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光在伊甸降臨前 十八層樓大蹦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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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光在伊甸降臨前 十八層樓大蹦極！
「懷疑就像是牙癥, 始終在那裏隱隱作痛。」
「您心裏清楚的，這是一個您無法拒絕的交易。」
「我親愛的，口口先生。」
“咚咚——”
夜色將晚。
門被敲響了, 一只灰色的眼睛湊了上來, 那顏色霧蒙蒙的, 偏向白，乍一眼看過去，竟像一顆圓潤的珠子, 沒有半點眼睛的味道。
湊上前去的萊特驀然嚇了一大跳。
但他很快就認出了是誰，無奈地拉開門簾, 近乎貼在門上的正是自己黑發灰眸的友人，昵稱為彌耶的彌賽亞。
“彌耶，你幹嘛？”萊特無語地問道。
彌賽亞左手提起果汁，右手從衣兜裏摸出一個盒子, 扔給萊特：“新給你補的徽章。”
“哦！謝了彌耶！”萊特接住盒子，順手幫柔弱的科技人員把果汁提進屋：“今天是打算和我一起通宵打游戲嗎？怎麽還帶果汁來了？”
彌賽亞理所當然道：“上門禮物, 這是正常的禮貌。”
他打了一個哈欠，脫下鞋換上了拖鞋進萊特的宿舍門。
伊甸的宿舍是單人間公寓樓, 基本上整個學院的學生都住會申請公寓搬進來, 甚至上班了, 一時間找不到好的住處的話，學生公寓也能讓他們居住, 只是會多少漲點價。
彌賽亞和萊特就居住在公寓裏，經常相互串門, 當然，喜歡串門的人只有萊特，彌賽亞也就只有寥寥幾次, 每次來都還像是正式拜訪一樣帶來了禮物。
彌賽亞進來後依次按順序打量了一遍萊特的房間，隨口問道：“收拾這麽幹凈是因為煩躁嗎？”
萊特臉一紅，不禁為彌賽亞的犀利而支支吾吾：“就不能是我看著太亂了，有空收拾了一下嘛！”
“恕我直言，這件事的幾率比瑪爾加莉塔現在上網對著網民宣布自己是大小姐，並要求網民對她跪拜，並說‘尊敬的瑪爾加莉塔大小姐，夜安’這種話還要小。”彌賽亞又打了一個哈欠，灰色的眼眸浮現出稍許晶瑩的淚花。
“並且，當你開始反駁我，提出另一種可能性的時候，這恰恰說明我說對的可能性極大。”
“莉娃聽見，又要罵你狗了。”萊特只是訕訕道。
彌賽亞不以為意：“這只能說明她有認知障礙，不管怎麽說，從基因層面上來說，我就是徹頭徹尾的人類，我的父親同樣這樣認為。”
“我的父親和母親也同樣認為我是人類，很神奇吧！我們真是太有緣份了！”萊特喜氣洋洋道。
彌賽亞無語地瞪了一眼插科打諢的萊特，至於為什麽沒有幼稚地說出他的母親同樣這麽認為，可能是因為他是單親家庭的緣故，或許還有他對這種冷笑話不感興趣的原因。
“好了，那我們進入主題吧，你最近怎麽了？”彌賽亞坐在萊特的電腦椅上，一手托腮，沒好氣地問道。
萊特被問得一楞，腦海之中止不住的浮現起那雙魔魅的眼睛，和無法控制的墜落感，他忍不住抿起了唇，身上的異能也在那天之後久違地產生了些微的失控。
彌賽亞微微瞇了下灰色的雙眸，似乎註意到了什麽，他沒有吭聲，只是坐在電腦椅上手指敲了敲頰側。
半晌，萊特不自覺地舔了舔唇瓣，坐在床上，不自在地捂住了自己那張漂亮的小臉蛋，說著自己或許也不信的話：“最近有點牙疼。”
“是嘛……”彌賽亞突然說道：“我還以為是因為那個實習任務，放寬點心，誰都不清楚任務目標有常年的抑郁傾向，她會自殺，這是誰都不想的，萊特，這不是你的錯。”
萊特：“……你這圖窮匕見的也太快了吧！”
萊特：“你來應該不是為了開解我的吧？彌耶？”
彌賽亞略有局促地調整了一下坐姿，似乎被指出來這件事頗為不好意思，他輕咳一聲：“顯而易見，我就是來開解你的。”
空氣之中靜默片刻。
“……我沒事啦！”萊特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脖頸，鈷藍色的眼眸移開：“說到底，我們也只是見過了一次面，連話都沒怎麽說，她還攻擊……不，她只是被火柴盒誘導了，成為了困住我們的誘餌。”
“她的死亡，跟我沒有任何關系。”萊特淡聲說道。
彌賽亞灰蒙蒙的眼睛定定地註視著萊特許久，似乎在探究什麽，萊特不禁有點緊張，彌賽亞總是容易這樣，喜歡盯著一個人出神，像是在觀察，又像只是單純的發呆，萊特是彌賽亞的密友，被常常盯著的人選在他們重新見面之後便舍他其誰，他早該習慣了。
彌賽亞聽了這句看似極其不符合萊特人設的話後，表情仍然沒有太大的起伏，只道：“萊特，是誰在你面前說了什麽嗎？你現在看得很開，這不像你。”
萊特略微訝異且不滿地挑了挑眉：“什麽意思啊！我難道是那種達不成目的就會又哭又鬧的人嗎！我也是會成長的好嗎！”
他選擇著重強調道：“我不傻！況且她的死確實跟我沒關系！我為什麽要對此感到負擔啊！”
“……”彌賽亞將信將疑地打量了萊特一遍：“希望吧，你沒放在心上最好。”
話音落下，彌賽亞站起身：“正好我們今天一起打一晚上游戲，換換心情，我去把果汁倒出來。”
等待彌賽亞離開後，萊特才悄悄松了一口氣。
老實說，騙彌耶他完全不想的，可是……要是伊萊先生說的都是真的的話，學院真的並非所有異能者們想象中的樣子的話，彌耶會不會很難受呢？
當然，更重要的是，據伊萊先生所說，彌耶現在正在給調查組做「實習」，身上帶著調查組的探頭，若是直接告訴彌耶的話，可能會被調查組知道。
萊特苦惱地想道。
雖然他現在其實什麽都還不知情，他不知道伊萊先生說的到底對不對，要不要相信他，這樣的擔心顯得很多餘，但他覺得，伊萊先生也不像是在欺騙他。
伊萊先生似乎也只是照常招攬伊甸的學生，畢竟只有伊甸才有異能者，他並沒有說太多話，只是讓他考慮一下加入「火柴盒」的可能，他現在也在考驗當中，唯有通過考驗，「火柴盒」才會將那個理想展現在他的面前……
那種能夠讓阿斯塔小姐“自殺”的理想，讓「異能者」們選擇與學院敵對……
學院究竟在向他們隱瞞什麽？
還是先瞞一瞞吧，萊特這麽想道，況且彌耶也有不少事情瞞著他，他們也只是略微扯平而已。
他看了一眼天色，站起身將窗戶關好，順手打開了燈。
這是一個平凡的夜晚，只是一周中普通的星期三，一個普普通通的，讓活人微死，想著還有兩天工作日才到周末的日子。
愛德平靜地將鑰匙插進鎖孔裏，如往常一般，轉了兩圈，打開了門鎖，他將書包扔在地上，換好鞋子。
房間裏很暗，而且他向來不喜歡拉開窗簾，公寓裏所有的墻基本上都是隔音的，他這間房間尤甚，每當他將門關上之時，整個房間就安靜得像並不存在一樣。
愛德舒出一口長氣，走進房間裏，他並沒有開燈，但卻在能夠這間公寓裏隨處走動，甚至能夠精準地摸住放置在櫃子上的消毒洗手液。
突然，他頓了頓，精準地朝某個方向看去，低聲問道：“還沒走？”
黑暗裏，麻雀不滿地拍了拍翅膀。
“抱歉，但我沒在罵你。”愛德走近，伸手碰起了麻雀，甚至順手打開了燈，出乎人意料的是，愛德的房間的布局與他本人的模樣完全不相符，他對外向來是某種金發藍眼刻板男，會將家收拾得一塵不染的那種，但在他的私人領地裏，不管是地上，桌子上，還是床上，反而都堆積著厚厚的音樂碟片。
什麽地方都有，冷不伶仃都能抽出來一片，覆雜的構圖與布局幾乎都能讓來的人兩步一撞膝蓋，三步一蹭腳趾，偶爾還能踩住能發出哢噠聲的東西，僵硬著臉，朝主人露出討饒的笑容。
