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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釘刺 “殿下那日,是真心想殺我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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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釘刺 “殿下那日,是真心想殺我罷。”……

“師父!”韓雨氣鼓鼓站在桌上, 指著那堆自己一怒之下推掉的廢柴,“您管不管那臭小子了!瞧他幹的好事!”

“喔唷我的寶貝雨兒——先下來,下來師父給你做主!”

李施被“他幹的好事”擋在外圍,連連招手。

“你站那麽高, 師父心都要跳出來啦。”

韓雨不顧桌搖柱晃, 游刃有餘朝外一躍, 穩穩落定李施腳邊,叉腰道:“下來了, 師父快把他揪來, 打上五十鞭!”

李施對韓雨天賦異稟的資質早已見怪不怪。

堪堪隨她練了小半載輕功,起落、發力、距離、步法各方面火候猶算不得把控純熟, 但動作極幹脆,身段亦是難得的漂亮。故而即使她並非受人所托照拂韓雨,也要把這小徒弟當親骨肉疼。

李施趕緊抓住小徒弟手腕,省得一不留神又任其撒開腿瞎飛亂跑。

憑她維持多年的狀態, 捉飛禽走獸不在話下, 追小徒弟如運諸掌, 只是追回來, 韓雨的衣裳、發髻、珠釵什麽都不像樣了,規整那些才最費勁。

李施一面帶韓雨往裏間走, 一面感慨:“你呀,火急火燎的,什麽做得好?”

韓雨不服氣, 步調拖延, 道:“師父覺得雨兒做的東西不好?”

“不好。東西和功夫,”李施牽她至軟榻同坐,“都不好。”

“......師父!”韓雨急得又想躥上榻鳴冤叫屈, 然雙手受師父鉗制,自是成不了的。她扭開紅撲撲的臉蛋置氣,咬牙道:“您向著他,全向著他......沒人向著雨兒!我不要在這裏了!”

李施不忙於反駁她,悠悠地問:“還有誰向著他啦?”

韓雨憋了股勁,卻是半天背不出幾個名字。畢竟她醒來一見外間那堆廢柴就開始發火,除師父以外,未見旁人。時下這番與初來乍到迥乎不同的脾性,更是師父和諸位哥哥寵的。

說全向著白歌,是信口開河。

“還有小五、還有小六......”正胡扯,她忽然回頭道:“還有熊崽!”

“什麽小五小六,為師何時取過這搗蛋名字?”李施被她逗得發間流蘇直顫,覆正色道:“熊崽替你挨過多少鞭子,你就這麽‘報答’人家?”

“只是借他名字一用,我會和熊崽道歉!”韓雨念念有詞,“再說,搗蛋的就那一個,師父不肯教訓他,雨兒是走投無路......”

“池塘裏、飯桌上,連竈膛你也偷偷鉆過,天底下還有雨兒走不通的路?”

李施將她散亂的衣襟扯平整。

“白日學了幾盤小菜,塞牙縫都不夠,夜晚你就通宿玩!師父不在身邊,你傷著自己怎麽辦?要教訓搗蛋鬼,得從雨兒開始!”

“......竈膛,那是白歌騙我,他說......”韓雨原是心虛的,偶然憶及傷心處,也不住想掉眼淚,“他說把爹爹給我做的風箏扔進去了......”

李施一楞。

其實韓雨為撈紙鳶意外落水那回,紙鳶便被泡得不成樣子了。李施梳妝打扮、養蟲弄花行,對這些手工向來無法凝神,因此固然有心為寶貝徒兒補救碎紙鳶,卻是力有未遂。

白歌從師父那聽得此事,倒願意一試,奈何韓雨怎麽都不肯給他打開木箱,裏邊正鎖著紙鳶殘體。

他不欲叨擾師父,於是自己想了這法子,意圖誑韓雨開鎖查看紙鳶。誰知韓雨二話不說往後廚鉆,在竈膛內邊哭邊罵他刻毒,最後沾了一臉灰爬出來,看他抱著上鎖的木箱,這才醒覺紙鳶無恙。

