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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蚍蜉撼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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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蚍蜉撼樹

沈確驚訝地看著草叢裏鉆出了一條棕色短毛的中華田園犬,巧克力色的豆豆眼炯炯有神,尖尖的耳朵豎起來,對著沈確又叫了一聲。

“汪!”

沈確看著這雙熟悉的古靈精怪的小眼睛,心裏產生了疑惑:這不會是……豆豆吧?

這條狗的體型是中等大小,勻稱而緊湊,看著很精神。它的尾巴向下左右擺動,黑色的小鼻子噴灑著濕氣,它圍著沈確繞了一圈,似乎在嗅聞著什麽。聞了一圈後,它的尾巴翹起並瘋狂擺動,前肢翹起,嘴巴張開發出呼呼聲,舌頭伸出來,看起來非常興奮的樣子。

“豆豆?”沈確試著對它喚道。

“汪汪汪!”豆豆高興地圍著沈確轉圈圈,不停地“汪汪”進行回應。

沈確彎下腰,摸了一把豆豆的小腦瓜,又rua了一下它毛絨絨熱乎乎的小狗臉。

豆豆都乖乖接受了,還高高仰著小腦瓜,希望沈確多模幾下。

“好乖哦你。”沈確馬上就喜歡上了,他蹲下身,試著將豆豆抱起來,豆豆心領神會地跳進了他的懷裏。

“你的主人呢?”沈確抱著它往外走,“他不是去接你了嗎?”

豆豆“汪”了一聲,尾巴掃了掃沈確的手臂。

“那我們就一起去找他吧。”

許玳安快把堂叔的家砸了。

“我真的不知道聯系方式啊——”堂叔尖叫著往後蹦,“那個人就是路過的,他給我的是現金——啊——救命啊!蕊蕊!快點攔住他——”

許蕊奮力抱住許玳安的腰,奈何她也敵不過一個成年男性的力氣,“玳安,我爸是真的不知道了,我們趕緊去派出所查監控吧,求求你了——”

許玳安隨手抄起一個塑料凳,朝躲在麻將桌後面的中年男性扔過去。

男子躲不過,只得擡起手擋了這一下,瞬間,就響起了哀嚎聲。

“啊啊啊好痛啊好痛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殺人了——蕊蕊報警——許玳安要殺了自己的堂叔啊——”

許蕊嚇得不行了,她的手腳都發軟了,“玳安……你……你冷靜點……”

“你爸在撒謊。”許玳安面無表情地又拿起一個塑料凳,“他知道豆豆被帶去哪裏了。”

許蕊立馬朝自己的父親看去,只見那個沒什麽用的男人,抱著自己的手臂慘叫,有多大聲叫得多大聲,但是眼睛裏卻沒有絲毫眼淚。

就像是故意演的一樣。

許蕊心裏瞬間產生了一種怪異的感覺。

許玳安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地吐出去,他的眼睛依然盯著那個“廢物”。

“你爸一直都想要吃狗肉,他覺得,自己腿斷了,吃狗肉可以補回來。他盯著豆豆很久了,因為豆豆很健康也很機靈,但是他不敢對豆豆下手,因為我,也因為你。”

許蕊不可置信地松開了抱住許玳安的手。

“他自己吃都來不及,又怎麽可能把豆豆賣給別人?”許玳安慢慢往前走,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因為謊言被拆穿而在瑟瑟發抖的男人,“他故意騙我們豆豆被不知名的人士買走了,他知道,我們絕對找不到豆豆,這樣,他就可以找個機會,偷偷把豆豆吃了。”

他擡起腳,用力地踩在男人被打斷的那條腿上,“你說,是不是這樣?”

比剛才淒慘幾百倍的叫聲響起來,男人痛得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楚了,鼻涕眼淚一起冒了出來。

許蕊呆楞在原地,傻傻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在原地打滾嚎叫。

直到男人淒厲地喊了一聲“許蕊”,她才驚醒過來,跌跌撞撞地跑到男人面前,她跪了下來,用自己的嬌小身軀擋住父親受傷的腿。

許玳安停住了。

他靜靜地看著即使父親是“廢物”也依然要護住父親的堂姐,緩緩地收回了腳。

“你問吧。”

許蕊顫抖著身子,掰過表情痛苦猙獰的男人的臉,問道:“爸,玳安說的是真的嗎?你在……騙我們?你是真的想吃豆豆嗎?”