但是愛德行走在這裏，卻非常從容不迫，哪怕房間裏黑暗無光，卻也依舊行動自如。
他摁開手機，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7:59】
時間差不多了，愛德微笑著伸手將自己的藍牙耳機調整成了靜音模式，而後不知從哪裏薅出來一袋谷物片，兩只手輕輕一扯。
“撕拉——”
這間公寓的隔音能力確實不錯。
公寓裏的電流閃爍起來。
愛德神色自若地扯開了谷物袋的包裝，因為動作稍重，不少零碎濺了出來，愛德並沒有精力去在意，他只是將谷物推到了麻雀前輩的面前：“吃吧，我記得你喜歡這個味道，吃得飽飽的，才好做事。”
小九欣賞地瞥了一眼後輩，漆黑的鳥眸之中，數據一閃而過，小九興奮起來，他啄著谷物，心中發出豪言壯志。
——這一次，他們必要將失去的「熱度」全部奪回來！
“轟——”
燈泡乍滅，公寓內不少人疑惑地擡了擡頭，手機屏幕幽幽的光照在臉上，他們還想著是不是停電了，但很快，事情就不容他們嘻嘻哈哈。
緊隨而來的，是房間內另一道鎖打開的聲音，以及重重的物體砸落而下的聲音，異能者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之時，就只見自己的手機之上，一條加紅，加重的置頂通告如同病毒一般占領了屏幕！
【學院遭到入侵！供電設備損毀！請學生們呆在現今所處的教室裏！或者公寓裏！著重維護自身安全！不要出門！重覆一遍！不要出門！你們是伊甸最珍貴的資產！不容損壞！請安靜等待入侵者被巡邏隊拿下！再次重覆！不要出門！等待警報解除！】
【——伊甸保衛科】
伊萊從衣兜裏掏出了白色的藥片，額邊的青筋微微鼓起，似乎正在忍受什麽，可是他的臉卻是冷淡的，冷淡到幾乎讓人感受不到情緒的波動，他手一推，將藥片悉數蓋入口中，也不就著水，喉結上下滾動，將那些藥片幹噎地咽了下去。
於是舌苔上便殘留下藥片瘆人的苦味。
伊萊按了按肩膀，上前幾步，從樹蔭之下，走進了公園裏五光十色的燈火裏，似乎是被公園裏下國際象棋的人群吸引了眼球，他也不禁湊近了。
下國際象棋的愛好者很熱情，他們已經與這位模樣清俊的年輕人相遇四五個夜晚，每晚他都會停留在這裏，而每晚他們都會熱切相邀：“留下來下一把吧，幹看著沒意思的！”
或許是前幾天的邀請有了效用，又或許是他再也忍不住對於國際象棋，棋子攻防排布之間的熱情。
於是，這個格外英俊的同好者躊躇地說著：“那……那我就試一試？”，被他們摁到了桌邊。
這位“新手”端詳了片刻黑白兩色交織的棋盤，纖長的手指壓上了棋子的輪廓，在他柔軟的指腹壓出些點弧度。
他突然頓了頓，「鏡頭」如約而至。
伊萊笑意加深，黑色的棋子挪動而出，他走出了第一步。
***
彌賽亞驟然站了起身，他有一頭毛燥的自然卷發，還有一雙如綿羊般的圓眼，向來是半睡不醒，哈欠連天，誰都沒有想過，那個過於嗜睡的少年能夠有如此銳利的眼神，他低聲叫了一聲萊特：“出事了！”
燈乍時熄滅了！但是緊隨而來的，是眼前瞬間亮起來的另一個燈泡，燦金色的發絲裏每一根都散發著光，鈷藍色的眸子帶著點訝然，他深邃高挺的五官蒙上一層淡淡的陰影，為整張臉帶來些許冷峻的意味。
“誰？”萊特先是頓了頓，而後問道，身邊的光幾乎算得上是張牙舞爪，話語間帶出了一股濃濃的被詐騙的味道，他企圖掩藏，但是向來直來直往，被當作太陽養的人又能有什麽撲克臉的訣竅。
原本壓抑住的怒火和不滿在此刻重新冒了出來。
伊萊先生與「火柴盒」並沒有顧忌到被招攬的學生的心情，而是直接發動了攻擊！
眼前並沒有鏡子的萊特沒有發現自己毫無表情的模樣，他再次精確了自己的問句：“誰攻打了學院！”
“暫時不清楚。”彌賽亞卻一時沒有註意到友人的情緒，而是掏出手機，蹭著身邊萊特的異能的光，發動了自己的能力。
萊特沒有得到答案，但是他的心中卻已經有了猜測，除了「火柴盒」還會有誰？
他攥緊了手。
彌賽亞的異能名為「機械操控」，他從入學起，異能培育方向便是朝著新興科技琢磨去的，他入學後，伊甸的很多設備也是由他一個人檢修，作為類型稀少的異能，在大部分人還沒怎麽鍛煉好自己的能力的時候，他就已經能夠在學院裏做「實習」，堪稱快人一步。
彌賽亞似乎同樣位於二階，萊特並不清楚他異能的實際強度，「體育課」上大部分時間，彌賽亞都是跟著那些輔助系異能者一同棄權認輸，而後隨便找個地方睡覺。
萊特只是作為彌賽亞親近的夥伴，知道他的異能應用範圍廣泛，深受老師們的器重，早就已經到達了畢業的標準，他若是選擇今天畢業，明天就能成為伊甸的老師之一，當上同齡小夥伴的「信息科老師」，快人千千萬萬步。
“伊甸的電被人切斷了，現在啟用的是後備能源，進入了‘最高防禦模式’。”彌賽亞皺了皺眉，輕嘖一聲，似乎極其煩躁。
此時，萊特的手機也叮鈴桄榔地響了起來，像是在災難爆發之後，終於意識到反應過來的民眾急切的反饋，萊特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翻出手機，身上的光卻在此刻維持住了不傷眼的亮度，他連忙急點三下靜音，防止打擾到彌賽亞的動作。
基本上所有租住了伊甸公寓的學生都會加入名為「伊甸一家人」的大群，群裏約莫千人，尋常時基本上都不說話，此刻卻難得如同沸騰的油鍋。
“怎麽還有網絡……”萊特想著，但並沒有深究，總歸是學院裏什麽異能者都存在，有能夠變成Wi-Fi的異能又不算奇怪。
他的心頭有一股難以言明的惱火，像是遭到了辜負一般，但萊特知道這不是發洩出來的時候，強忍著吞了下去。
群裏刷屏的什麽都有，有問有沒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什麽了，有猜測「火柴盒」打上門的，有到處發表情包天塌了的，有發目前狀況讓大家安靜呆在公寓裏，公寓裏防護很行的，還有……趁機推銷的。
萊特一默，班級裏的小群也不住彈出消息，萊特還收到了好幾個平時玩的還行，也是朋友的消息，就比如“因為太過寂寞，選擇霸淩別人，結果慘遭被霸淩者打成豬頭”的菲利普。
這時候他就忍不住慶幸兩秒，又幸災樂禍片刻，莉娃不在學院裏，她因為之前那場意外，住進了醫院當中恢覆療養，她不僅不會遇上，還錯過了這種難得的大事，這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萊特安安靜靜地回覆所有人的問候，他註意到班級群裏，一個網名叫“靈魂畫手”的人正在群裏發一些醜得畸形怪狀的畫，各種抽象的線條組合，完全不明白他發出來有什麽用，萊特試圖努力回想一下到底是E班哪個天才同學，但完全沒想起來，只有幾個模糊的名字在腦海裏打轉，對不上號。
好在這位“靈魂畫手”很快就被道格拉斯制裁，暫時被踢出了群聊。
彌賽亞還在敲打手機，可不消片刻，他便沈著臉站起來，萊特緊張地看過去，彌賽亞抿了抿唇，說道：“一個壞消息，敵人繞過防禦系統進來了，不知道怎麽鉆的空子進來的，而且還有一個更壞的消息，許多調查組的老師現在仍在校外，不僅趕不過來，還有可能被防禦系統攔截，而校內的巡邏老師數量，位於近期伊甸的最低值。”
“目前伊甸內的監控都因電力不足處於休眠狀態，且大部分防禦措施都無法正常使用，想要激活清理敵人的話，我必須前往伊甸的中樞控制中心，進行操作。”
萊特呆呆地試圖理解，片刻後，他猛然起身：“但你被關在公寓裏！這怎麽出去啊！”
他對彌賽亞的說法完全沒有任何質疑的意味，只是一個勁兒地思考著這個問題的解答。