令白歌詫異的是,韓雨當下並未仗著此事去師父耳邊吹冷風。嚇唬韓雨之前,他就做好了任師父責罰的打算。而這頓罰,直至他將韓雨的得意之作悉數砸壞,姍姍到來。

翌日戌時初刻,立冬的天黑透了。慈幼莊則是燈盞燦亮,爐暖食鮮。

韓雨今晨睡過了頭,因為叫早的不在,午間放飯亦無此人的份。她美滋滋用午飯,心裏幸災樂禍,想此人半年來沒日沒夜捉弄她,師父將這搗蛋鬼逐出家門也不為過!

白歌的確欠揍,可韓雨若無其事逛遍學堂、後廚、校場均不見其影時,她有些無措。眼看後廚領晚飯的哥哥快走光了,那三餐不落的鳥兒依舊未出現,她端起空蕩蕩的托盤朝師父房中跑。

李施受了世子殿下著人賞的晚膳,席面頗豐,便把未領餐食的韓雨留下。

韓雨瞥過那盤誘人的含桃,貼椅就問:“師父,白歌......呢?”

“師父罰他——”李施往韓雨碗裏夾了塊羊肉,看小徒弟眼睫發顫,接道:“禁食一天。雨兒可滿意?”

禁食?那還不如將他逐出家門!

僅半年,韓雨便知白歌有多離不開米飯。一聽師父的話,小臉登時皺巴,她支支吾吾道:“但是......世子殿下賞這許多,單憑雨兒和師父也吃不完啊......倘若......再來一個人,正正好。”

“說的是。那——”李施點點頭,迎上韓雨的殷切目光,道:“雨兒把熊崽叫過來。”

“熊崽......不是師父門下弟子,今日破例到師父房中用飯,回去少不得遭人閑話的......”

“那雨兒想叫誰?”李施明知故問。

韓雨不吭聲了。

“雨兒,師父在這世上沒幾個親人,是以師父今生只幫親、不幫理。”李施冷不丁道,“以往罰你鞭子,從不是怪你闖禍、惹事。你與小白是我的親徒兒,無論將來犯下什麽不為天地所容的大錯,哪怕殺人縱火,師父絕不站你們對面。在師父這裏,至親以外,誰都死得,可操之過急,害的卻是你自己!以你的能力,分明可以做更好,功夫是,機關暗器也是。”

韓雨唇齒微張,呆呆應了一聲,又急忙甩腦袋否認。

“師父......雨兒不想殺人縱火......”

李施為韓雨撥下其嘴邊的發絲,憐愛道:“好。”

韓雨就算是七歲神童,一時半會也理不清大段內容兼收並蓄的教言。她緩過神,挑了其中易懂的問:“師父,我前日做的機關暗器,真有那般不堪入目嗎?”

“對,每件都是萬萬不能啟用的,損毀是好事。”李施道,“幸而你只顧著做,並未逐一試驗。不然,師父第二天該替你收屍了。”

韓雨又不吭聲。

李施取一雙嶄新的銀筷,塞進寧佳與手裏,笑道:“這下原諒那混小子沒有?”

韓雨無所可否,只道:“是雨兒冒失了......”

“小白。”李施撚起一粒含桃入口,“出來用飯。”

白歌頂著韓雨詫異的眼神,從屏風後繞至飯桌前。他故作從容,將步子走得異常平穩,臉上頗有得色,肚子卻催促沒完,難為他自韓雨進門忍到現在。

-

“咕嚕嚕——”

寧佳與以為是窗外那只饑腸雷動的鳥兒半道折回覓食,以至於在屋內都聽到這動靜,外間隨即響起討債般的捶門,她才發現原是自己肚子在叫。看來,一碗銀絲魚面加一碗綠豆湯,至多能頂五個時辰。

咚咚咚!