許玳安俯下身,撿起掉在地上的水果刀,輕輕吹了吹。

男人又是怨恨又是恐懼地瞪了許玳安一眼,很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得到答覆,許蕊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在地上。

許玳安拿著刀,慢慢靠近男人。

“啊啊啊,許蕊啊啊啊啊,你要救你爸啊啊啊啊——”男人拖著傷痛的腿,不停往後退。

見許玳安步步逼近,男人沒轍了,伸出雙手用力推了一把親生女兒,企圖讓自己的孩子成為肉盾。

“!!!”

許玳安及時收回了水果刀,他本來只打算嚇唬嚇唬這個心懷不軌的男人,卻沒料到男人居然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行為,水果刀差一點就要刺中許蕊的後背了。

“你是瘋了嗎?!”許玳安沒想到這個人居然連親生女兒都要害,他把水果刀收起來,又將因為過度震驚而呆滯的許蕊扶了起來。

“你才瘋了!”男人破罐子破摔地拿起身邊的物品朝許玳安和許蕊扔去,“不就是一條狗!大不了我把三千塊錢給你就是了!真是有病!狗的命難道把人還值錢嗎?!”

許玳安大手一揮,打開了男人扔來的東西。

到了這個時候,男人還是不肯告訴他們豆豆在哪裏,可見內心是多麽惦記這條狗……

許玳安冷笑了一聲,他懶得多廢話了,大步上前,揪著男人的衣領,用力揍了兩拳。

“你的命,一文不值。”

男人的鼻子很快就出血了,他驚懼地捂住自己的鼻子,悶聲叫道:“蕊蕊,他打我!你看到了!快點報警!”

死性不改。

許玳安把男人按在墻上,舉起拳頭——

“玳安,等等。”身後傳來許蕊的聲音。

許玳安頓了頓,放下了拳頭,但是依然揪著男人的衣領。

許蕊慘白著一張臉,兩只眼睛仍不時有眼淚溢出,她走到父親的面前,掏出紙巾給他擦鼻血,她哽咽著:“爸,從小到大……你都對我、媽媽還有妹妹……特別不好……”

男人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許玳安,低聲斥道:“你現在說這個幹什麽?重要的事情都還沒解決!”

許蕊的手一直在細細發抖,聽到這話,她連紙巾都拿不住了,手臂重重地垂下,“我一直以為,你老了……就會改變……”她苦笑一聲,“可人的本性啊,哪有這麽容易呢?”

“許蕊!”

許蕊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穩聲線,“前段時間,打斷你的腿的人來我店鋪了,他們說,當初抵的那個房子根本不夠還債的。他們給了我兩個選項,要麽讓我把店鋪抵出去給你還錢,要麽就把你的另外一條腿打斷。”

男人變得恐慌起來,結結巴巴道:“怎……怎麽可能……錢……錢都已經還了……”

許蕊打斷他的話,繼續說:“爸,你覺得,我應不應該救你的命?”

許玳安松開男人的衣領,男人立時跪在地上,抱住許蕊的腿,哭喊道:“蕊蕊啊!你是爸爸的親女兒啊!爸爸知道錯了!求求你了!救救爸爸吧!店鋪沒了可以再開!可是我的命只有一條!我可是你的親爹啊!”

許蕊視線定定地看向前方,她沒有理會腳邊哭號的男人。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擦去臉頰的淚水,將自己的父親扶起來,“那你告訴我,你把豆豆藏在哪裏了?”

豆豆從沈確的懷裏跳出來,叼起自己的牽引帶,示意沈確牽著它再走。

“哎呀呀……”沈確驚嘆地拉住牽引帶,“再這樣下去,如果哪一天你開口說話,我都不會奇怪了。”

豆豆咧著自己的小狗嘴,“汪汪”了兩聲,似乎很得意。

它邁步往前走,還會適當調整步伐,讓沈確跟上他。

沈確猜到了它的意圖,“你想帶我去找你的主人嗎?”

“汪!”

“你要怎麽找到他呢?”

“汪汪!”

“哦對哦,你有狗鼻子,可以聞味道。哎呀,那你剛剛是在我身上聞到了許玳安的味道,所以才跟我關系這麽好的呀?”

“汪汪汪!”

“豆豆真聰明呀!真是一條好狗!”

“汪——”

一人一狗的對話進行得非常順利,即使這其中的用詞有些微妙,但並不妨礙沈確和豆豆的關系愈加親密起來。

男人小心翼翼地將手機遞給許蕊,他偷偷看了一眼許玳安,又立馬低下頭,吞了吞口水,才說:“幺雞說他把狗帶出去,但是狗自己跑了……”

許蕊打開電話擴音器,問道:“豆豆是在什麽地方跑掉的?”

