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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暗閣 “你我之間,哪裏就到這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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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暗閣 “你我之間,哪裏就到這地步了?……

真教阿姊說對了。

以寧自小陪寧展溫書,自己卻是半頁紙都看不完,字更是寫得像雞爪沾了墨水,單對舞刀弄槍的事情有興致。書到用時,自然得向寧展求援。

奈何言辭再漂亮也抵不住那一紙的爪,他只好草草寫下三兩行,以報平安。

以寧勒緊包袱,老實道:“我是怕阿姊看著辛苦。”

“不要緊。阿寧寫,”以墨遞上捧在手中有一會兒的白水,“阿姊便一字不落地讀完。”

主屋。

寧展決計同寧佳與說回敞亮話,遂在此之前將她與旁人的腳步隔開。時下,房中只他們二人對立。

雖不知寧展又要留她作甚,寧佳與警惕了不少。寧展近一步,她便遠兩步。

寧展扶著門框往外探,明確四下無人後仍不放心,喚來兩人守在門外三丈處望風。

他像是終於想起被自己晾在身後的寧佳與,赫然大步回身。好在寧佳與閃得及時,否則唇角定要同他額眉貼個正著。

寧展尚未深思後果,耳根業已燙得似工匠反覆錘打的鐵片。

穿堂風越窗而來,順路牽起寧佳與兩肩的發絲,擦過寧展面頰。

許是裹著清風,細絲掠人時,觸感甚乎可以媲美貴戚權門夏令獨享的羽紗,尤為松軟。

寧展喜冰,不但仲夏須得成日“抱冰”而臥,即便孟冬也非冰鎮之水不飲。此刻的滾熱觸上沁涼,他卻不免打了冷顫。

寧佳與見他神色古怪,隨口撿了寧展翠藍的外袍就說:“元公子的錦衣華服果真新奇,這色澤質料、綺紋麗繡,屬下還不曾見過幾回呢。”

寧展身為眾人口中的聖賢,衣著裝束慣是低調樸雅。

至多不忍辜負母親年年為他備選衣料的心意,因而留下了些許綢緞,卻不曾命人在上頭穿花納錦。為此,寧展沒少遭禮官詬病他卷著粗布赴宮宴。

今這一身藍袍白衫更是素凈簡明,從暗樁裏抓誰來看,都是寧佳與胡言亂道。

寧展不欲與她爭辯,直截道:“你師父在步溪王室中,可有一席之地?或者,能否同步世子說得上話?”

寧佳與沒想他能敞亮至此,竟是毫不避諱地提起這兩件彼此間從未攤開相談之事。

她師父的權位,以及步溪王室。

寧佳與撇去調笑的情態,質疑道:“你遣人刨我根底就罷了,連我師父吃哪兒的飯也要挖幹凈不可?”

寧展似笑非笑,淡然回問:“你師父既有膽派你孤身一人行刺嘉寧世子,你又何須替他杞人憂天?”

寧佳與啞然。

能將刺殺自己說得那般雲淡風輕,這世上恐怕找不出第三位。一位是步溪世子,另一位便是她跟前這人。

她猜到自己與寧展會有當面鑼、對面鼓的一天,孰知正是今日?

寧佳與其實清楚行刺這事對方早有覺察和防備,不然她沒必要劍走偏鋒,主動出現在寧展視線內。

可打從她後頸捱了一道口子至今,寧展待她的態度可謂不陰不陽,近來更是好得沒道理。

二人一言不合便能爭上幾個晝夜,但某些事上又有著無端的默契,心照不宣。再按照寧展與人兜圈子的作風,她私以為種種舉動皆有其深意。

簡言之,當下遠未到雙方張口剖開此事的時候。縱時候到了,也不會似這樣毫無征兆。

寧展自顧歇坐,托來桌上的茶細品,仿佛急著捅破窗戶紙的另有旁人,好不愜意。

他放了杯盞,看寧佳與猶無心言語,方才道:“沒記錯的話,被刺客盯上、陷身險境的是我罷?怎的與姑娘貌似比我還為難?”

“陷身險境?”寧佳與一哂,繞椅落座,像模像樣地效仿寧展悠哉品茗之態,懶散問:“在下仿得可對?”

寧展見狀也不惱,饒有興味道:“若來日我遇險,與姑娘可願相助?”

“如何相助?”寧佳與挑眉戲謔,“要我把自己了結了?”

寧展忍俊不禁,道:“你我之間,哪裏就到這地步了?你不是沒對我下手麽。”

“你我沒到,但話到了。什麽麻煩,”寧佳與不再看他,掏出含桃解饞,“說說看。”

“實不相瞞,嘉寧確有麻煩,且麻煩不小。是以,適才問與姑娘師父之事,極其重要。關乎整個青竹閣的命運——”寧展端直身子,正色道,“亦關乎鄙人。”

“這......步溪王室嗎?”寧佳與掂量著,有些拿不準,“但我師父只是一位小吏,不,連個正經官都算不上,遑論在王室跟前說話了。”

“若青竹閣密報無誤,與姑娘是聽雪隱士,那麽你師父,當是聽雪閣李主事罷?”