如此不客氣,寧佳與不樂意應聲,拽下腰側的銀骨扇往外去。她單手猛拉門扉,緊著掃出前臂,銀骨直指其人咽喉。

門外那位本一副準備硬闖的架勢,卻不防眼前障礙乍然一空,對尚在屋內的寧佳與煞是意外。

來者身份,寧佳與早有所料。時下面面相對,她仍不收手。

她退讓很久了。

“怎麽?”寧佳與左手負後,挑眉道,“沒想到後院那匹新馬不是障眼法,沒想到我確實還在汴亭?以侍衛監視人的本事大不如前啊。”

以寧此人,緊蹙的眉頭超過兩記彈指不變,便足以稱“煞是意外”。而寧佳與顯然將他這處反常記在掌心,以致她分明處於仰視的位置,則是居高臨下的氣魄。

暗中盯視的行徑被當面挑破,以寧卻不覺丟臉。他退至安全距離,坦然道:“在下不善心計,會錯了與姑娘的意。”

寧佳與氣撒完,便收回銀骨扇,不再追著以寧的脖頸刺。她斜倚門框,吊兒郎當道:“什麽事。”

“殿下有請。”以寧側身半步,以示方向。

跟木頭人鬥嘴無趣得很,於是寧佳與吞咽那句呼之欲出的“這會兒不怕我行刺了”,走向寧展所在的上房。

待以寧湊在寧展身邊耳語稟畢,門扉緊閉的房內油燈跳躍,餘下多日未見的兩人相顧無言,誰也不知從何開口。

輕笑驀然,卻是兩人同時,久違的巧合。

“你這幾日......”寧展抿了抿唇,生硬道:“在忙什麽?”

寧佳與多久沒從寧展那看到窘迫的顏色,此刻就有多好笑。她俯視寧展,平靜道:“招兵買馬。”

“果真?”

寧展明白這話是說笑,卻真心想知道寧佳與近日為何事奔波。

按兵不動之際,他病倒之前,二人粗略盤算了一套計劃應對變動。可寧佳與當日沈默離去,他們至今未有再議的機會。

“招兵不然,買馬是真。”寧佳與不拘著,從旁邊搬了張圓凳坐床邊,道:“感覺如何?”

寧展四肢雖沈,不影響腦子轉得快。

轉得太快,也不是好事。他思來想去,竟覺得諸多類別相異的答案皆能回應寧佳與。比方說,難以自理的感覺、頓頓不沾葷腥的感覺,或是......接連數日不見寧佳與的感覺。

只不知她想問的,是哪一個?

寧展擡眸看著對方,試探道:“什麽......感覺?”

寧佳與猶豫地伸出手背探寧展額面,嘀咕道:“沒發熱啊......不對,好像是有些熱......還越來越燙了?”

“你......”

寧展被迫接觸寧佳與傳遞的微涼,自己都覺察到兩頰紅熱非常,錯愕回避視線。

“你、你離我遠些,別過了、過了病氣與你......”

“呸,什麽病氣不病氣。”寧佳與嚴肅道,“真病假病,他們不清楚,你還不清楚麽。”

見寧展悶聲不響,她取了木架上的擦臉巾浸銅盆裏過冷水,背對寧展問:“封穴的事,你打算何時告訴他們?”

“我......自是想盡快,免得日日拖累大家。”寧展臉熱稍退,關切道:“怎麽了?”

“若今日困在這兒無法行動的是我,”寧佳與絞了布巾回到床前,替寧展依次擦拭額頭、臉頰、脖頸,“你覺得我是拖累嗎?”

“當然不會。”寧展脫口而出。

“那不就是了。”寧佳與調侃一笑,“沒什麽大事,只是你再多躺一日不見好,哪天以寧兄弟悄悄手刃了我,也不是不可能。”

寧展跟著破顏為笑,佯作責怪:“亂彈琴。你既知以寧待我再忠心不過,他又怎會逆我旨意而行。”

“他不會嗎?如此說,這些天青竹閣派人監視我的事,”寧佳與撤回布巾掛好,“是殿下親口應允的?”