這兩個人就在這麽短短的時間裏，幾乎沒有任何質疑地高效交流了一件大事。
伊甸學院為了保護學院之中的異能者，啟動了最高防禦模式，模式之中伊甸之中某些特定的場所，例如“教室”，“公寓”等，都會被都會被封鎖，防止敵人攻進，保護內裏學生的安全，為了達成這種目的，這些空間所運用的材質大部分都是極具強度的材料，不僅抗擊高強度異能的攻擊，又能保證房中人在大量工業炮彈的席卷下存活。
這種特殊材料的來源萊特並不清楚，只知道學院裏的小道消息是，這些材料格外昂貴，是曾經伊甸學院裏某些異能與「材料」有關的學姐費盡心思炮制而出，由於是異能產物，仍然沒有研究出量產的方法，學院也就只為了珍貴的學生使用了這些材料，甚至研究出了配套的系統設施。
也就是現今開啟的所謂“最高防禦模式”。
而此種模式普遍最為人詬病的地方在於，它無法被內部的學生關閉，只能由掌握密鑰的幾位老師合力操縱才能關閉，且這種模式啟動的來源不明，每幾年就有幾次因為系統誤判，靈敏度過高，導致的突然啟動，平添了不少麻煩和笑料。
伊甸的學生們在今天之前，大多數都覺得這個模式只是“未雨綢繆”的典型，但從沒有想過，它居然真的有被運用到正經用途的一天！
彌賽□□不自禁地咬住自己的右手大拇指指甲，盯著仍然以固定亮度發光的萊特，低聲道：“有一部分密鑰在我的手上，可是我的權限仍然不足，如果我的異能發動……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
彌賽亞的眼睛忍不住在周圍巡梭，最終停留在公寓的窗戶上，窗戶同樣被鎖住了，灰色的瞳孔之中某種光亮一閃而過，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哢噠聲，萊特瞬間意識到窗戶被打開了。
但又一個問題來了：“我們如今所處的位置距離地面有大約十八層樓高，我該怎麽下去？”
彌賽亞小心地探出頭，高空風重，將窗戶全部拉開之後，一股瘆人的冷意便隨著無孔不入的風鉆進衣領，黑色的卷發被撩開，彌賽亞的後脖頸便生理性地生出細密擁擠的疙瘩，他臉色驟然一白，也不知是被吹冷了，還是害怕了，他狀似平淡道：“有點高，我一個人應該爬不下去。”
萊特一邊走近，一邊調笑了一句：“下次看你逃不逃體育課，那我來幫你吧，我綁著你爬下去。”
他同樣擠到了彌賽亞的身邊，窗戶不大不小，擁擠地容下了這兩個異想天開的狂徒，他第一次以這種方式打量自己所居住的公寓樓，同樣緊張地咽了咽口水，燦金色的發絲被吹動，將他整張臉凍得發僵，萊特點評道：“這可真是生死與共了，彌耶。”
彌賽亞只是回應道：“顯而易見。”
彌賽亞沒有看萊特，萊特也沒有看彌賽亞，二人不約而同，只是一齊向下俯視，無言之間似乎已經一同做下了某種瘋狂的決定。
夜色之下，這座建築宏偉高大，看不清細節，只能模糊地瞧見那凸起的弧度與不由自主升起的恐懼。
萊特卻仍然沒有退卻的意思，他只是心想，如果看不見，爬下去的時候會很麻煩吧？
“……”萊特這麽思索著，口中緩緩吐出濁氣，他從容地從口袋裏摸出手機，點進公寓裏的大群，徑直撥打了群電話。
黑暗之中，無數手機或是震動，或是發出了嘹亮的鈴聲，幾乎整座公寓樓都為萊特的電話而震動！
萊特鎮定地將藍牙耳機塞進自己耳朵裏，將自己的手機遞給了默契伸出手的彌賽亞，他的手中的光逐漸收束，濃縮成一條堅韌的光線，他將光繩在自己的手上纏了好幾圈。
“公寓樓的同學們！晚上好！”萊特壓了壓耳機，放聲說道，被光繩牢牢綁在一起的彌賽亞抓住萊特的肩膀，朋友這時候高大的身軀此刻便能夠顯而易見出優勢，彌賽亞捏暖了自己的耳垂，微微瞇起自己灰色的雙眸，熟練地動用異能，禁言電話之中其餘可出聲的麥克風。
“感謝你們接通了電話，我是萊特，來自E班，班主任是格雷耶先生！”萊特一手扯緊了光繩，一腳踩上了窗框，張揚地自我介紹道。
無數疑惑的表情在公寓群刷屏，誰都不明白他萊特到底為什麽要打來電話！
夜風像是瘋癲了一般灌進室內，他鬢邊的碎發被不解風情的風沖起，露出他整張臉，萊特身材高大，輕薄的衣物緊緊貼在他的身上，一層淺淡的光從他周身冒了出來，但卻在這個過於黑暗的夜晚裏足夠明亮！如同懸掛在十八樓的人造太陽！
萊特耳邊飛速地閃過或許是驚呼，或許是斥責，總之是半點不由他放在心上的響動，他的笑容放大，鮮活而肆意地笑道：“我現在準備帶我的同伴，異能為「機械操縱」的彌賽亞從十八樓爬下去，進入教學樓中激活中控系統，從而拯救學院於危在旦夕！”
“是的，我需要從十八樓帶著我那柔弱的科研人員同伴爬下去，所以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萊特並不打算與同學們不合時宜的爭執，也不打算聆聽聽朋友們懇切擔憂的勸告，或者說，當他做下這個膽大包天的決定之後，他便決定獨斷專行。
“我的同窗們！我的朋友們！”他大聲說道：“拜托你們！找到公寓內的手電筒，照亮我們前進的道路！”
整座公寓大約有千人住戶，每間公寓房裏，房間內都常年配備著應急包，有應急藥品，當然也有應急的手電筒，萊特第一天就在公寓之中發現了，只是沒有想到異能為「光」的他，也會有用到這件東西的時候。
至於會不會有人幫他，萊特跨出房間，他們可是同窗！他們可是朋友！為朋友投射出一點光！這又有什麽難的！
無數訊息在公寓樓之中流轉，無數話語在屏幕之上彈出，接通的群電話通訊界面之上，一個亮堂的小燈泡的頭像安靜地停留在頁面之上，單看頭像，誰又能想到此燈泡會瘋狂到這個地步！
-【他瘋了嗎！他怎麽出來的！】
-【果然每一個學校奇葩的規定之下，都有一個奇葩的真人真事！】
-【臥槽！這哥們來真的！我趴玻璃上看見他了！他爬出來了！】
-【E班，萊特，今日之後，全伊甸都將讚頌他的美名！】
-【……牛逼！】
-【見證校園奇聞的誕生！】
-【無聊，都什麽時候了居然想著搏人眼球！】
-【那可是十八層樓！他不要命了居然敢用命搏眼球！】
-【下了！真的下了！他那異能顯眼的離譜！我去！居然不是□□相關的異能！就敢這麽下！】
-【一不小心直通地獄啊！這才是真正的心裏有學校吧！】
-【伽馬公司新推出的強光手電筒！不要998，不要98，只要9塊八！強光手電筒為您照亮前行的路！若有興趣！請+8764273852:D】
-【老師去哪了！來個老師來天降正義制裁這家夥啊！】
愛德一目十行地掃視過滑動的信息，本來他已經將這個舊日的仇人勉強拋之腦後，但他完全沒想到，萊特這家夥今天居然會跳出來妨礙他們！他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些許猙獰之色，腦海之中，無數骯臟的話語閃過。
他住在萊特的左側樓上，雖然愛德清楚地知道，萊特就是這種自我而狂妄，卻又魯莽大膽到極致的混球，但他還是朝窗邊撲去，急切之中，不少音碟堆被他的褲腳帶動，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等待終於見到那個滿溢華光的男人，愛德還是瞪大了雙眸，特殊的公寓特殊的建築材質結構在“最高防禦模式”之後發生了轉變，本就能夠消融大部分音波的墻壁，在此刻密不透風，愛德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攀下，雙目猩紅。
他怎麽敢的——
公寓樓是高大的，是雄偉的，他裝載著伊甸之中的希望，沈穩地立足在校園之中如同一艘巨艦。
