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請求 這是寧展第二次真正有求於她。……

關燈
第27章 請求 這是寧展第二次真正有求於她。……

景以承還是初次見寧佳與如此苦惱, 一時不知該不該往下問。他眨眼幹等,等寧佳與隨意答些什麽,不答也無妨。

他好奇得抓心撓肝,也不想因著讓人為難而失去方才結交的朋友。

寧佳與斟酌再三, 道:“步世子與坊間的傳言相去無幾。大家覺得上天入地者即是神, 那麽他就是神。少君封號‘弈祇’, 正是取地神之意。景公子適間說的斷案卓絕、技藝超群,哪怕再添上妙手丹青、常勝將軍, 也......遠不足以形容他。”

聞此侈談, 旁聽半晌的寧展幾欲嗤笑,卻唯恐沒完沒了的疑難轉回自己身上。他牙關緊閉, 心裏斥了哄得天下人團團轉的步千弈百八十回。

“竟真有這般神人......”景以承訥訥感慨。

寧佳與斂了眸,小聲嘀咕。

“小與姑娘說什麽?”景以承道。

“沒什麽。”寧佳與笑著摸出幾粒荷包裏的含桃,遞給景以承,“吃嗎?”

步千弈最像神, 可寧佳與始終不這麽認為——他就是人啊, 有血肉, 有悲喜, 一步一腳印。

-

盡管步溪臣民口頭對外州人盡是“好走不送”的態度,相安無事時動起手來, 卻是絕對的熱心腸。

此動手,非彼動手。

景安至步溪,只一條官道行到底, 寧展便是再忌諱, 也別無選擇。

好在沒有什的泥濘陡坡,亦無叢林岔路,還要多虧步溪兒郎力能扛鼎, 不但將自家的樓閣築得偉麗,更將南北通途修得坦闊。

各方官道,按律皆由相通的兩地分擔承修。步溪二話不說,大包大攬,且官道修下來任人挑不出一處毛病。

這條道,確比嘉寧至景安的泥濘小道平穩,但不比墨川至步溪路程更近。

是夜。

寧佳與撥開帷簾,堪堪望見遠處的步溪城門,迎面便遇上幾人破口大罵。

為首七人衣紫腰金,當中五人肥頭大耳,餘下一位蜂目豺聲、一位鷹鼻鷂眼。

待他們近前了瞧,臉上無不憋得漲紅,逢車、逢人往步溪城去,必要攔下提一句“忠告”。

“別往前走了!那群不長眼的東西死都不肯開門讓道!”

上句底氣十足,下句只敢說與他們自己人聽,卻也入了寧佳與和寧展的耳。

“要不是他們人多勢眾......老子拆了那步溪城的破門!”

寧佳與抿嘴忍笑。

人多勢眾?

她看見門下攏共就六個守衛,不過個個牛高馬大,讓人沒膽子招惹罷了。

七人鼻孔撩天,領著後頭一眾隨從經過青竹簡車,念念有詞。

“這步溪越發分不清哪個是孫子、哪個是爺了,撿了先帝的施舍得以大州自居,還真把自己當回事兒。如今耀武揚威,連咱們都攔!想當初太師府還在,誰敢不敬墨川?”

寧展睜開眼,側首直盯窗幔。

“輕聲些!說法還沒討回去,你就不想活了?”

“怕個屁,死都死了,有能耐爬出來塞活人的嘴......”

寧佳與雙手環胸,緊了肘彎下的拳頭。

景以承腦子轉得慢,但耐不住嘴快,有言必出:“這......不對啊。步溪從不主動與外人爭執,微王更是親和大度。怎會像他們說的那般不近人情?”

柳如殷一路無話諦聽,發現幾人中景以承最易搭腔。因而景以承每每發話,她便如此點頭附和:“景公子這話有理。”

以寧則是巴不得連夜遁入步溪,學來能夠自控五感的秘術,免得耳朵疼。

“步溪城平日便是輕易不開城門的。眼下已近二更,近日又出了大事,無論那些墨川人何等來頭,”寧佳與道,“守衛不放行才屬正常。”

步溪常年封城,寧展對此不是沒有顧慮。

車馬連著九天不停,休整皆在兩個時辰內,仍不足。依沿途青竹暗樁一封接一封的急報看,農夫之事引起的騷亂並未得到控制。

即使他會像那些人一樣被守衛截住,也得碰碰運氣。

或從此行南下起,或從遇上寧佳與開始,寧展自覺愈發心緒不寧,此刻亦然。

輿外吵嚷漸消,他回眸,寧佳與果然看過來,於是遞了眼色,示意寧佳與下車說話。

寧展眼色使得果斷,可二人獨處相對,他卻躊躇不決了。

“怎麽了。”寧佳與揮手擺過他面前,“公子?”

“聽雪閣......我的意思是,若與姑娘你出面交涉,”寧展望向城門,沒頭沒尾道,“他們能放行嗎?”

寧佳與隨之遠望。

風送清輝,城樓上的火把滅了。

旗幟微動,長桿卓立。月下,那倒不似物,似站著個整理衣袂的人。

這是寧展第二次真正有求於她,她自詡聰明,卻總是想不出兩全的法子,幫不得寧展什麽。

片晌,寧佳與收回視線,道:“抱歉,公子。我沒有把握。”

見寧展面露不解,她以為對方半信半疑,堅定重覆道:“我真的沒有把握。”

寧展想解釋,自己並無他意。

念頭尚未付諸,他不由詫異——他為什麽要向寧佳與解釋?或說,他為什麽怕寧佳與誤會?

