼中竟出現了一只粉色皮毛的兔子,那兔子有時長得醜陋,有時長得俏麗,有時猙獰得能夠瞧見根根分明的毛發,有時連兔眸之中瞳孔連帶著眼白都模糊成了一片。

萊特不禁一懵,他清楚這是某位死去異能者的化身,葬身於那滔天的洪水之下,是眾多死者之中的一份子。

他看見了她,在那充滿緣分的一瞬,於是,萊特驀然擡起了頭,循著那道粉色的身影看去。

那粉兔仿佛倚偎在誰的身邊,眸中是極其濃郁的紫色,明亮得像是已然煥發光彩的紫水晶,她終於靠在了伊萊的頸側。

伊萊半點未曾察覺自己身邊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好像什麽都不知道。

只是看著萊特緩緩勾起嘴角,伊萊偶爾會這樣,像是什麽表演的興致起來了,然後說點奇奇怪怪的話語。

伊萊知道自己的身邊出現了一只兔子嗎?他認識那只兔子嗎?他知道他在意的人可能死去了嗎?在整個世界停止的那一瞬間,繁雜的情潮幾乎要沖破萊特的心臟,飛出來讓人閱讀,萊特希冀著有人能夠解讀這份難過和覆雜。

那或許是兔子吧?萊特其實並非那麽多確定,那又總不該是現實世界真正的兔子?那只兔子像是某種卡通人物,又像是孩童某種天真的臆想。

可是不是兔子,對於艾米泰莎來說,在死亡之前的那一刻似乎也並不是那麽重要了。

短暫的半生皆被困在畸形的,怪物的世界,身邊的所有人也只有各種各樣詭異的怪物,連小學都沒辦法畢業的艾米泰莎連詞匯量都有限,僅僅只能憋出好幾個毫無攻擊性的,代表醜陋的詞匯。

她不明白什麽叫從心看,她只知道所見即所得。

天真的孩童曾覺得,是仙女或者巫師向不遵守美德的人降下了懲罰,所以他們才會變成那些畸形怪狀的東西。

但是她從沒有想過,正是因為造物主妄圖將人類塑造成從源頭開始就遵循真善美品德的模樣,他們才會在她的眼中變成了怪物。

就連她自己……

艾米泰莎從來不願意照鏡子,因為就連她自己也已經變成了怪物的模樣。

一天,兩天,三天,四天,她都在不住地思考著到底如何才能變回來,她知道她是人,她並非是怪物,可究竟該怎麽才能變成人呢?將所有人變成怪物的仙女或者巫師,從來沒有告訴過艾米泰莎,這個小小的勇者該怎麽做。

於是,對於一個孩子來說,這是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直到她終於看見了“人”的出現,她從一開始的模仿著他,到最後信任著他,依賴著他,她不願意和他分開,這是她最後的家人。

她變成人了嗎?人會想要和家人在一起嗎?在鏡子裏,她從一只小小的怪物,變回一只小小的人類了嗎?

她的眼睛能看得很清楚,看得很明白,而現在,艾米泰莎已經學會了如何擺脫那清楚的明白,在終其一生的徘徊等待之中,伶俐而聰明地選擇自己真正想要的。

即將死去的艾米泰莎沒有低下頭,去看水面上的自己,僅僅只是選擇留在了家人的身邊。

在那一剎那之間,有人死去了,可是人總是會死的,這個世界上每分每秒都有人死去,誰也無法阻止,而下一剎那也很快接連到來,時間似乎從不會為誰停留下腳步。

水再一次波動起來,正常的像是什麽都未曾發生過一般。

無所不在的音波如同漣漪一般在空中晃蕩開來,鮮血如同鮮花一般噴湧而出,愛德的雙眸死死瞪著周圍的機器,像是看透了這些機械如何在1與0之間便將所有人的命運全數裁定,傲慢而狂妄。

可那音波卻並未向著那些漆黑的機器而去,反而直直地沖向了最上方,沖上了正在逐漸滴水的縫隙,耗費了不少時光,只是為了為自己揮出覆仇的一劍的愛德,好像在此刻出現了錯誤的判斷。

愛德仿佛亡羊補牢地思考到,伊甸這些數據中樞一定不曾具有防水的性質,盡管他清楚,能夠擁有這種科技的伊甸絕對有可能做出防水的器械。

他在心中怒罵伊甸,瘋狂地咒罵,咒罵伊甸的不作為,連累積在伊甸的保護罩內的水都無法排除,反而在內部不斷累積,想要將整個學院全數淹沒,伊甸,這種伊甸,呵,伊甸!該死的伊甸……伊甸!

愛德緊緊地閉上了雙眸,冰冷的水撲面而來,將他的口鼻淹沒,他怨恨著伊甸,但也僅僅只是伊甸而已。

無聲的音波在建築的主體之中共振,數不勝數的縫隙與裂痕於建築的表面出現。

“轟——”

竟如同恐怖的驚雷,撲打在屏障上的水,尋找到縫隙便鉆進,重力外加恐怖的沖擊力讓狹小的裂縫被瞬間沖開,無數水在頃刻之間,沖洩進最是安全的地底。

當「人類造物主」與「人類救世主」真正相逢的那一天,神見地面上人的罪惡無法鬥量,終日終夜所思皆為惡,於是,深淵的源泉便裂開了,地上和天上的窗戶敞開,萬萬個晝夜的雨水伴隨著神的憤怒而降臨,誓要將地面上有血有肉的生靈全數湮滅。

那是災難,那是恐怖到極點的災殃,誰也無可抵抗。

哪怕曾經是伊甸最安全的地帶,哪怕是伊甸最安全的心,此刻洪水倒灌,將所有或站立的,或不站立的,毫不留情地朝外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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