“不是。我知曉此事便命閣裏撤了調令,”寧展坦誠道,“以寧在我左右許多年,明知故犯,僅此一回。他已自請罰俸一年、日常用度減半,但我不會為他開脫,更不勸你大人大量。然則同行者之間,忍氣吞聲並非上策。如是小與心裏不好受,無須礙著我的情面,要能消除這芥蒂,你與他是動口、動手,都無傷大體。這番話,也非是我獨斷,亦是以寧意願。”

言下之意,由她與以寧二人自行解決,如何舒服如何來。但寧佳與不得不承認,他這一手調停教人無可挑剔,聽來只覺心中熨貼又暢快。

可惜,她本就沒想為難以寧,倒讓寧展白白勞神了。

寧佳與手掌一揮,道:“大家不是小孩子了,有協商餘地的矛盾,犯不上大吵大鬧,得饒人處且饒人罷。況且以寧兄弟也沒把我怎樣,既是犯暗閣禁例,按定的規矩來最好。”

寧展胸中忐忑未散,寧佳與便投來意味深長的眼神。

“只是,我還有一個問題,要向殿下求證。”

“但說無妨。”寧展道。

以寧適才所稟之事有二,其一,正是轉述他和寧佳與房門前那幾句簡短對話。寧佳與要求證什麽,寧展大抵可以預想。

“汴亭的監視,非殿下所為。嘉寧寸步不離的盯防和書信攔截,”寧佳與笑了笑,“總是殿下的意思了?”

寧佳與說以寧的本事大不如前,果然指是當初進入寧府後,以寧受他號令,親力親為盯寧佳與行蹤那段時日。寧展坦白了嘉寧客棧的事,原打算將餘下同寧佳與相關的薄物細故一並表明,卻不知彼時自信何來,覺得二人來日方長,竟就由寧佳與截斷話茬,未盡言。

“殿下,實不相瞞,我靜下來與師父談心後,一直好奇——城郊客棧是你們演給我一人看的假戲,此前,我與殿下沒有交集。殿下從開始便待我如肉中刺,為什麽呢?”

小刺紮入掌中那刻,不見得很疼。而來日方長,即似周圍無限包容它深入內裏的皮肉,令人將這事拋之腦後,最後成為的不治之癥。唯有意外擠壓,能短暫記起它的存在。

可若再想不流一滴血、不掉一塊肉把刺剔出,就是異想天開。

要麽,做顧全大局的智者,為當初的疏忽認栽,任那蟲蟻叮咬之癢永遠留於掌中。要麽,做剜肉補瘡的蠢人,徹底拔除針芥。

元家,無不是個頂個的聰明人。但比起做聰明的人,他們更願意做值得的事。畢竟有無智謀,自己說了不算;是否值得,權憑自己裁斷。

“我想,有過。客棧之前,”寧展看著寧佳與,堅定道,“我與你有過交集。”

有過?

清晨的夢魘猝然覆現寧佳與眼前。

莫非寧展早知韓雨沒死,還知道她便是韓雨?知道,起初又怎會如此敵視他所謂的心儀之人?抑或說韓雨在他心裏,其實是個對他不利,甚至要置他於死地的人嗎。

寧佳與目光閃爍,艱難道:“我......不明白。”

“兵部房檐上那位,是你罷,小與?”

虛驚。

寧展只看到她眼底掠過的安心。寧佳與無奈點頭,拐著彎誇:“還以為就著夜色,鷹眼也認不出我。”

“我沒那麽厲害。若非嘉寧配備的青竹隱士夠多,兼之小與俠義出手撕去半個王城的通緝令,我這大海撈針的法子,”寧展道,“定要落空的。”

“這事兒——”寧佳與似是稱嘆,“殿下也知道是我做的?”