“無礙。事已至此,”寧展丟開那念頭,轉身上車,“尋個客棧休整罷。”

“好。”寧佳與隔著荷包摸含桃,擡眼即是寧展一個踉蹌把住了門框。

她下意識伸手要扶,寧展快速側身,對手臂僵在半空的寧佳與道:“天黑,你自己當心些。”

寧佳與茫然道了謝,寧展說罷便掀簾入內,不知聽沒聽著這聲謝。

簡車折返,很快尋得一處門面大氣的客棧。

五人各自拎上包袱,迎著頭頂“何處不相逢”的牌匾跨過門檻。

孰料客棧空有其表,門頭光鮮,裏邊卻是破破爛爛,樓上更是震起一陣陣熟悉的喧鬧,鬧得人心煩意更亂。

幸而店內僅是擺件、屋頂各有殘缺,四下裏被人打掃得還算幹凈。

掌櫃的貌似看慣了客人們滿臉期待地進門,又滿眼失望退走,麻利賠笑道:“諸位貴客,小店日久失修,絕非存心誘騙生意。幾位打算另擇他處也好,千萬別勉強,千萬別罵娘......”

寧展聞言反而徑直上前,拿出錢袋,笑微微道:“勞煩掌櫃的,我們要四間上房。”

“可是......”掌櫃略顯意外,隨即指向二樓,“小店十間上房,現下只剩三間了。您看......”

寧展掂量錢袋,若有所思。

“不若。”他轉了身,依次點過自己、以寧、景以承,“我們三人一間。兩位姑娘各一間,如何?”

其餘人皆點頭,示意自己無異議,除了景以承。

“不、不好罷!近日亂得很......”景以承抱緊包袱,“怎能讓兩位姑娘各一間?”

“那有什麽問題?人姑娘沒說話,是您不肯同我和公子擠一個屋,”以寧不悅道,“還當自己是宮裏寶貝的金磚。”

“胡說!”景以承奮力揮動手中的竹簡,申辯道:“我是擔心她們二人的安危!”

以寧一記眼刀過去,道:“您何不擔心擔心自己那一吹就倒的身板,我看兩位姑娘的處境未必有您危險。”

以寧雖心生怨懟,卻是實事求是。

寧佳與的功夫不必說,更耍得一手好扇子,此地又是在她熟悉的步州境內。

柳如殷好像羸弱無力,步子浮而不穩,但長期獨在異鄉,自有其防身之法。

相較之下,日日捧著筆墨,一把骨頭弱不勝衣似的景以承,比二位姑娘更像盞易碎的花瓶。

景以承不愛面子,可同伴這般看自己,心裏難免發堵。他舉著竹簡壯勢,開口卻只知道讓以寧把話收回去。

經景以承這一提,寧佳與也慮及柳如殷的安危。她是對柳如殷的意圖存疑,但——萬一呢?

萬一柳如殷並沒有她以為的兇狠,且與她有著同樣不能宣之於口的隱衷呢?

“柳姑娘,要不你和我一間?我身子骨硬,睡桌邊就成。”寧佳與笑道。見柳如殷猶豫,她拍了拍胸脯,“放心,我雖不如柳姑娘穿得嚴實,但不覺著冷。”

寧佳與分明是對著柳如殷說話,十分真摯,寧展卻聽得不自在。即若冷不防被蟲蟻叮了幾口,無關緊要,照樣折磨人。

他瞥了眼自己的外袍,越想越覺得日前那件雲錦披衣多餘。

未待柳如殷應聲,景以承失驚道:“......啊?三間房,你們一間,剩下那間……不是要把我分進去罷......這——”

以寧大步沖著景以承去,景以承長了記性,趕忙護住衣襟,邊退邊打磕巴:“作、作甚!又要打、打我不成?”

景以承在個頭兒上就吃了大虧,以寧居高臨下,正顏厲色道:“這也不好,那也不妙。二殿下究竟要旁人如何遷就才滿意?”

“阿寧。”寧展平和提醒。

此二人個中嫌隙,寧展至今不知全貌。以寧情願說,他便聽;以寧不曾提及之處,他不會多問。

然不論恩怨幾多,凡事總得講個輕重緩急。

以寧與以墨久別相聚又匆匆分開,出於體諒,寧展近來待以寧其實放縱太甚了。

寧展平淡的招喚讓以寧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他身形一頓,垂於腿側的拳頭竟隱約發顫。

以寧清楚,寧展不會體罰,也沒體罰過他。他心驚,是因著近來的所言所行逐一覆現眼前。

他伴寧展左右,是要護其平安、穩其心神、助其大業。

以墨之“墨”,取自文懷王後姓氏;“以寧”之“寧”,取自寧展姓氏。意在時刻不忘大恩,時刻不忘報德。

寧展將他視作手足,他卻屢屢感情用事。

南下以來,先是因私誤公,致殿下中箭;再是借己之便,懇求殿下容許柳氏同行;又是不管不顧,一味頂撞與殿下同為少君的景以承。

樁樁件件,他如今才意識到。

“公子,屬下自請同二殿下一屋。”以寧回身道,“負責他的安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