遠方是黑的，伊甸學院落座於北區市中心，與整個商業中心共用電網，當伊甸被猝不及防斷電，此刻整個北區幾乎也陷入了一片靜默的黑海，只剩下星星點點攜帶著備用能源的建築發著光。
那高聳的黑暗是冰冷的，是深邃的，如同噬人的巨獸，連吹拂過的風都帶著險惡的敵意，那路是狹窄的，是崎嶇的，如同大雨過後，行走於黑暗的月夜，分不清何處才是沈默的水潭。
可走路的人是發光的，是耀目的，他那滿是篤定的鈷藍色雙眸從空中俯視而下，整個人如同巡梭的燦陽！
一開始，樓房是黑的，是冷的。
可很快，伴隨著三兩個顫顫巍巍的光影投射而出！
一束，兩束，三束，閃爍的燈光或快或慢，相約而至！
那一束一束的光，從玻璃的對面照射出來，透過凝固的晶體落在黑暗的窄路之上，如同響應了太陽於路邊一簇一簇盛放的花朵！
誰又忍心讓太陽失望呢？誰都不會！
萊特總能得償所願！萊特總是得償所願！
腎上腺素激素飆升的萊特咧開嘴，伴隨著那逐漸張狂而肆意的笑容，異能也盛放到了極點，他自信道：“我就知道，我絕不是孤身一人！”
萊特周身的光近乎在劇烈的情緒之下沸騰起來，「異能」的光與那些星星點點的光交匯相接，相融在一起！那一瞬間萊特的「光」仿佛有什麽變化了！
彌賽亞不滿地扯了一把萊特的頭發。
“啪——”
在走廊之上奔跑的格雷耶率先註意到了那片極致的光，他猛然停下腳步，鞋底在光滑的地面上發出一聲異響。
因為強光的刺激，他脆弱的眼球迅速滲出水液，但他卻並沒有在意，反而任由淚水淌下，滑過他的臉頰。
“那個臭小子，真是傻大膽啊。”格雷耶自言自語道，左手向前一揮，無數漆黑的鐵板與前方道路之上豎起的鐵板相互拼接，將前方的人圍困，格雷耶右手插兜，終於能夠有閑心緩步靠近。
總算被他堵住的人是一個黑色短發的瘦削男人，男人約莫一米八上下，臉上帶著一個極其滑稽的目鏡，與他身著的白色大褂完全不相符，組合出的整個人便極其荒誕又十分滑稽。
而這位似乎是來自火柴盒的男人也同樣有著與本人樣貌全然不相符的體力，在格雷耶追蹤他的時候，便穿著那一雙皮鞋近乎遛了格雷耶一整棟教學樓。
直到……萊特搞出的奇異操作為止，心神同樣被吸引的男人放慢了步伐，於是就被格雷耶的鐵片抓準時機堵住了去路。
“你跑得還真是快啊，差一點就把你追丟了”格雷耶微笑道：“現在自首還來得及哦，畢竟伊甸就是這種寬容慷慨之地。”
但窗外的光在逐漸發亮，那含有溫度的光灑落在了對面那個男人的身上時，卻驟然變成了陰翳的冷，那冷光落在他戴著滑稽目鏡的臉上，幾乎是瞬間讓格雷耶意識到了他的出神。
眼鏡向來是格雷耶也中意的單品，他能遮蓋住格雷耶那極度孱弱的淺金色雙眸，讓他遠離被光爆射的痛苦，它還能偽裝格雷耶的情緒，將他的不屑與蔑視藏得嚴嚴實實，但在此刻，眼鏡就顯得有點討厭了。
它遮住了對面那個穿得像是科學家的人的神色，這讓格雷耶開始煩躁起來，於是他也忍不住想念起自己的墨鏡，只是方才為了在黑暗之中能夠更好的視物，他將它取下了。
“你有點急躁。”“科學家”沒有半點畏懼的神情，他似乎是在註視著公寓樓那邊的燈光，又或者是在註視著微笑著的格雷耶，五光十色的目鏡將他的情緒遮掩了，聲音裏也就只剩下平靜。
“科學家”雖然戴著一架滑稽的眼鏡，但他露出地方的線條都是優美的，不管是他的下顎，還是他的脖頸，又或者是白大褂勾勒出來的腰線，他站得很直，一點都不懶散，帶著點科學別樣的嚴謹與精明。
“科學家”沒有等待格雷耶的回答，而是自顧自地繼續接了下去：“不過我理解你，如果換做是我，我同樣會很急躁。”
格雷耶緩緩挑了挑眉，表情閃過一絲不悅，他似乎看出了什麽，抱住胸道：“說吧，說吧，將你想說的話說完，在我的重力之下，你絕不會有逃跑的餘地。”
“科學家”沒有理會格雷耶，而是突然插進了風馬牛不相及的話語：“我很小的時候就是一個調皮的人，像貓一樣喜歡鉆進那些邊邊角角的地方，那會給我無與倫比的安全感，當然，後面我才明白，這種行為是回歸性心理的某種表現，當然，那個時候的我是一個很正常的人。”
“我會像貓一樣鉆進每一個幼小的我能夠躲藏的空隙，以此獲得寧靜與安慰，可是，”“科學家”話風一轉，語氣冷冽下來：“貓喜歡的地方，有些東西同樣喜歡。”
“啊……”他低低地嘆息起來：“每當我嘗試回想起那種東西，我的每一次肌肉都在驚懼，每一寸神經都在叫囂，不管是它扭動的身軀，還是他骯臟的觸足，抑或他隨處出沒的特性，又或者是它惡心到極點的覆眼……”
平靜的“科學家”惱怒起來，他顫抖著聲音略微提高了聲線：“都讓我有作嘔的沖動！”
“太惡心了，太惡心了，那些畸形怪狀的蟲子，這麽美麗的世界之上怎麽會孕育出這麽醜陋的事物！”
“科學家”大聲喘息起來，他痛苦地握住自己的雙手，格雷耶皺著眉，註意到了這位對蟲子極度怨恨的男人手上戴著的，是一雙橡膠綠皮手套。
“它們都該被驅逐出去，一個不留。”“科學家”咬牙切齒道：“就像是水往低處走，就像是3的不循環小數，永遠是三的不循環小數，就像是人走路是要擡腳，而不是擡屁股一樣，把它們驅逐出去！理所應當！”
但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格雷耶卻陡然毛骨悚然，只見原本還情緒極度流露的“科學家”此刻卻已經轉瞬恢覆了仿佛隔絕世外的冷漠與傲慢，那種情緒上的轉變，幾乎沒有過去哪怕一秒！他平靜地接了下一句話，就好像是前文所說都與他無關一般。
“所以，為了我的理想，我給自己取名為‘滅蟲博士’。”
“別再扯開話題，束手就擒，還是被我束手就擒，自己選一個。”格雷耶冷聲道，不再打算讓眼前的瘋子繼續說話。
滅蟲博士卻有些失望地看著格雷耶：“我以為你會理解我的，就像我理解你那樣。”
“看來你是選擇被我束手就擒了？”格雷耶沒有理會滅蟲博士的話，並不打算陷入滅蟲博士的邏輯之中。
“我真的以為我們能夠相互理解。”滅蟲博士卻堅持地又說了一遍，他身後的鐵板在此刻蠢蠢欲動，可他本人卻只是置若罔聞。
“相互理解？理解你們這種破壞我的寧靜之所的人麽？理解你們這種瘋子麽？”格雷耶微微揚了下下巴，右手探出來指了指窗口仍然亮起的光，嗤笑一聲道：“看看那邊，看看那個願意空手攀爬十八層樓的人，那個才是能夠與我相互理解之人。”
滅蟲博士聞言卻失望地瞥了一眼窗戶外，當然格雷耶也並沒有在意滅蟲博士的失望。
隨後，滅蟲博士開口了，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憐憫，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是那種訝異於人怎麽會想和蟲子結婚的憐憫，他評價道：“人明明是無法理解蟲子的，哪怕那只惡心的蟲子能夠發光。”
“嘖……”格雷耶更不高興了，自從他來到伊甸，成功任教，他就很少有這麽不高興的時候了，怎麽會有這麽一個人，幾乎句句踩在了他的爆點之上，他冷聲道：“是啊，那只惡心的，能夠發光的蟲子打破了你們的計劃，他將帶來轉機！將你們全部送進監獄！”
格雷耶陰測測道：“而我，則會在你們進入監獄之前，將你那張惡心的嘴盡數碾碎。”
“……呵。”
格雷耶一楞，發動「異能」的手頓住。
只見滅蟲博士，置身於風暴的中心，面對著鋪天蓋地，由重力挾裹而來的壓迫，他居然……笑了。
滅蟲博士一字一頓道：“那你又如何能夠確認，他不能是我們的轉機呢？”