只要青竹閣能查到的消息,少有紕漏。寧佳與身份無誤,那麽她師父的身份也不會錯。寧展是推測寧佳與尚不願全盤托出,婉言懇談。

然依寧佳與看,寧展連聽雪閣也點明了,是一點兒餘地沒打算留。

寧佳與沈默地與他對視,其間不慌不忙吃完了幾粒含桃,雙唇越發殷紅。

“對。”她兩手上下一撣,“我是聽雪閣中人。可聽雪閣由步溪微王掌權,微王歷來與世無爭,極少吩咐閣裏替他做事。我師父,也不與微王交往。”

寧展凝矚不轉,認真道:“小與姑娘,並非鄙人不信你。據我所知,聽雪閣應當在步世子手裏才對。‘聽雪’之名,正是他筆墨。”

寧佳與聞言略有詫然,但收得極快,道:“在下也同公子說句真心話,過去,我一直認為三大暗閣的掌閣皆立於王座之上。”

確切來說,她是動身嘉寧時,方得知青竹掌閣為寧展,而非善王寧善。

此刻,她依舊不能斷定聽雪掌閣究竟是微王步長微,還是如寧展所言為世子步千弈。

寧展閱人多矣,雖知寧佳與或有保留,卻是盡她所能坦陳了。

他不再追問,頷首道:“多謝與姑娘相告。如此,我等須得即刻啟程,前往步溪城。”

面對寧展的直言和感謝,她那些零碎的實話壓根不足掛齒。寧佳與心中不安,一時想不通自己堅持“師父的叮囑”是對是錯。

寧展從柳如殷那處得知元太後尚且安好的音訊,眾人本無須匆匆趕路,至少整裝定心而行。

這般情急,蓋因步溪地界的青竹暗樁數日前出了大亂。

實則莫說青竹閣,三大暗閣哪個從未殺人放火、從未惹是招非?往往不論問題大小,甚且不必掌閣出面,暗樁多能自行擺平。

暗閣雖兇,卻沒有息事寧人如飲水也似的神力。

凡不幸親身接觸到暗閣的外人,如若不死,怕是後半輩子都得念著老天保佑小命,念著暗閣之後令人不可直視的面孔。

暗閣背靠王室,後邊兒站的不是少君便是君王。

按理說,該是群無所顧忌之輩,完全無須遮遮掩掩將行事藏於地下,以致成為如今登不得明堂、走不上大道的所謂暗閣。

個中緣由淺顯易懂,卻是只能意會,不得言傳。

人生無處不江湖,廟堂何嘗不是殺人不眨眼的暗閣?

廷臣日日勤政,諫書未曾少過;口中為君為民,忠言未曾斷過。

現實卻是,堆積如山的奏章不過是問安,抑或參上自個兒的死對頭一本;堂上呼號喊得越是大聲的官,背地侵吞的金銀數目越是驚人。

暗閣原不叫暗閣,沒有像樣的統稱,但頭上也戴著美觀的烏紗帽,其名曰“為護一方安危”。

若論大同之小異,隱士不比朝臣假仁假義。他們的確奔忙在刀尖之上,各為其主,捍衛著廟堂無人可以出手保全的利益。

然則諸般手段過於極端,名為隱士,實為死士。

對外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為本,內部卻執“犯我者格殺勿論”為令。

此等亡命之徒的作風比貪官汙吏更不受世俗接納,也免不得有心人捏造暗閣奉“與其維護自己、不如殘害他人”為旨。

故暗閣初立,便被若幹“知之者”掛上了賣狗懸羊的招牌。

七州境內,僅三方王室發展暗閣,即多處占了大頭的嘉寧、墨川、步溪。

四小州不知暗閣前身更名茍延於世,且權輕而不善鬥法,縱能洞悉,亦無暇參與獅虎相爭、豺狼相鬥的局。

彼時大州為保住暗閣,對民間流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各家也長了記性,此後在外不論手腕如何兇殘,皆是動靜愈小愈好。

唯獨一件事不能草草了結,即“知之者”的性命。

三大暗閣在此事上不謀同辭。

不久,七州境內管不住嘴的悉數沒了影,方今世上知曉暗閣存在的外人,較知曉敬令者更少。

步溪王室自然明白暗閣交鋒必有傷亡的道理,百姓卻只能聽人講故事。

道是,一莊稼漢在集鎮酒家內大開殺戒。僅兩盞茶的功夫,此人不由分說,將堂中七位公子連同數十位隨從屠了個精光!官府遣小吏前去問話,集鎮鄉民有言,這草芥人命的莽夫,正是嘉寧人氏。

須知,三大暗閣得以在對方的地界上各設暗樁,由頭便是約束同鄉人。若不然,王室不會應許威脅如此之大的組織在自己腳下紮根。

這回之所以說步溪地界的青竹暗樁惹了麻煩,官話以蔽,乃瀆職。

農夫此舉,非但驚起百姓議論紛雲,更引得步溪王室側目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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