“我本沒想到,爬房頂的刺客和撕畫像的義士,會是同一人。”寧展笑道,“我走進客棧,單看紅衣尚且猶豫,直到你拿起折扇。兩個無比鮮明的特征在一人身上,我不得不留心了。我沒認出你的模樣,卻認準了銀骨扇。要怪,怪我見識短,沒見過哪樣利器的光澤如此不拘晝夜。”

寧佳與手搭扇柄,道:“這是師父讓我自己選的。當時年紀小,瞧不透精妙之處,只覺扇梢鋒利,又是當中最漂亮的,就這麽選了。師父則說,我選的極好。”

“確實極好,它在你手上的風采,比它本身更妙。疆場以外,”寧展認真道,“可說少有敵手。”

寧佳與對後邊突兀的評價置若未聞,她摩挲著銀骨的雕花,笑問:“所以殿下持劍架我後頸那日,是真心想殺我罷。”

就像她埋伏房檐,對後心完全暴露在她視野中的人舉起銀骨扇時,是真心想殺於她素未謀面的假面菩薩。

“......是的。”寧展移走瞬間的視線,又不禁回望寧佳與,“小與呢?”

“我也是。”

“那為何沒有動手?”

“殿下不是識破我的埋伏了麽?”寧佳與奇怪道,“周圍才添重兵,我得了手,能全身而退?”

她為見周連口中的江氏家仆行刺,是以至少要活著回到步溪。縱寧展不知此間緣由,也該清楚輕易與人拼命不是她的作風,如何有這番疑問?

“可我問的。”寧展溫聲道,“不是兵部那一次。”

寧佳與雙唇翕張,直覺強烈。

“一次,是你追到景安,發現我被射傷了腿;一次,是後來你我二人獨處,你為我那腿傷上藥。”寧展徐徐道來,“這兩回,小與是想動手的罷,為何沒有?”

寧佳與一時不知作何答覆,只訥訥問:“這兩次,你當下就看出來了?”

“小與,刺殺一類的事,還是太為難你。旁人屏息,多半意味著謹慎或緊張;而你屏息,卻是因為對獵物心軟。但平時的表面工夫,小與還是做得很到位的。我是看出這兩回,只看出這兩回。除此以外,”寧展道,“還有哪一次嗎?”

寧佳與索性不遮掩了,明確道:“有。我放走周連的人,也是存了僥幸的心。想著,萬一他要殺的是你呢?我留他一命,他若腦子靈光,就該來與我合謀,置殿下於死地才是。”

寧展脖頸僵直,在心裏搖頭。他不惱“置於死地”之說,反而不忍。

“他真的來了,你還會心軟的。”

“殿下何以始終堅信我是個心軟的人?”

“嘉寧那段日子,阿寧,說你在冰酪鋪子待了很久,”寧展目不轉睛,“最後把含桃冰酪給了街邊的小乞兒。”

“憑這個?”寧佳與費解。

“我開始也不敢說。但知曉你對冰酪和含桃的喜愛之後,”寧展笑道,“就確信了。”

“......以寧兄弟怎麽連別人買什麽口味的冰酪都要窺探。”

“啊。”寧展像是想起什麽,“那小與誤會阿寧了。”

寧佳與明白那是身為隱士的職責所在,卻聽寧展說:“阿寧並未留意冰酪的口味。是我買冰酪帶回府,特地問了鋪子的掌櫃,掌櫃告訴我的。”

“他......”寧佳與瞪大眼,“那可是我嘗遍整條街才找出一家地道的鋪子!那掌櫃眼看也是年過花甲的人,如此......如此為老不尊!竟把客人的口味輕易說與旁人!”

寧展笑得淚花盈眶,道:“說來巧,那家鋪子是我五年前從永清求來的。掌櫃的在永清就是孤身一人,既到嘉寧,逢年過節,我便請他到寧府同席。許是這麽些年,老伯把我當家人看了,我隨口問,他隨口答。小與,你別氣他。”

赫然一聲“永清”,寧佳與全然顧不上衡量該氣誰。她想追問,外間叩門聲卻比適才討債的架勢更急。

“來了。”寧展道。

“誰?”寧佳與看著寧展。

寧展斂了松泛,換上平素的和善,道:“能決定我何時解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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