與此同時，面對劣勢的伊萊卻仍然神色自若，他緩緩伸出手，將手指摁在了孤兵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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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疑就像是牙癥, 始終在那裏隱隱作痛。」
「您心裏清楚的，這是一個您無法拒絕的交易。」
「我親愛的，口口先生。」
“咚咚——”
夜色將晚。
門被敲響了, 一只灰色的眼睛湊了上來, 那顏色霧蒙蒙的, 偏向白，乍一眼看過去，竟像一顆圓潤的珠子, 沒有半點眼睛的味道。
湊上前去的萊特驀然嚇了一大跳。
但他很快就認出了是誰，無奈地拉開門簾, 近乎貼在門上的正是自己黑發灰眸的友人，昵稱為彌耶的彌賽亞。
“彌耶，你幹嘛？”萊特無語地問道。
彌賽亞左手提起果汁，右手從衣兜裏摸出一個盒子, 扔給萊特：“新給你補的徽章。”
“哦！謝了彌耶！”萊特接住盒子，順手幫柔弱的科技人員把果汁提進屋：“今天是打算和我一起通宵打游戲嗎？怎麽還帶果汁來了？”
彌賽亞理所當然道：“上門禮物, 這是正常的禮貌。”
他打了一個哈欠，脫下鞋換上了拖鞋進萊特的宿舍門。
伊甸的宿舍是單人間公寓樓, 基本上整個學院的學生都住會申請公寓搬進來, 甚至上班了, 一時間找不到好的住處的話，學生公寓也能讓他們居住, 只是會多少漲點價。
彌賽亞和萊特就居住在公寓裏，經常相互串門, 當然，喜歡串門的人只有萊特，彌賽亞也就只有寥寥幾次, 每次來都還像是正式拜訪一樣帶來了禮物。
彌賽亞進來後依次按順序打量了一遍萊特的房間，隨口問道：“收拾這麽幹凈是因為煩躁嗎？”
萊特臉一紅，不禁為彌賽亞的犀利而支支吾吾：“就不能是我看著太亂了，有空收拾了一下嘛！”
“恕我直言，這件事的幾率比瑪爾加莉塔現在上網對著網民宣布自己是大小姐，並要求網民對她跪拜，並說‘尊敬的瑪爾加莉塔大小姐，夜安’這種話還要小。”彌賽亞又打了一個哈欠，灰色的眼眸浮現出稍許晶瑩的淚花。
“並且，當你開始反駁我，提出另一種可能性的時候，這恰恰說明我說對的可能性極大。”
“莉娃聽見，又要罵你狗了。”萊特只是訕訕道。
彌賽亞不以為意：“這只能說明她有認知障礙，不管怎麽說，從基因層面上來說，我就是徹頭徹尾的人類，我的父親同樣這樣認為。”
“我的父親和母親也同樣認為我是人類，很神奇吧！我們真是太有緣份了！”萊特喜氣洋洋道。
彌賽亞無語地瞪了一眼插科打諢的萊特，至於為什麽沒有幼稚地說出他的母親同樣這麽認為，可能是因為他是單親家庭的緣故，或許還有他對這種冷笑話不感興趣的原因。
“好了，那我們進入主題吧，你最近怎麽了？”彌賽亞坐在萊特的電腦椅上，一手托腮，沒好氣地問道。
萊特被問得一楞，腦海之中止不住的浮現起那雙魔魅的眼睛，和無法控制的墜落感，他忍不住抿起了唇，身上的異能也在那天之後久違地產生了些微的失控。
彌賽亞微微瞇了下灰色的雙眸，似乎註意到了什麽，他沒有吭聲，只是坐在電腦椅上手指敲了敲頰側。
半晌，萊特不自覺地舔了舔唇瓣，坐在床上，不自在地捂住了自己那張漂亮的小臉蛋，說著自己或許也不信的話：“最近有點牙疼。”
“是嘛……”彌賽亞突然說道：“我還以為是因為那個實習任務，放寬點心，誰都不清楚任務目標有常年的抑郁傾向，她會自殺，這是誰都不想的，萊特，這不是你的錯。”
萊特：“……你這圖窮匕見的也太快了吧！”
萊特：“你來應該不是為了開解我的吧？彌耶？”
彌賽亞略有局促地調整了一下坐姿，似乎被指出來這件事頗為不好意思，他輕咳一聲：“顯而易見，我就是來開解你的。”
空氣之中靜默片刻。
“……我沒事啦！”萊特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脖頸，鈷藍色的眼眸移開：“說到底，我們也只是見過了一次面，連話都沒怎麽說，她還攻擊……不，她只是被火柴盒誘導了，成為了困住我們的誘餌。”
“她的死亡，跟我沒有任何關系。”萊特淡聲說道。
彌賽亞灰蒙蒙的眼睛定定地註視著萊特許久，似乎在探究什麽，萊特不禁有點緊張，彌賽亞總是容易這樣，喜歡盯著一個人出神，像是在觀察，又像只是單純的發呆，萊特是彌賽亞的密友，被常常盯著的人選在他們重新見面之後便舍他其誰，他早該習慣了。
彌賽亞聽了這句看似極其不符合萊特人設的話後，表情仍然沒有太大的起伏，只道：“萊特，是誰在你面前說了什麽嗎？你現在看得很開，這不像你。”
萊特略微訝異且不滿地挑了挑眉：“什麽意思啊！我難道是那種達不成目的就會又哭又鬧的人嗎！我也是會成長的好嗎！”
他選擇著重強調道：“我不傻！況且她的死確實跟我沒關系！我為什麽要對此感到負擔啊！”
“……”彌賽亞將信將疑地打量了萊特一遍：“希望吧，你沒放在心上最好。”
話音落下，彌賽亞站起身：“正好我們今天一起打一晚上游戲，換換心情，我去把果汁倒出來。”
等待彌賽亞離開後，萊特才悄悄松了一口氣。
老實說，騙彌耶他完全不想的，可是……要是伊萊先生說的都是真的的話，學院真的並非所有異能者們想象中的樣子的話，彌耶會不會很難受呢？
當然，更重要的是，據伊萊先生所說，彌耶現在正在給調查組做「實習」，身上帶著調查組的探頭，若是直接告訴彌耶的話，可能會被調查組知道。
萊特苦惱地想道。
雖然他現在其實什麽都還不知情，他不知道伊萊先生說的到底對不對，要不要相信他，這樣的擔心顯得很多餘，但他覺得，伊萊先生也不像是在欺騙他。
伊萊先生似乎也只是照常招攬伊甸的學生，畢竟只有伊甸才有異能者，他並沒有說太多話，只是讓他考慮一下加入「火柴盒」的可能，他現在也在考驗當中，唯有通過考驗，「火柴盒」才會將那個理想展現在他的面前……
那種能夠讓阿斯塔小姐“自殺”的理想，讓「異能者」們選擇與學院敵對……
學院究竟在向他們隱瞞什麽？
還是先瞞一瞞吧，萊特這麽想道，況且彌耶也有不少事情瞞著他，他們也只是略微扯平而已。
他看了一眼天色，站起身將窗戶關好，順手打開了燈。
這是一個平凡的夜晚，只是一周中普通的星期三，一個普普通通的，讓活人微死，想著還有兩天工作日才到周末的日子。
愛德平靜地將鑰匙插進鎖孔裏，如往常一般，轉了兩圈，打開了門鎖，他將書包扔在地上，換好鞋子。
房間裏很暗，而且他向來不喜歡拉開窗簾，公寓裏所有的墻基本上都是隔音的，他這間房間尤甚，每當他將門關上之時，整個房間就安靜得像並不存在一樣。
愛德舒出一口長氣，走進房間裏，他並沒有開燈，但卻在能夠這間公寓裏隨處走動，甚至能夠精準地摸住放置在櫃子上的消毒洗手液。
突然，他頓了頓，精準地朝某個方向看去，低聲問道：“還沒走？”
黑暗裏，麻雀不滿地拍了拍翅膀。
“抱歉，但我沒在罵你。”愛德走近，伸手碰起了麻雀，甚至順手打開了燈，出乎人意料的是，愛德的房間的布局與他本人的模樣完全不相符，他對外向來是某種金發藍眼刻板男，會將家收拾得一塵不染的那種，但在他的私人領地裏，不管是地上，桌子上，還是床上，反而都堆積著厚厚的音樂碟片。
什麽地方都有，冷不伶仃都能抽出來一片，覆雜的構圖與布局幾乎都能讓來的人兩步一撞膝蓋，三步一蹭腳趾，偶爾還能踩住能發出哢噠聲的東西，僵硬著臉，朝主人露出討饒的笑容。
但是愛德行走在這裏，卻非常從容不迫，哪怕房間裏黑暗無光，卻也依舊行動自如。
他摁開手機，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7:59】