幺雞是男人打麻將的“狐朋狗友”之一,他在電話那頭罵罵咧咧,“我也不懂啊,媽的,一眨眼就不見了,還差點要咬到我了,媽的,死狗!”

許蕊皺著眉頭,她依舊反感這一群沒有素質的男人。

許玳安開口了,他的聲音很沈很低,“幺雞,我知道你。我是許玳安,我的狗不見了,現在,你立馬從你家裏滾出來,一起去把我的狗找回來。不然,你知道後果的。”

聽到許玳安的聲音後,幺雞驚嚇不已,罵了一句“臥槽”,隨後就不敢再說話了,等許玳安說完,才小聲說著“我馬上出來”。

許蕊看向許玳安,“走吧,玳安,我們一起出去找。”

許玳安的眼神冷冷地掃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男人。

許蕊見狀,說道:“我媽快回來了,她會看著辦的。”頓了頓,許蕊又說:“你放心,我爸現在……搞不出什麽幺蛾子的。”

一條狗鏈子,拴在了男人被打斷的那條腿上面。

夜色又沈了,道路上沒什麽人,沈確掏出手機,想要給許玳安打電話,卻發現自己的手機關機了。

不會是剛剛按手電筒的時候不小心關機了吧?

他按了按開機鍵,一點反應也沒有。

“……好吧,看來是沒電了。”沈確為難了,怎麽在這種重要關頭沒電了,接下來要怎麽辦呢?

他回頭記了下來時路,然後對著蹲在他腳邊哼哧哼哧吐著舌頭的豆豆說:“乖豆豆,我們跑一跑唄?”

得抓緊時間找到許玳安。

豆豆“汪汪”了兩聲,做出了即將起跑的姿勢。

“準備——”

“出發!”

一聲令下,豆豆迅速向前跑去,沈確也緊隨其後。

一人一狗,就這樣在夜晚的鄉村小道奔跑。

路燈和山影交相輝映,田野傳來陣陣蟲鳴,清新自然的微風迎面而來。

沈確心裏惦記著許玳安,暫時無暇欣賞這來自大自然的饋贈。

在拐角處,豆豆猛地停下了腳步,沈確被這急剎搞得措手不及,不受控制地往前撲——

下一秒,他落到了一個熟悉的,但是帶著點涼意的懷抱裏。

幺雞在許玳安的“武力”威逼下,總算想起了最後一次看到豆豆的地方。

鄉道有很多岔路口,許蕊和許玳安分頭找,幺雞不情不願地去了另外一條。

許玳安憑著直覺選中了這一條小路。

不知道為什麽……

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這條下坡路,還沒走完,上天送給他最最珍貴的禮物,就這樣,猛然掉落到他的懷裏了。

“……沈確……”

許玳安牢牢地抱住懷中驚魂未定的沈確。

“你怎麽在這裏?”

兩人異口同聲。

沈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摟住許玳安的腰,又摸了摸許玳安的臉,“你的身體怎麽冰冰涼涼的?”他不免有些擔憂,“發生了什麽嗎?”

真奇怪,所有的憤怒在這一瞬間都煙消雲散了,轉變為了……許玳安一直深藏心底的委屈和難過……

“豆豆……”許玳安覺得自己的聲音也要發抖了,“它……”

一個熱乎乎的小圓球滾到了自己的腳邊,許玳安的聲音戛然而止。

沈確眨了眨眼,疑惑道:“豆豆……怎麽了?”

那只許玳安一直尋找的棕色的中華田園犬,一屁股坐在許玳安的鞋子上,上肢扒拉著許玳安的褲腳,小狗嘴咧開露出傻笑,豆豆眼就藏著星星一樣閃閃發光,尾巴搖得快要飛起來了。

“汪汪汪——”

豆豆的叫聲透露出它現在的心情超級無敵好。

“這……怎麽……”許玳安呆住了。

沈確笑著解釋道:“我想出門找你,正好發現它躲在屋外的草叢裏。”

許玳安蹲下身,一把把豆豆抱起來,親了親那濕漉漉的黑鼻子。

“你真聰明啊。”

“對呀,我也誇豆豆聰明,它居然會自己回家呢!”沈確揉了揉豆豆的腦袋瓜,“它聞到我身上有你的味道,瞬間就跟我親近起來了。”

“原來是這樣……”許玳安將豆豆調轉了身子,上前一步,把豆豆塞入沈確懷中,再一起將心愛之人和心愛狗狗一起抱住。

“豆豆,你現在要記住沈確的味道了。”

“他是我的愛人。”

【作者有話說】

蚍蜉撼樹:螞蟻想搖動大樹,比喻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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