時間差不多了，愛德微笑著伸手將自己的藍牙耳機調整成了靜音模式，而後不知從哪裏薅出來一袋谷物片，兩只手輕輕一扯。
“撕拉——”
這間公寓的隔音能力確實不錯。
公寓裏的電流閃爍起來。
愛德神色自若地扯開了谷物袋的包裝，因為動作稍重，不少零碎濺了出來，愛德並沒有精力去在意，他只是將谷物推到了麻雀前輩的面前：“吃吧，我記得你喜歡這個味道，吃得飽飽的，才好做事。”
小九欣賞地瞥了一眼後輩，漆黑的鳥眸之中，數據一閃而過，小九興奮起來，他啄著谷物，心中發出豪言壯志。
——這一次，他們必要將失去的「熱度」全部奪回來！
“轟——”
燈泡乍滅，公寓內不少人疑惑地擡了擡頭，手機屏幕幽幽的光照在臉上，他們還想著是不是停電了，但很快，事情就不容他們嘻嘻哈哈。
緊隨而來的，是房間內另一道鎖打開的聲音，以及重重的物體砸落而下的聲音，異能者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之時，就只見自己的手機之上，一條加紅，加重的置頂通告如同病毒一般占領了屏幕！
【學院遭到入侵！供電設備損毀！請學生們呆在現今所處的教室裏！或者公寓裏！著重維護自身安全！不要出門！重覆一遍！不要出門！你們是伊甸最珍貴的資產！不容損壞！請安靜等待入侵者被巡邏隊拿下！再次重覆！不要出門！等待警報解除！】
【——伊甸保衛科】
伊萊從衣兜裏掏出了白色的藥片，額邊的青筋微微鼓起，似乎正在忍受什麽，可是他的臉卻是冷淡的，冷淡到幾乎讓人感受不到情緒的波動，他手一推，將藥片悉數蓋入口中，也不就著水，喉結上下滾動，將那些藥片幹噎地咽了下去。
於是舌苔上便殘留下藥片瘆人的苦味。
伊萊按了按肩膀，上前幾步，從樹蔭之下，走進了公園裏五光十色的燈火裏，似乎是被公園裏下國際象棋的人群吸引了眼球，他也不禁湊近了。
下國際象棋的愛好者很熱情，他們已經與這位模樣清俊的年輕人相遇四五個夜晚，每晚他都會停留在這裏，而每晚他們都會熱切相邀：“留下來下一把吧，幹看著沒意思的！”
或許是前幾天的邀請有了效用，又或許是他再也忍不住對於國際象棋，棋子攻防排布之間的熱情。
於是，這個格外英俊的同好者躊躇地說著：“那……那我就試一試？”，被他們摁到了桌邊。
這位“新手”端詳了片刻黑白兩色交織的棋盤，纖長的手指壓上了棋子的輪廓，在他柔軟的指腹壓出些點弧度。
他突然頓了頓，「鏡頭」如約而至。
伊萊笑意加深，黑色的棋子挪動而出，他走出了第一步。
***
彌賽亞驟然站了起身，他有一頭毛燥的自然卷發，還有一雙如綿羊般的圓眼，向來是半睡不醒，哈欠連天，誰都沒有想過，那個過於嗜睡的少年能夠有如此銳利的眼神，他低聲叫了一聲萊特：“出事了！”
燈乍時熄滅了！但是緊隨而來的，是眼前瞬間亮起來的另一個燈泡，燦金色的發絲裏每一根都散發著光，鈷藍色的眸子帶著點訝然，他深邃高挺的五官蒙上一層淡淡的陰影，為整張臉帶來些許冷峻的意味。
“誰？”萊特先是頓了頓，而後問道，身邊的光幾乎算得上是張牙舞爪，話語間帶出了一股濃濃的被詐騙的味道，他企圖掩藏，但是向來直來直往，被當作太陽養的人又能有什麽撲克臉的訣竅。
原本壓抑住的怒火和不滿在此刻重新冒了出來。
伊萊先生與「火柴盒」並沒有顧忌到被招攬的學生的心情，而是直接發動了攻擊！
眼前並沒有鏡子的萊特沒有發現自己毫無表情的模樣，他再次精確了自己的問句：“誰攻打了學院！”
“暫時不清楚。”彌賽亞卻一時沒有註意到友人的情緒，而是掏出手機，蹭著身邊萊特的異能的光，發動了自己的能力。
萊特沒有得到答案，但是他的心中卻已經有了猜測，除了「火柴盒」還會有誰？
他攥緊了手。
彌賽亞的異能名為「機械操控」，他從入學起，異能培育方向便是朝著新興科技琢磨去的，他入學後，伊甸的很多設備也是由他一個人檢修，作為類型稀少的異能，在大部分人還沒怎麽鍛煉好自己的能力的時候，他就已經能夠在學院裏做「實習」，堪稱快人一步。
彌賽亞似乎同樣位於二階，萊特並不清楚他異能的實際強度，「體育課」上大部分時間，彌賽亞都是跟著那些輔助系異能者一同棄權認輸，而後隨便找個地方睡覺。
萊特只是作為彌賽亞親近的夥伴，知道他的異能應用範圍廣泛，深受老師們的器重，早就已經到達了畢業的標準，他若是選擇今天畢業，明天就能成為伊甸的老師之一，當上同齡小夥伴的「信息科老師」，快人千千萬萬步。
“伊甸的電被人切斷了，現在啟用的是後備能源，進入了‘最高防禦模式’。”彌賽亞皺了皺眉，輕嘖一聲，似乎極其煩躁。
此時，萊特的手機也叮鈴桄榔地響了起來，像是在災難爆發之後，終於意識到反應過來的民眾急切的反饋，萊特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翻出手機，身上的光卻在此刻維持住了不傷眼的亮度，他連忙急點三下靜音，防止打擾到彌賽亞的動作。
基本上所有租住了伊甸公寓的學生都會加入名為「伊甸一家人」的大群，群裏約莫千人，尋常時基本上都不說話，此刻卻難得如同沸騰的油鍋。
“怎麽還有網絡……”萊特想著，但並沒有深究，總歸是學院裏什麽異能者都存在，有能夠變成Wi-Fi的異能又不算奇怪。
他的心頭有一股難以言明的惱火，像是遭到了辜負一般，但萊特知道這不是發洩出來的時候，強忍著吞了下去。
群裏刷屏的什麽都有，有問有沒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什麽了，有猜測「火柴盒」打上門的，有到處發表情包天塌了的，有發目前狀況讓大家安靜呆在公寓裏，公寓裏防護很行的，還有……趁機推銷的。
萊特一默，班級裏的小群也不住彈出消息，萊特還收到了好幾個平時玩的還行，也是朋友的消息，就比如“因為太過寂寞，選擇霸淩別人，結果慘遭被霸淩者打成豬頭”的菲利普。
這時候他就忍不住慶幸兩秒，又幸災樂禍片刻，莉娃不在學院裏，她因為之前那場意外，住進了醫院當中恢覆療養，她不僅不會遇上，還錯過了這種難得的大事，這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萊特安安靜靜地回覆所有人的問候，他註意到班級群裏，一個網名叫“靈魂畫手”的人正在群裏發一些醜得畸形怪狀的畫，各種抽象的線條組合，完全不明白他發出來有什麽用，萊特試圖努力回想一下到底是E班哪個天才同學，但完全沒想起來，只有幾個模糊的名字在腦海裏打轉，對不上號。
好在這位“靈魂畫手”很快就被道格拉斯制裁，暫時被踢出了群聊。
彌賽亞還在敲打手機，可不消片刻，他便沈著臉站起來，萊特緊張地看過去，彌賽亞抿了抿唇，說道：“一個壞消息，敵人繞過防禦系統進來了，不知道怎麽鉆的空子進來的，而且還有一個更壞的消息，許多調查組的老師現在仍在校外，不僅趕不過來，還有可能被防禦系統攔截，而校內的巡邏老師數量，位於近期伊甸的最低值。”
“目前伊甸內的監控都因電力不足處於休眠狀態，且大部分防禦措施都無法正常使用，想要激活清理敵人的話，我必須前往伊甸的中樞控制中心，進行操作。”
萊特呆呆地試圖理解，片刻後，他猛然起身：“但你被關在公寓裏！這怎麽出去啊！”
他對彌賽亞的說法完全沒有任何質疑的意味，只是一個勁兒地思考著這個問題的解答。
這兩個人就在這麽短短的時間裏，幾乎沒有任何質疑地高效交流了一件大事。
伊甸學院為了保護學院之中的異能者，啟動了最高防禦模式，模式之中伊甸之中某些特定的場所，例如“教室”，“公寓”等，都會被都會被封鎖，防止敵人攻進，保護內裏學生的安全，為了達成這種目的，這些空間所運用的材質大部分都是極具強度的材料，不僅抗擊高強度異能的攻擊，又能保證房中人在大量工業炮彈的席卷下存活。
這種特殊材料的來源萊特並不清楚，只知道學院裏的小道消息是，這些材料格外昂貴，是曾經伊甸學院裏某些異能與「材料」有關的學姐費盡心思炮制而出，由於是異能產物，仍然沒有研究出量產的方法，學院也就只為了珍貴的學生使用了這些材料，甚至研究出了配套的系統設施。
也就是現今開啟的所謂“最高防禦模式”。
而此種模式普遍最為人詬病的地方在於，它無法被內部的學生關閉，只能由掌握密鑰的幾位老師合力操縱才能關閉，且這種模式啟動的來源不明，每幾年就有幾次因為系統誤判，靈敏度過高，導致的突然啟動，平添了不少麻煩和笑料。
伊甸的學生們在今天之前，大多數都覺得這個模式只是“未雨綢繆”的典型，但從沒有想過，它居然真的有被運用到正經用途的一天！
彌賽□□不自禁地咬住自己的右手大拇指指甲，盯著仍然以固定亮度發光的萊特，低聲道：“有一部分密鑰在我的手上，可是我的權限仍然不足，如果我的異能發動……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
彌賽亞的眼睛忍不住在周圍巡梭，最終停留在公寓的窗戶上，窗戶同樣被鎖住了，灰色的瞳孔之中某種光亮一閃而過，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哢噠聲，萊特瞬間意識到窗戶被打開了。
但又一個問題來了：“我們如今所處的位置距離地面有大約十八層樓高，我該怎麽下去？”
彌賽亞小心地探出頭，高空風重，將窗戶全部拉開之後，一股瘆人的冷意便隨著無孔不入的風鉆進衣領，黑色的卷發被撩開，彌賽亞的後脖頸便生理性地生出細密擁擠的疙瘩，他臉色驟然一白，也不知是被吹冷了，還是害怕了，他狀似平淡道：“有點高，我一個人應該爬不下去。”
萊特一邊走近，一邊調笑了一句：“下次看你逃不逃體育課，那我來幫你吧，我綁著你爬下去。”
他同樣擠到了彌賽亞的身邊，窗戶不大不小，擁擠地容下了這兩個異想天開的狂徒，他第一次以這種方式打量自己所居住的公寓樓，同樣緊張地咽了咽口水，燦金色的發絲被吹動，將他整張臉凍得發僵，萊特點評道：“這可真是生死與共了，彌耶。”
彌賽亞只是回應道：“顯而易見。”
彌賽亞沒有看萊特，萊特也沒有看彌賽亞，二人不約而同，只是一齊向下俯視，無言之間似乎已經一同做下了某種瘋狂的決定。
夜色之下，這座建築宏偉高大，看不清細節，只能模糊地瞧見那凸起的弧度與不由自主升起的恐懼。
萊特卻仍然沒有退卻的意思，他只是心想，如果看不見，爬下去的時候會很麻煩吧？
“……”萊特這麽思索著，口中緩緩吐出濁氣，他從容地從口袋裏摸出手機，點進公寓裏的大群，徑直撥打了群電話。
黑暗之中，無數手機或是震動，或是發出了嘹亮的鈴聲，幾乎整座公寓樓都為萊特的電話而震動！
萊特鎮定地將藍牙耳機塞進自己耳朵裏，將自己的手機遞給了默契伸出手的彌賽亞，他的手中的光逐漸收束，濃縮成一條堅韌的光線，他將光繩在自己的手上纏了好幾圈。
“公寓樓的同學們！晚上好！”萊特壓了壓耳機，放聲說道，被光繩牢牢綁在一起的彌賽亞抓住萊特的肩膀，朋友這時候高大的身軀此刻便能夠顯而易見出優勢，彌賽亞捏暖了自己的耳垂，微微瞇起自己灰色的雙眸，熟練地動用異能，禁言電話之中其餘可出聲的麥克風。
“感謝你們接通了電話，我是萊特，來自E班，班主任是格雷耶先生！”萊特一手扯緊了光繩，一腳踩上了窗框，張揚地自我介紹道。
無數疑惑的表情在公寓群刷屏，誰都不明白他萊特到底為什麽要打來電話！
夜風像是瘋癲了一般灌進室內，他鬢邊的碎發被不解風情的風沖起，露出他整張臉，萊特身材高大，輕薄的衣物緊緊貼在他的身上，一層淺淡的光從他周身冒了出來，但卻在這個過於黑暗的夜晚裏足夠明亮！如同懸掛在十八樓的人造太陽！
萊特耳邊飛速地閃過或許是驚呼，或許是斥責，總之是半點不由他放在心上的響動，他的笑容放大，鮮活而肆意地笑道：“我現在準備帶我的同伴，異能為「機械操縱」的彌賽亞從十八樓爬下去，進入教學樓中激活中控系統，從而拯救學院於危在旦夕！”
“是的，我需要從十八樓帶著我那柔弱的科研人員同伴爬下去，所以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萊特並不打算與同學們不合時宜的爭執，也不打算聆聽聽朋友們懇切擔憂的勸告，或者說，當他做下這個膽大包天的決定之後，他便決定獨斷專行。
“我的同窗們！我的朋友們！”他大聲說道：“拜托你們！找到公寓內的手電筒，照亮我們前進的道路！”
整座公寓大約有千人住戶，每間公寓房裏，房間內都常年配備著應急包，有應急藥品，當然也有應急的手電筒，萊特第一天就在公寓之中發現了，只是沒有想到異能為「光」的他，也會有用到這件東西的時候。
至於會不會有人幫他，萊特跨出房間，他們可是同窗！他們可是朋友！為朋友投射出一點光！這又有什麽難的！
無數訊息在公寓樓之中流轉，無數話語在屏幕之上彈出，接通的群電話通訊界面之上，一個亮堂的小燈泡的頭像安靜地停留在頁面之上，單看頭像，誰又能想到此燈泡會瘋狂到這個地步！
-【他瘋了嗎！他怎麽出來的！】
-【果然每一個學校奇葩的規定之下，都有一個奇葩的真人真事！】
-【臥槽！這哥們來真的！我趴玻璃上看見他了！他爬出來了！】
-【E班，萊特，今日之後，全伊甸都將讚頌他的美名！】
-【……牛逼！】
-【見證校園奇聞的誕生！】
-【無聊，都什麽時候了居然想著搏人眼球！】
-【那可是十八層樓！他不要命了居然敢用命搏眼球！】
-【下了！真的下了！他那異能顯眼的離譜！我去！居然不是□□相關的異能！就敢這麽下！】
-【一不小心直通地獄啊！這才是真正的心裏有學校吧！】
-【伽馬公司新推出的強光手電筒！不要998，不要98，只要9塊八！強光手電筒為您照亮前行的路！若有興趣！請+8764273852:D】
-【老師去哪了！來個老師來天降正義制裁這家夥啊！】
愛德一目十行地掃視過滑動的信息，本來他已經將這個舊日的仇人勉強拋之腦後，但他完全沒想到，萊特這家夥今天居然會跳出來妨礙他們！他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些許猙獰之色，腦海之中，無數骯臟的話語閃過。
他住在萊特的左側樓上，雖然愛德清楚地知道，萊特就是這種自我而狂妄，卻又魯莽大膽到極致的混球，但他還是朝窗邊撲去，急切之中，不少音碟堆被他的褲腳帶動，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等待終於見到那個滿溢華光的男人，愛德還是瞪大了雙眸，特殊的公寓特殊的建築材質結構在“最高防禦模式”之後發生了轉變，本就能夠消融大部分音波的墻壁，在此刻密不透風，愛德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攀下，雙目猩紅。
他怎麽敢的——
公寓樓是高大的，是雄偉的，他裝載著伊甸之中的希望，沈穩地立足在校園之中如同一艘巨艦。
遠方是黑的，伊甸學院落座於北區市中心，與整個商業中心共用電網，當伊甸被猝不及防斷電，此刻整個北區幾乎也陷入了一片靜默的黑海，只剩下星星點點攜帶著備用能源的建築發著光。
那高聳的黑暗是冰冷的，是深邃的，如同噬人的巨獸，連吹拂過的風都帶著險惡的敵意，那路是狹窄的，是崎嶇的，如同大雨過後，行走於黑暗的月夜，分不清何處才是沈默的水潭。
可走路的人是發光的，是耀目的，他那滿是篤定的鈷藍色雙眸從空中俯視而下，整個人如同巡梭的燦陽！
一開始，樓房是黑的，是冷的。
可很快，伴隨著三兩個顫顫巍巍的光影投射而出！
一束，兩束，三束，閃爍的燈光或快或慢，相約而至！
那一束一束的光，從玻璃的對面照射出來，透過凝固的晶體落在黑暗的窄路之上，如同響應了太陽於路邊一簇一簇盛放的花朵！
誰又忍心讓太陽失望呢？誰都不會！
萊特總能得償所願！萊特總是得償所願！
腎上腺素激素飆升的萊特咧開嘴，伴隨著那逐漸張狂而肆意的笑容，異能也盛放到了極點，他自信道：“我就知道，我絕不是孤身一人！”
萊特周身的光近乎在劇烈的情緒之下沸騰起來，「異能」的光與那些星星點點的光交匯相接，相融在一起！那一瞬間萊特的「光」仿佛有什麽變化了！
彌賽亞不滿地扯了一把萊特的頭發。
“啪——”
在走廊之上奔跑的格雷耶率先註意到了那片極致的光，他猛然停下腳步，鞋底在光滑的地面上發出一聲異響。
因為強光的刺激，他脆弱的眼球迅速滲出水液，但他卻並沒有在意，反而任由淚水淌下，滑過他的臉頰。
“那個臭小子，真是傻大膽啊。”格雷耶自言自語道，左手向前一揮，無數漆黑的鐵板與前方道路之上豎起的鐵板相互拼接，將前方的人圍困，格雷耶右手插兜，終於能夠有閑心緩步靠近。
總算被他堵住的人是一個黑色短發的瘦削男人，男人約莫一米八上下，臉上帶著一個極其滑稽的目鏡，與他身著的白色大褂完全不相符，組合出的整個人便極其荒誕又十分滑稽。
而這位似乎是來自火柴盒的男人也同樣有著與本人樣貌全然不相符的體力，在格雷耶追蹤他的時候，便穿著那一雙皮鞋近乎遛了格雷耶一整棟教學樓。
直到……萊特搞出的奇異操作為止，心神同樣被吸引的男人放慢了步伐，於是就被格雷耶的鐵片抓準時機堵住了去路。
“你跑得還真是快啊，差一點就把你追丟了”格雷耶微笑道：“現在自首還來得及哦，畢竟伊甸就是這種寬容慷慨之地。”
但窗外的光在逐漸發亮，那含有溫度的光灑落在了對面那個男人的身上時，卻驟然變成了陰翳的冷，那冷光落在他戴著滑稽目鏡的臉上，幾乎是瞬間讓格雷耶意識到了他的出神。
眼鏡向來是格雷耶也中意的單品，他能遮蓋住格雷耶那極度孱弱的淺金色雙眸，讓他遠離被光爆射的痛苦，它還能偽裝格雷耶的情緒，將他的不屑與蔑視藏得嚴嚴實實，但在此刻，眼鏡就顯得有點討厭了。
它遮住了對面那個穿得像是科學家的人的神色，這讓格雷耶開始煩躁起來，於是他也忍不住想念起自己的墨鏡，只是方才為了在黑暗之中能夠更好的視物，他將它取下了。
“你有點急躁。”“科學家”沒有半點畏懼的神情，他似乎是在註視著公寓樓那邊的燈光，又或者是在註視著微笑著的格雷耶，五光十色的目鏡將他的情緒遮掩了，聲音裏也就只剩下平靜。
“科學家”雖然戴著一架滑稽的眼鏡，但他露出地方的線條都是優美的，不管是他的下顎，還是他的脖頸，又或者是白大褂勾勒出來的腰線，他站得很直，一點都不懶散，帶著點科學別樣的嚴謹與精明。
“科學家”沒有等待格雷耶的回答，而是自顧自地繼續接了下去：“不過我理解你，如果換做是我，我同樣會很急躁。”
格雷耶緩緩挑了挑眉，表情閃過一絲不悅，他似乎看出了什麽，抱住胸道：“說吧，說吧，將你想說的話說完，在我的重力之下，你絕不會有逃跑的餘地。”
“科學家”沒有理會格雷耶，而是突然插進了風馬牛不相及的話語：“我很小的時候就是一個調皮的人，像貓一樣喜歡鉆進那些邊邊角角的地方，那會給我無與倫比的安全感，當然，後面我才明白，這種行為是回歸性心理的某種表現，當然，那個時候的我是一個很正常的人。”
“我會像貓一樣鉆進每一個幼小的我能夠躲藏的空隙，以此獲得寧靜與安慰，可是，”“科學家”話風一轉，語氣冷冽下來：“貓喜歡的地方，有些東西同樣喜歡。”
“啊……”他低低地嘆息起來：“每當我嘗試回想起那種東西，我的每一次肌肉都在驚懼，每一寸神經都在叫囂，不管是它扭動的身軀，還是他骯臟的觸足，抑或他隨處出沒的特性，又或者是它惡心到極點的覆眼……”
平靜的“科學家”惱怒起來，他顫抖著聲音略微提高了聲線：“都讓我有作嘔的沖動！”
“太惡心了，太惡心了，那些畸形怪狀的蟲子，這麽美麗的世界之上怎麽會孕育出這麽醜陋的事物！”
“科學家”大聲喘息起來，他痛苦地握住自己的雙手，格雷耶皺著眉，註意到了這位對蟲子極度怨恨的男人手上戴著的，是一雙橡膠綠皮手套。
“它們都該被驅逐出去，一個不留。”“科學家”咬牙切齒道：“就像是水往低處走，就像是3的不循環小數，永遠是三的不循環小數，就像是人走路是要擡腳，而不是擡屁股一樣，把它們驅逐出去！理所應當！”
但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格雷耶卻陡然毛骨悚然，只見原本還情緒極度流露的“科學家”此刻卻已經轉瞬恢覆了仿佛隔絕世外的冷漠與傲慢，那種情緒上的轉變，幾乎沒有過去哪怕一秒！他平靜地接了下一句話，就好像是前文所說都與他無關一般。
“所以，為了我的理想，我給自己取名為‘滅蟲博士’。”
“別再扯開話題，束手就擒，還是被我束手就擒，自己選一個。”格雷耶冷聲道，不再打算讓眼前的瘋子繼續說話。
滅蟲博士卻有些失望地看著格雷耶：“我以為你會理解我的，就像我理解你那樣。”
“看來你是選擇被我束手就擒了？”格雷耶沒有理會滅蟲博士的話，並不打算陷入滅蟲博士的邏輯之中。
“我真的以為我們能夠相互理解。”滅蟲博士卻堅持地又說了一遍，他身後的鐵板在此刻蠢蠢欲動，可他本人卻只是置若罔聞。
“相互理解？理解你們這種破壞我的寧靜之所的人麽？理解你們這種瘋子麽？”格雷耶微微揚了下下巴，右手探出來指了指窗口仍然亮起的光，嗤笑一聲道：“看看那邊，看看那個願意空手攀爬十八層樓的人，那個才是能夠與我相互理解之人。”
滅蟲博士聞言卻失望地瞥了一眼窗戶外，當然格雷耶也並沒有在意滅蟲博士的失望。
隨後，滅蟲博士開口了，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憐憫，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是那種訝異於人怎麽會想和蟲子結婚的憐憫，他評價道：“人明明是無法理解蟲子的，哪怕那只惡心的蟲子能夠發光。”
“嘖……”格雷耶更不高興了，自從他來到伊甸，成功任教，他就很少有這麽不高興的時候了，怎麽會有這麽一個人，幾乎句句踩在了他的爆點之上，他冷聲道：“是啊，那只惡心的，能夠發光的蟲子打破了你們的計劃，他將帶來轉機！將你們全部送進監獄！”
格雷耶陰測測道：“而我，則會在你們進入監獄之前，將你那張惡心的嘴盡數碾碎。”
“……呵。”
格雷耶一楞，發動「異能」的手頓住。
只見滅蟲博士，置身於風暴的中心，面對著鋪天蓋地，由重力挾裹而來的壓迫，他居然……笑了。
滅蟲博士一字一頓道：“那你又如何能夠確認，他不能是我們的轉機呢？”
與此同時，面對劣勢的伊萊卻仍然神色自若，他緩緩伸出手，將手指摁在了孤兵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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